呂依依和閔玉嬋決定搬來方家的前一晚。
方知嬅一個人整理著家里留下來的舊東西。
媽媽用過的拖鞋、媽媽織的圍巾、裝著媽媽舊衣服的箱子……
這些東西,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整理在了一起,放回了自己的房間。
睹物思人,一想到以後媽媽的痕跡就要從這棟房子里徹底被抹去,她就悵然若失。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很久,卻又感覺她沒有走遠,好像隨時都會回來看看。
「傻啦吧唧的,人還是要前看啊。」
她這樣想著,將這些舊東西,連同那一張婚紗照,都放在了床底下。
「到時候玉嬋也要搬過來,不知道家里的空間夠不夠用。」
方知嬅小聲嘟囔著,去了儲物間一趟,翻了翻客廳里寫字台的櫃子和抽屜。
一個藏在角落里的破舊紙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這是什麼?」
紙箱打開之後,她從里面看到了很多玩具。
奧特曼人偶、樂高積木、遙控車、變形金剛……
「怎麼會有這些玩具?這玩具是誰的?」
方知嬅有些困惑,一時間想不起來這個箱子是誰的。
除了玩具以外,里面還有一封泛黃的書信,一個很舊的口琴。
信封上寫著「松屹親啟」。
「給松屹的信嗎?」
方知嬅心中的困惑更甚了,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心跳慢了一拍。
「八年前的信?」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還是拆開了信封。
「松屹,爸爸很想你。」
第一行字就讓她怔住了。
寄信的人,是松屹的爸爸嗎?
「不知道這輩子,我們父子還是否有再見的一天。
對不起,爸爸傷害了你。
原諒我,我不能去找你,也不能帶你走。
爸爸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有很多人在外面追查著我們一家的下落,我迫不得已,只能四處流亡。
如果你跟著我,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方叔叔家很安全,請你放心,方叔叔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他一定會對你好。
以後,他就是你的爸爸,你也要把他當成你的親生父親那樣去尊敬。
很抱歉,兒子,爸爸現在身上沒有錢,只能寄過來這些玩具,希望它們能陪著你一起長大。
里面有你喜歡的樂高積木,是爸爸以前和你一起拼的。
你說,你喜歡積木,因為它可以創造出你想要的任何東西,一切都有可能。
是的,爸爸也相信,一切都有可能,未來一定會變好的,請你一定要相信。
還有你最喜歡的雷歐奧特曼,爸爸以前陪著你一起看的。
雷歐奧特曼教會了我們,男人總是在孤獨地戰斗,孤獨地成長,不斷地超越自我,戰勝眼淚。
松屹,不要哭泣,跌倒的時候,就站起來,繼續跑。
對了,還有爸爸最想教你的口琴。
以後,學會了口琴,記得吹給喜歡的女孩子听。
只是這個口琴已經很舊了,它陪著爸爸度過了很多年,你可能不喜歡。
我將它留給你,希望它能代替我,見證你找到幸福。」
看著這封泛黃的書信,方知嬅驀然紅了眼眶。
這封信還沒開過口,蘇松屹應該是不知道的。
「爸,你過來。」
方知嬅朝著廚房里忙碌的方槐吼了一嗓子。
「怎麼了?閨女。」
方槐系著圍裙,有些緊張地走了過來。
「這是什麼?」
她朝浴室努了努嘴,蘇松屹這時候正一邊洗著冷水澡,一邊唱著歌。
「冷雨夜我不想歸家,盼望你會知,可知道我的心,比當初已改變~」
方槐看到那個紙箱,一時間也愣了半晌。
「這個,趕緊藏起來,別讓他看到了。」
他嘆了嘆氣,一把奪過了那封信。
「為什麼不告訴他?他爸還是挺關心他的。」
「因為他爹後悔寄過來這個了,讓我不要給他看。」
方槐沒好氣地著,將玩具箱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也無數次地想過,將這封信拿給蘇松屹看,但是他也有些擔心。
擔心蘇松屹看到了這些玩具,會不顧一切地去找他爸爸,從這個家里離開。
方槐是真的很喜歡蘇松屹這個孩子,這些年的相處,他早已經把蘇松屹當成了自己兒子。
人都是自私的,方槐也承認自己有些自私。
「給他看到了這些,只會徒增傷感罷了,松屹也不想提起過去了。」
在听到蘇航說後悔寄信,讓他不要告知蘇松屹時,方槐其實有些可恥的慶幸。
如果蘇松屹真要離開,他會很舍不得。
但是,如果有一天,蘇松屹真的想回到他親生父親身邊去。
方槐就算萬般不願,也還是會松開自己的手成全他。
若是他又想回來了,他隨時都可以敞開大門迎接。
「可是,我還是想讓他知道,總歸是有人記掛著他。」
方知嬅抿了抿嘴唇,執拗地道。
「丫頭,人不能總是活在回憶和對過去的臆想里,得向前看。」
方槐說著,眼里浮現出一抹黯然。
方知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這才緩緩點了點頭。
她是個很固執的人,一旦下定了決心,撞破了南牆也不會回頭。
既然他父親不想讓他看到這封信,那就讓她,將所有他想要讓他明白的,未能說出口的,都一一傳達吧。
……
「玉嬋,你說,他會喜歡口琴嗎?」
方知嬅裹在被子里,推了推閔玉嬋的胳膊。
「會的。」
閔玉嬋不假思索地點頭。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方知嬅把頭倚靠在她肩上,輕輕地道。
「傻姑娘,只要是你送的,他都會喜歡的。」
閔玉嬋拍了拍她的頭,溫柔地道。
「那你送給他的禮物是什麼?」
方知嬅問道。
「你不是知道嗎?就是那個蕾姆的抱枕唄。」
閔玉嬋眨了眨眼,很是無辜地道。
「嘻嘻,他不知道是你送的吧?」
方知嬅挑了挑眉。
「當然不知道了,我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你不許跟松屹講嗷!」
閔玉嬋很是嚴肅地道。
「嘿嘿,咋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肯定守口如瓶。」
方知嬅莞爾一笑。
她這人沒太多小心思,也不像閔玉嬋那麼懂他。
她只想著對蘇松屹好,但不明白該怎樣表達自己的心。
飽含著少女心意的種子埋藏于無言與緘默之中,最後結出了成片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