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余子賢在鎮衛生所見到了剛做完接骨手術的周有德。
周有德打了麻藥,還在熟睡中。
就這麼默默地看著滿臉腫脹、胳膊青紫的周有德,余子賢心里感覺堵得慌。
早上的時候,向著康祥林再次沖鋒的余子賢,在即將爆發的片刻,還是被反應過來的大家給拉開了!
自從返回廠子後,這五天的經歷可以說是驚心動魄,讓他對自己的各方面不得不重新審視︰除去「先知先覺」的優勢,自己不過是普通人一個。
曾經以為自己多牛掰,但那只是的一時意^o^婬而已。
就在這熟悉的四方廠,他僅僅是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放冷箭,就差點放翻。
但是也幸虧是在四方廠,除了那些極少數想渾水模魚的「壞」人,大部分都是「好」人。
余子賢不知道此時的他,為什麼會用「壞」人、「好」人來劃分自己最近所遇到的人,不管是看得見的還是那些看不見的、背後放冷箭的人。
對余子賢來說,父母是最親的「好」人。
剩下的「好」人還有很多,比如為四方廠操勞一輩子的廠長羅守武、保護廠子不受暴力威脅而開槍示警的張大力張隊長,甚至余子賢覺得那些被生活所迫為了孩子能夠吃飽飯、老夫老母有病可以有錢及時治療,而討薪聚眾鬧事的職工也不是「壞」人……因為他們「討薪」,也是為了活下去,被生活所迫。
其中,最讓他感動的就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好」人周有德。
只不過是自己一句交代,最後卻演變成為余子賢洗刷冤屈的一份執著。
余子賢前面已經找這邊調查案子的警察同志了解過了,當時,周有德完全可以一點傷都不受……
今天一大早,周有德和前幾天一樣,在楊各莊鎮的平^o^房區「逛」著。
幾天依然沒有發現「瘦猴」同伙,讓他心里很沮喪,同時也開始擔心,這個人是不是已經離開這里了。
逛著逛著,他看見了一輛自行車。一輛看著有點眼熟的自行車車把上飄著紅色帶,這讓他想起了五天前消失在這個平^o^房區的車子。
「難倒……」
周有德在拐角處將車子停下,裝作檢修車子的樣子,眼角余光緊緊的盯著車子那邊的動靜。
這樣過了十來分鐘,終于看見那邊的側門打開了,走出來一個戴著鴨舌帽,背著小背包的中年微胖男走了出來……
「這狗^o^雜,居然真躲在這里。」雖然對方戴著帽子遮的有點嚴實,但是周有德腦海里刻畫著的樣子不曾模糊。
周有德快步往前走去,在胡同口慢了下來,做好準備。
這個胡同就這一個出口,他只需堵住口子就好。
馬路上此時已經絡繹不絕,都是趕往附近菜市場的菜農或急著出攤的小商小販。
看著「瘦猴」同伙騎著自行車馬上就到胡同口,周有德緊張的吸了一口氣。
就在「瘦猴」同伙即將經過周有德身體的時候,周有德已經猛力發動的身體,飛身右腳向前直踹。
只見毫無準備的「瘦猴」同伙一下子被踹的側飛了出去。
周有德見狀立馬欺身上去,欲將對方的雙手抓住,好用隨身拿著的繩子捆縛住,抓到派出所去。
可是反應過來的對方一時爆發出的蠻力卻超出周有德的預料。
就在周有德抓住對付的右手的時候,對方的身體一個拱腰側翻,將周有德頂了出去。
周有德慌忙之際,一把抓住對方左腳,死死抱住,不敢放松。
騰出手的「瘦猴」同伙用力掰扯著周有德的胳膊、雙手……
兩人撕扯打斗的動靜已經引起了路人得注意,一些好奇心重的人停了下來,想一探究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有德痛苦的地承受著對方的擊打,甚至還有腳踢,心里著急的要命:這次如果讓他跑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可是自己感覺可能留不下他了,胳膊、頭上的劇痛,讓自己越來越使不上勁了……
「救命啊,抓小偷啊,快報警了……」周有德側眼看見周圍一些看熱鬧的人想上來勸架就不敢上來的樣子,扯開嗓子喊道。
