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幾百個羌兵站得遠遠的,靜觀事態發展。
戰斗的雙方各有死傷,有十余個魏兵見勢不妙早早開 ,其余魏兵全部都交待了。
支援過來的羌人也掛了一些。
尸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存活下來的的每個人都激動到抱頭痛哭。
七兄弟也折損了一個。
老大。
此刻,奄奄一息的老大正側躺在一塊空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快不行了。
他後腰插著一把劍, 劍尖透月復而出,血跡在地上印出好大一片。
六個兄弟都圍在他身旁,個個眼眶通紅,言語哽咽。
老大蠕動著兩片泛白的嘴唇,握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兄弟的手,斷斷續續說道︰「老二……」
「大哥,我是老三。」
「老三啊,我死後, 你就是老大了,你要帶領兄弟們活下去,緊跟英雄的步伐,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
老二一臉懵逼湊過去,嚷嚷道︰「大哥,我,老二,我還在呢。」
聞言,老大怔了一下︰「老二啊,你那個*好些了嗎,不會有什麼後遺癥吧……」
「……」六兄弟對望一眼,都沒吭聲。
老七湊上前,低聲說道︰「大哥,放心吧,你不記得了嗎?我以前跟一個跑江湖賣藝的練過鐵襠功,已無大礙!」
老大睜著漸漸模 的雙眼,扭著腦袋費力尋了一圈,落在馬謖身上, 張口欲言。
馬謖懶得他的廢話, 強忍住自己渾身酸痛,模出一個黑乎乎的藥丸塞進老大嘴里,然後將長劍拔了出來。
大股鮮血順著劍拔出後的傷口前後飆射。
見狀,六兄弟大吃一驚,顧不得埋怨馬謖魯莽,爭先恐後拿手堵在老大腰月復間的傷口上,試圖阻止鮮血繼續往外竄。
並把馬謖給擠了出去。
老大氣若游絲說道︰「老四啊,老四……」
老四連忙湊了過去︰「大哥,我在。」
「老四啊,大哥知道你喜歡大嫂很久了,我死之後,你就娶了你大嫂吧,別讓她守活寡……」
老四連連點頭︰「嗯,嗯,大哥,我听你的。」
老大繼續說道︰「老五啊。你子女多,家里東西總不夠吃, 我在五里外北山坳中藏了一塊金子,你有空去把挖回來,改善一下生活……」
六兄弟再次對望一眼, 其中五人羨慕的看向老五。
大哥忒偏心了。
我們也缺錢啊!
「老六啊。」老大握住老六遞過來的手,聲音帶著內疚︰「大哥對不起你,那一夜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帳篷,沒忍住和弟妹……咳咳……!」
聞言,老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拳頭攥緊了松,松了又攥緊,片刻後,懊惱的說道︰「大哥,別說了,我原諒你。」
老大一臉欣慰的點了點頭︰「老八啊……」
「大哥,老八沒來。」六兄弟一齊回道。
「你們記得告訴一下老八,我也對不起他,那一夜他也喝醉了……不是大哥沒定立,實在是八弟妹她太誘人了……」
不是,合著大哥你就專盯著弟妹們下手?
六個兄弟又對望一眼,全都有些懵逼。
老七一臉郁悶,小聲提議︰「大哥反正也救不活了,我們不如把他埋了吧?」
聞言,老大忽然一骨碌爬起來,晃了晃因失血過多有些眩暈的腦袋,擺手道︰「別別別,兄弟們,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詐尸?
兄弟六人嚇得一坐在地上,仰著頭張大嘴巴,呆住。
老大撓了撓後腦勺,望向老七︰ 「老六,對不起。」
老七扯了一把一臉呆滯的老六︰「大哥,他才是老六,我是老七,千杯不醉的老七!」
眾兄弟回過神來,上手檢查了一遍,見老大不是回光返照,紛紛冷哼一聲。
老大登時訕笑不已。
老四搓著手問︰「大哥,你方才說的話還算數不?」
「滾!」
老四悻悻退到一旁。
老六瞪大眼楮盯著老大︰「大哥,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那一夜……」
老大連連搖頭︰「沒有的事,大哥逗你玩的,哎呦……頭有點暈,老六你要信大哥!」
老六撓著頭沉思起來。
老五想了想,試探著問︰「大哥,北山坳那塊金子?」
「哪有什麼金子?大哥開玩笑的!」
「哦。」老五失望的轉過身去。
老二、老三、老七對望一眼,圍著老大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見老大腰月復間的傷口居然結疤了,兄弟幾人頓時意識到了什麼,刷的一下看向馬謖。
馬謖背著手,鼻孔朝天,語氣格外傲然︰「沒錯,我是電,我是光,我是世間唯一的仙,閻王讓人三更死,我能留他到五更。」
「看見我額頭上這個字了嗎?這是天大日如來天神賜予我的,這是個王字!主宰之王的王字!」
「爾等還愣著干什麼?」
「還不速速跪拜于我!」
嘩啦啦
在場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包括在遠處圍觀的四百羌兵,以及阿秀。
馬謖仰天大笑,豪情萬丈。
草草處理過現場,一行五百多人繼續上路。
是的,五百多人。
原本在一旁觀望的四百羌兵也被馬謖超神一幕給震住,選擇騎上馬,跟著他走。
羌人做事就是如此,果斷,且絲毫不拖泥帶水。
只要確認過眼神,是對的人。
就會把命交給你去支配。
眾人行出十幾里,天將黑的時候,一群黑壓壓的魏兵從遠處迎面包抄過來。
壞了!
