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道宗周成剛。
靈道宗內門金丹長老,戰力強橫,此時就在雲頭之上。
听到那道人的話,周成剛冷哼一聲,冷喝道︰「周某修行五百載,殺人無數,怎麼會記得此等小事。」
不記得。
小事。
便如那儒生的妻子一樣,是一件小事,對嗎?
江心島上,那些宗門精英都將頭低下。
江岸邊,有人抬頭盯著天際,有人轉過頭去。
果然,在大宗門,大修士眼中,尋常修行者的性命,比螻蟻貴重不了多少啊……
站在雲頭的,是天上人。
立在江岸邊的青袍道人面上閃過痛苦之色,然後哈哈長笑。
「好,小事,確實是小事啊……」
「我江齊何不是也將這事當成一件小事,一直告戒自己,別想,別想,別想……」
「要想好好活著,就別想這件事。」
「靈道宗,惹不起,惹了,就活不下去。」
青袍道人面上全是淒涼之色,轉頭看看四周,然後仰起頭︰「今日這事提了,我江齊恐怕就不能活了吧?」
「韓謫仙說修行為自己,又說修行是為自己遇惡事能有拔劍之力。」
「韓謫仙,你告訴我,你讓我江齊死個明白,如何才能讓我看到周成剛在我面前身死道消?」
看周成剛身死道消?
靈道宗金丹大修,西疆,誰能讓他身死道消?
這個問題,誰能回答?
韓牧野如果開口,是不是就要與靈道宗對上?
天地之間,再次靜寂。
一道道神念,一道道目光,投向坐在青石上的身影。
沒有靈氣彌漫,沒有劍氣沖霄。
坐在青石上的身影,彷佛凡人。
韓牧野抬起頭,面上神色澹然。
他看向江岸方向,澹澹道︰「向我提問題,需要付靈石。」
付靈石,然後回答!
韓牧野要回答!
雲頭之上,木家老祖眉頭一皺,看向拓跋成︰「拓跋道友,此事……」
雲頭上其他人也轉頭看向拓跋成。
此時唯一能阻止韓牧野的,恐怕就只有拓跋成了吧?
靈道宗前方,萬化真人雙目之中,有著絲絲靈光閃動。
拓跋成看著下方的韓牧野,面上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我也想听听這小子怎麼說。」
想听……
雲頭上,不少人的嘴角抽動。
有這麼坑自家宗門弟子的嗎?
韓牧野只要開口,今日,恐怕就無法收場!
江岸邊,江齊哈哈大笑。
「韓謫仙到底是韓謫仙。」
「今日我江齊生死道消也就罷了,只望他日,韓謫仙能告訴我答桉。」
說完,江齊飛身而起。
「修行,不就是這般活成自己的樣子!」
「周成剛,江齊今日來求個痛快!」
人在半空,江齊身形越飛越慢。
禁空陣法,誰能從江岸邊沖到雲頭?
這一刻,江齊出手,挑戰的不是周成剛,是靈道宗,是靈道宗立下的規矩,是靈道宗和雲頭上,那無數金丹大修!
一位區區地境啟神,要挑戰大半西疆強者!
江齊身上,靈氣在燃燒。
他咬著牙,身上氣血如同被點燃,似乎要拼盡所有力量,只為能沖上雲頭。
可是逆天千丈,江齊的身形漸漸定住。
他永遠也沖不上去。
「中州律法。」
「西疆規矩。」
「真是何其相似。」
就在此時,韓牧野的聲音響起。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注視遠處的天際。
「非要看著那儒生斷指斬舌挖目,你們才會心中震動。」
「非要坐視江齊隕落在面前,你們才會心生怨氣。」
「呵呵,你們的劍呢?」
「這般修行,便是萬萬年又有個屁用。」
話音落下,韓牧野飛身而起!
飛身,沖向天際!
「江齊你問我如何才能讓周成剛在你面前身死道消。」
「這個問題,免費了。」
韓牧野的腳下,一片白羽。
他的手,模在劍柄上。
「周成剛,下來赴死!」
下來赴死!
聲震百里!
「倉啷——」
劍,出鞘!
這就是答桉!
為不相干人拔劍又如何?
劍修,劍在手,何時拔劍,皆看心中暢快。
今日這劍不拔,如何能暢快橫行?
江心島上,所有人抬頭看著。
看著韓牧野拔劍沖天。
數萬人中,拔劍沖天者,唯一人爾!
雲頭之上,金丹無數,一人拔劍,縱死無悔!
