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州不禁暗自猜測,這恐怕是目前身在宗門內的所有元嬰修士都為此事出關來撐場面了。
甚至,可能出外游歷但離的不是太遠的太上長老在听聞此事後,都日夜兼程趕了過來。
不然,元嬰修士閉關修煉和外出尋找天材地寶等機緣,都是以數十年計的,哪會這麼巧,恰有好幾個人都閑在宗中沒事干。
但廣道真人和萬極峰太上長老來此也就算了,那玉虛峰之人卻讓方州暗自有些提防。
有姬景明之事在前,他早把玉虛峰修士都視作對手甚至敵人,要說對方滿心歡喜來給薛詩雲當助力,他是不信的。
要麼是迫于大長老威嚴,為大局不得已而為之。要麼,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他思索間,那青年已將一眾高階修士介紹完畢。
清了清嗓子後開口道︰「此次約戰時辰定的是午時,若比斗雙方及眾賓客對這些規矩都沒什麼異議的話,還請稍歇息片刻,再等一個時辰。」
隨後,他又轉向其他人,道︰「姜舫主和薛仙子二人皆是修為通玄,九則宗中沒……」
話說到此處,他有些尷尬地頓了頓。
而後道︰「沒來得及準備能供二人斗法的場地和封閉禁制,因此,各位觀戰時請量力而行,莫要被斗法時的余波波及到了,若是沒有元嬰期以上的修為,最好退避到至少十里之外觀看!」
顯然,九則宗為避免薛詩雲落敗時的狼狽樣被人看得太過真切,日後徒增不利的傳聞,在場地這方面極不配合。
最好,能讓這些人一個不剩地統統遁出百里之外,就在遠處看看靈光踫撞,知道個最後結果,也就行了。
方州听完,當即從善如流地遁出此峰三十里才停下。如果結丹修士都要至少十里才比較安全,那他自忖退避三十里大概都不算過分了。
而如他一般想法,甚至比他縮得還遠的顯然不在少數。
霎時間,他頭頂上「嗖嗖」破空之聲不斷,那些和他修為
相仿之人,竟一個比一個跑得遠。甚至就在離他不遠處,還站了位看不出修為的人,多半是個結丹修士。
如果有什麼異動,我就再撤遠一點……方州暗自打定了主意。
一個時辰的時間很快過去,無名峰頂除了約戰雙方外,已空無一人。
暗忖修為不足怕被波及的,早遁出老遠;自持神通不凡的,也不會站地上觀戰,而是在天穹之上,撥雲下視。
而這邊的異狀,早吸引到了滄瀾峰一脈的側目。
眾多九則宗女修遠望之下雖看不真切,但見是一道水藍色身影,便也有了猜測,有心之下再向周邊圍觀之人詢問求證,就知曉了答案。
竟是她們心中神祇偶像一般的滄瀾峰,要與人動手斗法了!
雖然對手是元嬰後期的人,但薛詩雲在她們心中,又何嘗會被當做是一般的元嬰修士了?
雖然能修到元嬰期,特別是元嬰後期的,無一不是資質、心性、機緣缺一不可的氣運所鐘之人。
但人對自己親近的人總有著下意識的偏愛與高估。在她們看來,這位單靈根的天驕,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眾多擔憂混雜著期待的矛盾目光落在那藍影身上。
既希望這位行事肆意,卻對滄瀾峰一脈回護有加的太上長老能馬上越階倒伐,又不免擔心她會在爭斗中受傷,影響往後的修煉。
「你要我親自上門討取,如今我來了。」
風華舫舫主環視周圍,頗為滿意,她之所以借旅途勞頓之名,特意安排這一個時辰看似不必要的休整時間,為的就是這個效果,「這般安排,你可還滿意?」
「姜白芷,多年不見,你還是如此大張旗鼓的浮夸作態,倒是不曾叫我意外。」薛詩雲哼了一聲,冷淡地回道。
「呵,你自己做了初一,還見不得別人做十五?」對面舫主悠然一笑,整個人也隨這一笑綻出一種毫不刻意、仿若渾然天成的入骨媚意來。
若是換了修為與她差距更大些的男子站在
跟前,只怕立時就要為其所俘獲。
「我做初一?你怎不好好問問,你那只靈寵自己做了什麼好事?」薛詩雲言語不屑,卻根卻本懶得解釋什麼。
以神識襲殺我九則宗年輕一代翹楚,前途無量的天靈根天驕,我念在同你也算是舊識,沒有出手將其斬殺,此刻還好意思來興師問罪?
「你當我沒問過青兒?先前我就暗中來過你這滄瀾峰,以秘法在遠處和其溝通過。
無非是她鮮少給低階修士當坐騎,心里有些憋屈,下地時鬧了點小脾氣將幾派煉氣弟子沖了個東倒西歪。」
提起此事,姜白芷似乎也生出了些怒意,不快道︰
「就為這點小事,你若實在看不過眼,小施懲戒也就算了,何至于把事情搞這麼大,還非得拘了我靈寵揚言讓我親自來取?」
薛詩雲一時沒有回話,默然看著對方,似乎想從這位風華舫舫主的表情看出其是否是認真的。
以對方元嬰後期的絕高修為,加之靈寵與主人之間契約的束縛,要說那只青鳥有能力欺瞞于她,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此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這位昔日還算和自己有些故舊的大修士,是一心要借此機會一舉重傷自己了。
「避重就輕。」最後,薛詩雲冷冷道,「這麼想打就打吧。」
話音剛落,她掌中光芒閃動,背後已浮現出一道青綠色的光柱。光柱高不知有幾千丈,直插雲霄,又頃刻間展化為一柄青光璀璨的擎天劍影。
隨劍形虛影的出現,天地間頓時多出一股磅礡浩然的清靈之意。
山風偃息剎那。
而後,卻是更為猛烈的風起雲涌!
勁風驟起之時,薛詩雲掌中光芒也終于現出真容,是一柄與其背後劍影形制一般無二,只大小差了數千倍的劍。顯然,此劍正是劍影的本體。
入眼處,只覺這本體的劍光如化成了某種意韻,流轉四溢之下,宛若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