馬謖知道肯定是事情敗露了,這群騎兵一定是那十幾個逃走的魏兵搬來的救兵。
且看這群魏兵行進間那整齊劃一的氣勢,必是正軌精銳。
正軌精銳騎兵不比一般的軍隊,一個精銳騎兵至少需要三五年才能練出來。這樣的精銳騎兵不但可以做到人與馬心意相通,手不執韁仍能如履平地,還能來如閃電去如風,戰斗力驚人。
而且,精銳騎兵只要達到一定數量,絕非他們這群臨時拼湊出的雜牌軍可以抵擋。
不可力敵!
馬謖大聲喝道︰「所有人听令,立即掉頭,從原路返回!」
一陣兵荒馬亂。
眾人趕在魏兵殺到之前,悉數縱馬向東而去。
魏兵沖到馬謖先前站立的位置,護羌校尉郭淮高抬手止住騎兵沖勢,朝一旁招了招手。
左手一名偏將探頭問道︰「將軍,追嗎?」
「窮寇莫追。」郭淮搖頭,看向奔過來的一名小兵︰「你確定那沖關殺將之人乃是馬謖?」
小兵半跪于馬前,舉著那副丑陋的畫像,將胸口拍得梆梆響︰「將軍,小的以性命擔保,那人長得和畫像一模一樣,必是馬謖。」
郭淮借著火把的光亮,瞥了一眼畫像,沉聲道︰「長得一模一樣,那必然不是馬謖。」
「也不知此次禍亂參狼羌的是那路人馬?」
「這羌地可太亂了,羌人不服就干,真叫人頭疼!」
郭淮並非亂言,這畫像除了眼神,其余和馬謖一丁點都不像。
若不是來的匆忙,將徐邈畫的高擬真馬謖畫像落在了武威城,他才不會向羌王伐同借這一副畸形畫像。
如果馬謖知道自己被伐同畫成了一個畸形,說不定會立即提著刀砍死後者。
「哈哈哈……」
郭淮搖頭失笑一陣,望著黑漆漆的天色,擺手道︰「傳我令,各個關卡夜間加緊防範,一有異常,立即燃放煙火。」
「收兵!」
……
為了在大魏精銳騎兵之下逃出生天,馬謖一行人一路狂奔,也不管能否看清路況,模黑就是一頓 竄。
好在老馬識途,又有七兄弟在前引路,倒是沒出什麼交通事故,半夜時分,順利到達一個閃爍著篝火的部落。
正是馬謖等人之前施以援手的百人部落。
凱旋歸來的眾人立即受到了所有人的歡呼和款待。
吃飯的時候,馬謖忽然發現阿秀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像個迷妹一般,眼神膩的能夠滴出水。
馬謖立即跳了起來,拍了拍她的小臉,一臉嚴肅︰「阿秀,別這樣,你恢復一下你的女王範。」
……
參狼羌,王宮。
伐同望著牆壁上一副巨人畫像,心中百般糾結。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個男人來了,也就是畫像上這個人。
畫像上的人身高一丈,腿長七尺,那個東西也有三尺來長。
看上去像個怪物。
伐同還听說很多傳聞,諸如「此人無度」、「殘忍嗜殺」、「每天都要幾十個少女陪她睡覺」。
雖然伐同對這些傳言嗤之以鼻,但現在,一個貂蟬在腰上的巨人畫面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在他腦海里回蕩。
所以,他將這個形象畫了出來。
伐同又仔細的觀察了一遍畫像,巨人很丑,也不強壯,眼神看上去卻格外邪魅。
非常符合傳言中那個人的描述。
能文能武,順風 如虎,逆風硬如鐵,勢均力敵則狡詐如狐。
「應該就是長這樣,錯不了。」伐同心想。
「從今天他的戰績來看,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參狼羌就會全部落入他的掌控,我這個羌王就會成為擺設。」
「但以他的做事風格,在與我會面之前,不會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
「所以,對話至關重要。」
伐同環顧四下,見王宮四周站滿了如標槍一般的衛士。
親信兼左臂右膀治無戴大將軍大踏步走進來,小聲問︰「大王,我們站哪邊?」
伐同隨口回道︰「那邊都不站,繼續靜觀其變。」
治無戴看了眼畫像,又問︰「大王,此人是誰?莫非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聞言,治無戴瞬間明白,圖像上這個丑陋的、天賦異稟的巨人,就是傳說中的蜀漢雍州刺史、鎮北大將軍。
兼燒當羌總統的新夫君。
馬赫那拉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