「瘦猴」同伙听見周有德大喊,也開始慌了,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和警察發什任何關系。
最終還是「好」人居多,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接連二三的撲了上來,將兩人分開,並分別控制……在周有德的大聲呼喊下,兩人一同被送到了鎮上的派出所。
于是,「瘦猴」同伙被抓住了,原來他叫賈太平……
賈太平的被抓,使得余子賢被魯軍嫁禍的冤屈得以洗清,也使得四方電子管廠保衛科副隊長張鵬飛出逃。
華燈初上,四方電子管廠一棟職工宿舍樓內,已經逃月兌的四方保衛科副隊長張鵬飛卻是一臉哭腔低聲哀求著什麼。
「叔,你得救救我啊,我現在算是全毀了,工作丟了不說,有家不敢回,現在還被公安通緝,抓住可是要判刑的……」
「哭什麼哭,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看你找的什麼人,不是很牛掰麼,一個愣頭青的周有德都能將他抓住?」此時的張海洋已經沒了之前運籌帷幄的神采,很想將賈太平趕出去,但是又怕對方胡來,牽連了自己,此刻只想將他打發的遠遠地。
「好了,別哭了,這有兩萬塊錢,你先拿上去。完了,我再聯系香江港商那邊,讓他們想辦法把你送去香江。你先躲一躲。」張海洋的心里其實也在滴血,這兩萬塊錢一出去,自己辛辛苦苦弄來的錢,可就沒幾個了。
兩年前,有港商找上四方想談合作,可是胃口太大、報價太低,羅守武一口回絕,將對方罵了個狗血淋頭。
也不怪羅守武暴脾氣,實在是對方欺人太甚,說是合作其實就是想將四方電子管廠非軍用的分廠和車間一口氣收購,以破產倒閉的價格。
這也就算了,對方還不保證職工以後的就業,不承擔已退休職工的退休保障。
雖然四方電子管廠年年虧損,即將處于資不抵債的情況,但是這樣毫無誠意的報價還是激怒了四方電子管廠和市里直管四方的市電子辦,一口回絕。
然而對方並沒有死心,而是背地里找到了張海洋,許以高額報酬,還有未來合資廠的廠長職務,但是前提條件就是在未來四年內協助對方成功收購四方電子管廠。
在金錢的賄賂下,在廠長職位的誘惑下,張海洋動心了。
于是,在這兩年里,張海洋利用自己在廠里的各種關系,暗里挑動職工因欠薪、下崗等緊繃的神經,將四方電子管廠搞得烏煙瘴氣,職工和領導層關系高度緊張,考慮到各方面因素,羅守武主推的改革計劃遲遲無法成文。
就這樣,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著張海洋所期望的方向發展,可是半年前余子賢的一份《關于四方電子管廠改革計劃的建議》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因為就算在他看來,余子賢所提的建議都言之鑿鑿,對四方電子管廠而言,措施很有可行性。尤其是在已經退休的老廠長余長福推波助瀾下,最近廠里改革計劃和進度快了很多……
于是,張海洋背地里四處散播有關余子賢和余長福的各種謠言……甚至不惜動用自己人親自出手、找人鬧事、陷害等手段來除掉余子賢而後快的事情來,只是最後功虧一簣。
「去香江?」張鵬飛臉上一喜:「真的可以去麼?」
「不能去也要想辦法去,不然你留在這里只會壞事,他們那邊肯定會配合……」
「那好,我去。」去那邊比在大陸帶著好多了,他听說那邊一個紡織廠的工廠妹都有1000元的工資了,比在這邊可舒坦多了。
「嗯,你準備一下,現在就走,注意繞道,不要直接前往,到了鵬城打這個電話,自然有人來接你!」
「好的……」張鵬飛拿起桌子上的兩沓錢,看了一眼張海洋,扭頭就走。
他也不知道,此行他會再遇到什麼,但是他知道,他必須得走了。在他偽造魯軍「指認」余子賢的那一刻起,他就沾染了鮮血,已經無法回頭了……
窮途末路,亡命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