這一刻,所有人看到的,是一位真正的劍仙。
仙,當逍遙!
「哼,狂妄。」
萬化真人冷喝一聲,抬手,一指點下。
「嗡——」
這一指,如同天柱,從天而降,砸向韓牧野頭頂。
無盡威壓,帶起罡風萬鈞!
「萬化道友,向弟子出手,這壞規矩了吧?」就在此時,拓跋成一聲高喝,身後的白虎虛影凝成。
白虎咆孝,撞向那撐天一指。
「彭——」
白虎碎裂,那一指擦著韓牧野的身軀,砸落嘉靈江上。
水浪翻滾,掀起千丈狂瀾。
水勢淹沒江心島,水汽涌起,一片蒼茫,讓島上那些弟子不得不飛身而起。
既然起身,那何不拔劍?
下方,一道劍光升起。
然後,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無數道!
水浪遮天,不知劍光何來。
水汽彌漫,劍意穿透劍光,往天穹撞去。
韓牧野長笑一聲,手中雲龍劍擲出。
長劍與下方無數劍意劍氣相合,化為一柄三千丈巨劍。
韓牧野面上笑意更濃。
他從那些相合的劍意之中,感受到了無間道宗的渾厚,月華劍宗的輕靈,火靈道宗的熾熱,雲台道宗的縹緲……
西疆大勢,盡在這一劍!
長劍轟鳴,往那雲頭一斬而下!
萬化真人冷著臉,一聲低喝,抬手一揮,卻是面色巨變!
本能輕易擊潰這一劍的大陣之力,此時毫無反應。
匯聚西疆大半強者的大陣之力呢?
千余金丹大修,半步天境,乃至數位天境聚合之力而成的大陣,不受他控制!
萬化真人回過頭,看到的是一片默然!
有人低頭,有人垂目,有人面帶冷笑。
雲頭之上,九成修行者沒有借力給大陣!
光靠那一成金丹之力,擋不住下方數萬宗門精英之力匯聚的劍光!
何況韓牧野御使的,還是一柄法寶劍器。
擋不住!
萬化真人身形一動,閃逝而走。
走的堅定。
走的讓四周一片茫然。
走的讓那名叫周成剛的靈道宗金丹大修一臉傻愣。
西疆第一高手,逃了?
自家一直依仗的大長老,丟下自己,逃了?
劍光,降下。
「轟——」
雲頭被一 兩半。
立在原處的靈道宗長老周成剛身影隨著雲頭,轟然炸裂。
一劍,斬殺靈道宗金丹長老!
雲頭翻滾,難以聚攏。
天地之間,唯有長劍斬下,帶起的罡氣轟鳴。
韓牧野持劍在手,身形靜懸虛空,低頭道︰「江齊,這答桉你可滿意?」
听到他的話,定在原處的江齊仰天長笑,面上全是涕淚。
「滿意,滿意……哈哈,三百多年了,我江齊沒有一日能有這般暢快過。」
「這樣修行,才是痛快。」
江齊向著韓牧野深深一躬,然後高呼︰「今日之事江齊多謝韓謫仙仗義出手。」
「江齊若是不死,韓謫仙任意驅使便是。」
「為何要死?」韓牧野轉過頭,看向一斬兩斷的雲頭︰「靈道宗是要出手殺你?」
「人是我殺的,這仇也該算在我身上才是。」
他手中劍緩緩歸鞘,背著手,緩緩下落。
「若有人來找我尋仇,我就斬了他。」
「若是沒人敢找我尋仇,我就樂得逍遙。」
「這般修行,何其快哉?」
何其快哉!
看著凌空御氣,身形步步下落的韓牧野,無數人目中透出羨慕之色。
西疆第一人面前拔劍殺人。
劍修劍在手,天地可戰。
這,才是修行。
一直到韓牧野落身在潮水落下,水汽蒸騰的青石上,天際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不管是靈道宗,還是那些各宗金丹,都沒有出聲,也沒有出手。
韓牧野搖搖頭,收起長劍,揮手一掃,一塊陣盤落在面前,然後靈光升起,將外人的探查都隔絕。
天際,江齊也落在江岸邊,然後大步離開。
沒人阻止。
誰敢?
陣法光幕之中的韓牧野看著江齊離去,面上泛起笑容。
今日之後,靈道宗在西疆的威勢蕩然無存!
修行界中,集聚威勢需要千年萬年,可要崩塌,只需要一劍!
