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先看看。」顧恪頷首，拿起那本書冊。
比起一開始的亂七八糟，後來讓薩蘭珠培訓了宋五娘幾次，她已經知道如何寫出一份清晰詳盡的實驗報告了。
而且肯定是他最習慣的格式，因此看起來一目了然。
不過數十息工夫，顧恪就翻閱完畢, 又重新翻回最重要的幾頁實驗數據上，琢磨起來。
宋五娘一聲不吭，像是期末考後等著班主任念成績的學生。
而三女也頗為期待，無他——真弄出可食用的妖物肉，以後洞府的餐桌上還不多出一大批新食材。
顧恪在腦中飛快推算著那些數據，試圖找出其中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但是，這個真沒有。
宋五娘又不是第一次實驗，這已是幾年內不知多少批次的實驗了。
前面出問題的那些報告, 甚至都不用顧恪過目, 找機會給薩蘭珠看看，就能挑出毛病來。
眼下這本「最終報告」，已經是薩蘭珠仔細檢查過的。
為此宋五娘甚至動用了「小滿」這個大殺器，不然「阿珠大人」是全大武出名的不好說話，不從內部「下手」，哪兒能讓她幫忙。
顧恪確定無誤後，揚了揚實驗報告︰「有備份吧？」
宋五娘連連點頭︰「有的，一式三份，我這里還有存檔和原件。」
「那這份我拿回去驗證了。」顧恪聞言手一揮，收起報告︰「你做的不錯，我會抽空驗證。若是成功，你于大武便有天大的功勞……」
說到這里, 他神念掃了下宋五娘，只見她那原本穩定卻不大的天地銘感正在飛快增長。
不用多想，這姑娘九成九搞出了好東西，否則這老天爺不會給她大肆疊加銘感。
單憑這銘感，宋五娘以後做什麼事都會更順利。
一做菜就會廚藝大漲, 練武八成也能很快晉升第三輪，成為武宗。
當然，這些年他默許小滿送她的各種寶藥，以及新年賜福時順手給的血海紅蓮寶典，已經提前為她打好基礎。
換個人起碼得多花幾年時間勤奮練武，才能晉升武宗。
不過勤奮練幾年就成武宗？這效率一樣能讓絕大多數二輪高手羨慕到心態炸裂。
但沒辦法，老天爺安排的嘛！
即便大武這老天爺未必能算最大，那也是前三之一。
其他人還要當心被妖詭弄死，宋五娘卻在顧恪眼皮子底下。
她還是個古代廚娘版的宅女，每天就是遇仙居→試驗場地→住宅三點一線，壓根不出碧海城。
從這一點來說，她這武宗等于保送。
沉吟了下，顧恪就選好了獎品︰「這樣，你與她們倆商量一下，我親手給你制作一套廚具。」
小滿瞪大雙眼︰「啊，這這這……」
薩蘭珠也挑挑眉，雖沒吭聲，意思卻和小滿一般無二︰是我們耳朵出問題了, 還是日頭打西邊出來了？
隨著薩蘭珠這個府靈的出現，還有工坊的大升級，制作各種器具純粹是顧恪的個人興趣。
倉庫里確實還存著上萬件他親手制作的物品，可那是多年積攢下來的庫存，大半還是開始幾年的產品。
現在他最多試制幾件樣品，選擇出合適的存為工坊圖紙。
剩下的都是薩蘭珠的活——無非就是開啟自動加工，原材料出庫，制造，入庫，賣給一庭四國。
按照既定程序，不斷循環往復即可。
顧恪平時只查看庫存和收獲魂源、尸骸，絕大部分賣出去的物品甚至都沒照過面。
至于訂做全套廚具，也就大小姐她們，和小滿她們開口，才能拿到。
其他人如邱五手里的紫竹直刀，王小麥手里的劍梭，姜順手里的大關刀，全是一時興起。
他隨手做好送出，但都僅是一件，從沒有過送「一套」這種情況。
宋五娘雖不清楚其中細節，卻同樣大受震撼。
這些年她天天都在琢磨妖物肉可食用的方法，顧恪卻沒再出現過。
要不是有小滿她們偶爾來吃飯，她真以為自己被先生遺忘了。
