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豪,張師兄?」
望著人群中一位蓄須而立的中年男子,方元忍不住出聲叫道。
這熟悉之人,正是當年極陽宗一別之後的張世豪。
闊別多年,沒想到竟會在此地遇到他。
不知道這位張師兄這些年經歷了什麼,整個人滄桑了許多。
修為大概練氣七層的樣子,較之當初,並沒有提升太多。
「方元?」
張世豪混跡在人群中,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循聲望去,有些心神恍惚,一個熟悉的名字在腦海中浮現。
方元的面容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方師……。」
張世豪本想稱呼方元為師弟,但略微一感知,卻發現眼前的故人如同漩渦一般,修為深不可測。
只能從那隱隱約約流露出來的氣息,判斷要比他強的太多。
師弟兩字卡在嗓子眼之時,又生生收回。
臉上閃過青白之色,似乎在猶豫什麼。
修仙者以實力論資排輩,方元此刻實力超過他,再稱呼師弟已然不合適。
眼神中帶著莫名的復雜,張世豪恭敬的行了一禮,「方師兄好久不見!」
師兄兩字從口中說出,心里如負釋重,整個人變得輕松了些許。
人總歸要認清楚現實,
這麼多年歷經千辛萬苦,他才修成練氣後期,而眼前的少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他追平乃至趕超。
猶記當年最後的一次見面與交談。
當時他便料定眼前之人未來必然不凡,通過些許不值錢的消息,化解了二人之間的矛盾。
如今看來,當初的那一步棋,那些許微薄的投資值了!
听到張世豪的一聲師兄,方元微微愕然,心頭隱隱有些明白所謂的層次,層面,在這里到底有著什麼樣的作用。
「張師……弟…太客氣了!」
他也沒有堅持什麼,順著張世豪的話改變了稱呼。
這樣才能讓彼此相處的更加和諧。
他與張世豪本就泛泛之交,若是堅持以師兄稱呼,難免會讓其多想。
不對等的實力帶來地位上的偏差,這是必然的。
順勢而為就是了!
果不其然,張世豪听到方元改變稱呼,神色輕松了下來。
快步走上來,感慨地說道,「方師兄果真天賦驚人,猶記得當初分別小弟說師兄一定會鵬程萬里,沒想到一語成讖,再度相逢,師兄修為已經如此高絕,恐怕離練氣九層都不遠了吧!」
方元雖然並未刻意收斂氣機,但張世豪也沒敢用神識去窺探他的修為。
修仙界中,貿然窺探掃視他人,這是極其不尊重的表現。
尤其是低階修士對高階修士。
一個不小心,或許會引起他人不喜,釀成殺身之禍。
「謬贊了,運氣好些罷了,師弟這些年來也進步不淺。」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既然張世豪認為他在練氣八層,那他就是練氣八層。
自己暴露底細,難免有炫耀之意,何況這里人多眼雜,做人留一線,凡事都要有所保留。
商業互吹幾句後,兩人正式的交談起來。
方元︰「張師弟怎麼也來到這青陽山……」
當初分別之時,張世豪曾經說過他托家族關系駐守後方,如今在這里見到此人倒是令人頗感意外。
張世豪︰「不瞞師兄,我是主動來此,為的便是獲取戰功,兌換資源。」
在家族的庇護下,他雖然能不來這前線,但在後方也撈不到什麼油水。
自從修為突破到練氣後期之後,進展更為緩慢,憑借自身苦修恐怕再有十年也難以突破。
他如今已經有快四十來歲了,若不能在六十甲子大限之前突破到練氣九層,此生築基注定無望。
練氣修士,在六十歲之前都有沖擊築基的可能。六十歲之後,氣血衰敗,身體機能下降,雖然可以繼續沖擊築基,但成功率卻連一成都沒有。
道基難成不是說說而已,困守在練氣後期的修士成千上萬,成功築基的卻百不存一。
張世豪雖說資質不行,但也有問道之心,若不沖擊一次築基,死都不甘心。
听到張世豪的回答,方元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兩人接著又交談了幾句,卻總有些拘謹。
實力上的變化,讓方元明白已經回不去了。
仙路孤獨,大道獨行。
若走至終途,注定無人相守。
難怪修為越高深的修仙者,往往情感越為淡漠。
擁有強大的實力的同時,他們也失去了能夠交心的朋友。
「方師兄?」
張世豪小心翼翼的一句呼喚,驚醒了有些恍惚的方元。
望著眼前略顯滄桑,皮膚泛黃的修士,心中的那絲熟悉之感慢慢消失不見。
「沒事,師弟繼續!」
眼前人是熟悉之人,卻又不是故人!
當初那個白衣折扇,略帶高傲自私的張世豪已經沒有了。
再度交談幾句,張世豪借故離去,方元也欣然同意。
他們已經不在一個地位層次,相處起來尷尬拘謹,還不如散去。
張世豪背過身去,長舒了一口氣,眼神變換不定,一抹嫉妒之色隱藏在眼底深處。
雖說早就設想過方元會超越他,但真正相處起來,那種平常心說沒就沒。
他不在是當初的少年,察言觀色,溜須拍馬,逢場作戲這些樣樣精通。
在方元面前卻沒辦法施展。
這無疑是一種悲哀。
他知道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或許能借機和方元處好關系。
但恭維的話卻難以月兌口而出,只能借故離去。
或許日後相逢,他才能調整過來。
張世豪的事只是一個插曲,通天大殿之中越來越多的人趕來。
許多昔日有過一面之緣的同門弟子都出現在這里。
修為也各有深淺,最低有練氣五層,最高有練氣七層。
都是和他同一屆進入宗門的同窗好友。
雖然交情淺薄,言語不深,但還是有些人認出了方元。
有的刻意攀談,有的視而不見。
經歷過張世豪一事之後,方元也並沒有刻意的交談,大多都是點頭示意。
修為不同,心境不同。
不是同路之人,何必浪費時間。
午時三刻,
大殿之前,
鐘聲連續發出九道清脆的響聲,場中修士霎時間鴉雀無聲。
一位築基修士盤膝而坐,身下祥雲虛托,朝眾人點頭。
「且禁聲,靜听老祖指示。」
「喏!」
眾人應是。
「聖人有言︰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補有余。」
「道哉,仙哉?」
浩大之聲,在天地之間回蕩,如晨鐘暮鼓,清晰響徹耳邊。
「吾等求仙問道,月兌于人身,不悖人倫,當明天以萬物養育……」
發聲之人正是駐守青陽山的金丹老祖,在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火龍真人。
火龍真人訓話完畢之後,悠揚的鐘聲再次響起。
接著近三十位築基修士飛躍上前。
「眾門人弟子听令!練氣九層修士出列!」
人群中上百弟子齊齊升空,流光各異,繽紛多彩,好似道道彩虹橫跨天際。
方圓十里,盡是流光。
方元的身影也赫然正在其中。
望著這數百練氣九層修士,不由暗暗心驚,想必極陽宗大部分練氣九層修士盡皆在此了吧。
極陽宗雖然號稱數萬練氣弟子,但練氣九層修士卻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麼多。
到了練氣九層,就要準備沖擊築基,大多弟子常年閉關。
如今能有數百之眾已然頗多。
那些與方元相熟之人,望著方元騰空而起的背影,眼中滿是不能置信。
昔日同窗,竟在不知不覺中到了這種地步。
張世豪也同樣看著方元飛起,眼中的嫉妒徹底消失不見,口中喃喃自語,「他進步怎麼會如此之快……」
心中只有懊悔,再無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