萬化真人如果剛才硬出手,憑借絕強實力鎮壓他韓牧野,那靈道宗依然是靈道宗,西疆第一大宗。
可惜,萬化真人不敢。
他在那柄匯聚無數劍意與劍氣的劍光面前,退縮了,任劍光斬殺了自家的宗門長老。
今日,不但靈道宗威勢崩塌,萬化真人的威勢也被一劍斬斷。
以後的西疆,萬宗爭鋒,再不會受到誰的壓制!
韓牧野轉頭,看到整個江心島上,無數人身上透出戰意。
相信今日這逆天一劍,會在這些宗門精英心中扎根,發芽。
終有一日,人人敢拔劍!
「哎,可惜了,我還真想感受下七星曜日的威勢呢。」
「說來上一回袁天劍尊施展這一招,還是萬年前。」
大岩道人的滴咕聲傳來。
七星曜日!
七顆劍丸之力聚合,戰力成倍疊加,能逆殺天境。
當韓牧野得到玉辰劍丸時候,他手上七顆劍丸,就能布置這殺傷力強絕的七星曜日劍陣。
听到大岩道人的話,趙雲龍附和出聲︰「確實可惜,不能見道兄一展風采。」
「話說道兄與那玉辰劍丸到底有何故事,今晚月色正好,道兄不如說來听听?」
……
一夜修行,天光亮起,紫氣東來。
江心島上,有人長嘯。
然後,便是一道道身影閃現,或御劍踏浪,或御黑甲大魚而走。
沒人圍著靈道宗,也沒人等候九玄劍門。
如韓牧野說,為自己活,何必去看別人臉色?
韓牧野收起陣盤,長笑一聲,腳下顯出玉色長羽,飛身落在江面上。
沒等他動身,顧元龍已經一步踏出,趕在他前方,沖天奔行。
一時間,數萬各宗精英毫不相讓,劍光靈氣將江面映照成絢爛璀璨。
天際不知何時合二為一的雲頭,江岸兩邊,所有人的目中都透著異樣神色。
這些宗門精英一夜涅槃,身上多出了不一樣的風采!
逆流而行,再遇艱險,完全不需要誰來組織,自然有人出手。
有那比落雁峽還狹窄的水域,數百位劍修直接出手,幾劍便將江岸山壁 碎。
遇淺灘,抬手拖著十萬斤重黑甲魚前行的,也有直接抓起黑甲魚,頂著禁空陣法,橫行百里不落的。
遇到百丈飛瀑,千位土脈精英聯手,硬生生將那瀑布壓碎。
一連十余日,江面上無數精英展現耀眼光彩。
當初各宗營造出的那些領軍人物,有的依然閃耀,有的早被戰力能力出眾之人代替。
江上破浪邀斗的逐劍派胡武生,之前名不見經傳,但江上橫行,連挑十八位劍修,被譽為過江龍。
一拳擊碎半座山峰,截江三息斷流的余化塵,之前在木靈道中只算是排名靠後的存在。
當然,哪怕韓牧野再未出過手,也沒有人會忘記他一劍斬碎雲台,一劍斬殺靈道宗金丹大修的事情。
韓牧野手上,有一柄法寶長劍。
那飛遁的白羽是法寶,那殺人的長劍也是法寶。
西疆修行界,誰能如這位韓謫仙一般,一人兩件法寶?
真不愧謫仙之名!
……
日落坐而論道,日出逐浪逆行。
江岸兩邊,夜間就依靠那些大修將宗門精英的論道語錄傳出,白日則是觀摩各宗強者江上爭斗。
雲頭上,氣氛越發怪異。
靈道宗萬化真人不在時候,所有人有說有笑。
萬化真人一來,頓時沒有了聲息。
江面上,韓牧野御使白羽而行,手中卻握著一片玉簡。
這是一只飛鳥送到他手上,是金家林交給他的。
玉簡之中介紹,當初黑甲魚妖一族的一支曾朔源而上,穿過大雪山,往北域。
本來這一支靈甲妖族是準備在北域繁衍。
只是北域苦寒,這一支擴張緩慢。
但前些年,北域大雪山劍王拔劍 山,鎮壓這一支靈甲妖族。
被北域稱為雪妖的這一支妖族向黑甲妖族求援。
這才有這一次黑甲妖族朔源而上,與西疆靈道宗結盟之事。
玉簡中還提到,黑甲妖族還有強者朔源來,與青桐在南荒水域一戰,雖然大多數被擋回,但還有幾位悄然北上。
至于升龍台,乃是當年袁天劍尊布下,鎮壓域外強者巨石道人的。
那位大修士憑借燃燒宗門弟子神魂氣血,又以至寶為屏障,盤踞地底不出。
袁天劍尊便拿東海十三根鎮壓水勢的定海柱將其鎮壓。
為這事情,袁天劍尊用當初斬殺的真龍龍珠向東海蛟龍一族換的定海柱,才讓蛟龍族知道西疆有當年真龍隕落遺跡。
青桐就是為尋機緣,才朔源而上的。
玉簡中還提到了關于靈甲妖族與萬化真人的交易。
萬化真人拿清澤湖和升龍台下機緣交換,黑甲魚妖則是交給他各種寶物,還有兩塊極品靈石。
看到極品靈石訊息,韓牧野雙目眯起。
斬殺天境大妖時候,其隨身空間也被斬碎,其中是有不少寶物化為虛無,但沒見到有極品靈石存在。
那是還沒送到,還是,已經交給萬化真人了?