結果現在？先生要親手給她訂做一套廚具，還讓她與小滿和薩蘭珠商量好？
這與某個書法迷遇見了王羲之，王羲之開口就是「你想要那幅字，我給你寫」差不多。
「這是你應得的，以後……」顧恪說到這里頓了頓。
本想說「以後再接再厲」，可宋五娘沉迷廚藝，無法自拔，堪稱死宅廚娘。
妖物肉可食用化也算廚藝中的特殊分支，人家這些年兢兢業業，變著花樣煎炸蒸煮腌。
專門找來的一批名醫，起的作用都沒她貢獻大。
沒辦法，廚藝天資出眾，天地銘感在身，有時就那麼靈光一閃，實驗進度就被推進一截。
就這還要更努力，那不是要讓人家姑娘天天住廚房和實驗作坊里？
猶豫了下，他轉口到︰「以後先練武吧。我讓她們教教你，先晉升第三輪再說。」
「啊？」宋五娘︰(°°〃)練武……也算獎勵麼？好無聊的。
顧恪不用多想，便知她在想甚，善解人意地說明︰「你成了武宗，壽數二百年以上，而且血氣旺盛，精力充沛，每天最多睡兩個時辰，不就有更多時間研究廚藝了？」
宋五娘一怔，覺得這話好有道理。
「其次，武宗操控血氣外放極其輕松，很多高端的廚藝手法才能輕松使用，做菜更自由。」
想起廚藝小記上的某些特殊手法，宋五娘雙眼亮了︰對啊，成了武宗，這些手法用起來更輕松……不，自己完全可以推陳出新，找到更好的血氣使用方法。
心中激動，她連忙行禮︰「謝先生賞賜，五娘感激不盡。以後但有吩咐，無敢不從。」
顧恪不以為意，起身揮袖︰「無須多禮，你且隨她們好好學著，我就不留了。」
「我送送先生。」宋五娘直起身到。
「不用。」話音未落，他的投影消散不見。
宋五娘啞然，轉頭看向小滿和薩蘭珠︰「先生這也……走得太急了。」
薩蘭珠撲哧笑出聲︰「甚太急了，不就是你想讓他多教些廚藝給你麼。」
宋五娘清秀的臉蛋上泛起紅霞︰「這，這般天大的福分，誰不想要呢。」
「我啊。」薩蘭珠理所當然地指著自己︰「反正我又不喜歡做飯。」
宋五娘︰……我是這意思麼？
小滿終于打斷了薩蘭珠逗小廚娘的行為，過去抓住她的手，兩眼冒光︰「五娘啊，放心，我可是出了名的會教人，保證你一月踏入第三輪。」
宋五娘︰？？？
薩蘭珠呵呵︰「你確定這對她是好事？別忘了他說過，根基最重要，你知五娘需要重新學習哪些武學知識麼？」
小滿怒目而視︰「就你話多。」
轉而又瞬間切換表情，一臉「相信我沒錯的」，對宋五娘拍胸脯到︰「她負責找問題，我負責解決問題。一月這個……對，明年一月你也該晉升武宗了。」
宋五娘︰？？？所以一個月變成了明年一月份？你還真是「信心滿滿」啊。
小廚娘倒沒有失望，哪怕明年一月份也就半年時間。
半年保證武宗？信不信全大武的人都能嫉妒得發瘋！
她覺得其實可以說後年，甚至五年後的一月份，這樣听著更真實一點。
半年？實在太離譜了。
不過顧恪這「先生」給她的感覺深不可測，小滿她們也不是普通高手。
起碼她沒听說過二輪高手能在百丈之外，輕松傳音入耳，不擾旁人的。
所以，小滿必是第三輪強者。
保她成就武宗這種話，吹出來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如此想著，小廚娘就被小滿三人「集火」了。
從大到小，從內到外，她的身體天賦、悟性、學識都被三女一點點追問出來，研究了個遍。
面紅耳赤的她簡直疲于應付︰「三圍多少？啊，沒量過。」
「天葵多久了？這……」
「婚否？是否有子嗣？」
……
三女在那邊逗小廚娘逗得很歡，顧恪已回到洞府中。
想起剛才許給宋五娘的獎勵，他難得地走進看倉庫。
在全洞府都可隨存隨取之後，不光是他，小滿她們也很少再進倉庫。
想取放東西，心神一動就能完成。
想知道庫存的詳細情況，才會專門問薩蘭珠一聲。