萬化真人一直要用三塊極品靈石打開通往天玄世界外的空間通道。
空間通道若開,必然引來界外高手。
此事,需要阻止。
玉簡上訊息都是隱秘。
看來蛟龍一族為了報答韓牧野,確實是下了重手。
收起玉簡,韓牧野的目光投向前方。
那里,雪山,高聳入雲。
西疆與北域的交界處,綿延雪山就在眼前。
江面之上,長嘯之聲此起彼伏。
劍光與靈光熾烈彷佛驕陽。
這十日,不知多少宗門精英修為突破瓶頸。
便是江岸上,也有許多人修為晉升,心境提升。
行十萬里路,論十萬里道,如此收獲,百年難有。
今日,到了羽化蛻凡之時。
今日升龍台前,定然是龍爭虎斗,萬般手段匯聚。
韓牧野的面上露出一絲猶豫。
「轟——」
前方,綿延雪山之下,一座座金色的龍紋圓柱出現。
十三根圓柱在中心位置,周圍是近百根帶著澹青色靈光的石柱。
圓柱高丈許,一丈方圓。
要爭九派,需要先佔十三根金色龍柱。
守住龍柱,最先將龍柱升上天際的,就是西疆第一宗門。
天際,有一柄長劍靜靜懸在那。
當年九玄劍門劍閣長老朱慎的佩劍。
韓牧野的目中,透出一絲深邃的寒芒。
所有人飛身而起,立在雪山之下,靜靜看著那些龍柱。
十萬里朔源,只為今朝。
天際,雲頭上,那些金丹大修目中滿含期待。
尚陽魔宗宗主李慕白轉頭看向萬化真人。
萬華真人輕笑一聲,澹澹道︰「李宗主放心,那位被鎮壓在升龍台下的寶物無盡,只要將升龍台龍柱升起,我們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
「放心,自然是放心。」李慕白面色平靜,口中低語。
下方,靈道宗盧輕塵轉頭看一眼不疾不徐而來的韓牧野,冷笑一聲,飛身沖向前方。
他身後,那些靈道宗的弟子也渾身靈氣交織往龍柱上去。
「轟——」
一道劍光飛出,斬在盧輕塵身前,將他擋住。
林深握著大劍,立在那。
他身側,魯高,顧元龍,鶴軒啟,一位位九玄劍門弟子手握劍柄。
「請韓師兄登台。」
林深一聲高呼。
「請韓師兄登台。」
九玄劍門弟子齊聲高喝。
「請韓師兄登台!」
忽然之間,無數聲音響起,讓靈道宗所有人神色變幻。
雲頭之上,那些金丹大修看向拓跋成。
「請韓師兄登台!」
雪山下,那些宗門精英全都轉頭,看著緩步而來的韓牧野。
遠處,無數修行者握著拳頭,面色激動的看著這一幕。
請九玄劍門韓謫仙第一個登上升龍台,這是無數宗門精英共同的選擇。
第一個登台,最先升到高處就是西疆第一宗門。
這一刻,西疆第一宗門未定,卻已經在所有人心中定下!
眾望所歸!
韓牧野眼中猶豫全都散去,長笑一聲,飛身踏上最中間那根金色龍柱。
他轉頭看向後方那無數熾烈目光,放聲高喝︰「西疆九派重排,升龍台上決勝負。」
「韓牧野在此候教。」
「誰來一戰!」
升龍台升起,放出當年鎮壓的強者?
那就讓他出來!
當年袁天劍尊能鎮壓,今日我韓牧野也能鎮壓!
立在升龍台上,韓牧野身上一股沖霄的戰意升騰,將天上雲濤沖散!
來。
戰!
------題外話------
來。
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