來到器具區，入眼大片空蕩蕩的木架。
這里原本是用來存放戰器的，現在幾乎都交易出去了，所以才是這樣。
隨手拿起一把鐮刀，顧恪揮舞了兩下，有些莞爾︰「東西雖好，可真沒誰適合啊。」
說到普通的刀劍棍槍，哪怕傷害不到妖詭，但用來對付土匪和敵人卻比空手強。
一二輪武夫里自然有大把的器械高手。
如今戰器對妖詭有奇效，這些人在器械上的工夫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可鐮刀？抱歉，迄今為止顧恪還沒找到一個值得送出這把極品戰器的人。
神農的誠心者最多，種田者更是茫茫多。
但其中能堅持用鐮刀，並達到正常刀劍槍棒威力的天才，一個都無。
否則就憑這鐮刀基礎屬性鋒銳+5，特性不可磨損，紫竹刀身自帶破邪，鐵木刀柄自帶擊穿，實用性並不比一般武兵差。
當然，這種屬性爆表的戰器倉庫里也不多。
像天工的那種羊角錘，雖相對冷門，用得好的人還真不少。
做出來的極品基本都交易和賜福出去了。
文宗的判官筆……做大一點，頭部做成尖錐形，說是短槍都行，同樣不缺使用者。
戰王的戰印就算了，總不能當飛蝗石，見面就投出去吧。
除此之外，還有弓箭、大戟、斧頭、鐵鞭等戰器，也都陸續賣掉或送出。
剩下的都是一些古怪又不怎麼適合戰斗，也不好普及的東西。
如小萍兒弄出來的天蠶繡帕，血氣不透，水火難侵。
小滿做的漏斗淨化+5，薩蘭珠弄的三角馬鋒利+5。
這是給妖詭灌毒藥，還是把它們劈叉在三角馬上硌死？這場面想想都有些滑稽，還不如一刀殺了爽利。
其余還有小滿試做的廚具，小萍兒試做的紡織工具，薩蘭珠做的算盤都是如此。
說沒用吧，真拿去干活或殺妖詭也還行。
真用吧，又沒那必要。
倒是給宋五娘私人訂制一套廚具，應該有點意思。
洞府里沒這需求，武尊武聖的血氣操控，以及系統建築附帶的功能，能替代絕大部分廚具作用。
但，宋五娘又沒系統建築，因此要的東西還真不少。
給別人解決一些戰器實用化的難題，其實也滿有意思的。
如此想著，他便動手選了些材料，開始加工起來。
接下來幾日，宋五娘那邊的廚具還在協商修改中，顧恪就做出了兩個額外卻重要的「贈品」。
宋五娘看著一大一小兩個櫃子，滿臉興奮又帶著好奇︰「香苗（小滿化名），這是何物？」
小滿笑嘻嘻走到那個長寬高都有一丈的石頭櫃子前，先推開較小的右半櫃門，一縷縷白色霧氣就從石門中泄露出來。
里面露出各種魚蝦蟹、豬牛羊等食材。
再推開左半櫃門，沒有明顯霧氣，只是微涼，里面是各種蔬菜蛋女乃。
宋五娘一怔，旋即恍然︰「這是冰窖？」
然後立刻搖頭︰「不對，這個比冰窖小太多了，兩邊溫度差別還挺大，這……怎麼做到的？」
「這叫冰櫃，自然是櫃子的大小。」小滿笑著拍了拍冰櫃內壁︰「制冷靠的是這夾層，可以恆定內部溫度。只要不長時間敞開櫃門，一次制冷能保持十天左右。」
「就是重新調整冷熱會麻煩一點，最好找個二輪冰屬性高手，外放血氣，注入夾層中，就會不斷變冷。想升高就一直敞開櫃門通風，加快升溫。」
宋五娘听了連連點頭，壓根不以為意。
這年頭誰特麼能有私人冰櫃啊！絕對沒有。
哪怕第三輪強者，也都是在地下深處弄個大冰窖而已。
東南兩國的勢力門閥，也就沿海的比較方便，冬季派船去北方運回大量干淨的冰塊。
即便如此，算算來回人力運力的耗費，那些冰比肉都貴了，小些的地方勢力門閥也用不起。
碧海城更是在南野靠南的位置，全年最低溫度很少低于十五度。
眼下正值盛夏，日最高溫度穩穩超過三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