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周大柱三人已經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將身上的草袋子放在櫃台上︰「老大人，鹽我們帶來了。」
顧恪頷首︰「在這冊子上摁下指印，就可以拿走種子了，每人一斤。」
隨手一揮，每種糧食都出現了同樣份量的三堆在櫃台上。
周大柱沒有任何猶豫，抬手在那本交易冊上摁下，交易契約自動成立。
種子的詳細介紹，以及交易規則都灌注進他的意識中。
他愣了好一陣，直到同伴不放心地拍了他兩下，才回過神來。
沒等同伴說什麼，他撲通一聲對顧恪跪下，砰砰砰地連連磕頭︰「謝謝老大人，謝謝老大人送我們異種黑豆。」
顧恪皺眉︰「起來吧，我這是做生意的地方，貨物售出概不退換。」
周大柱一愣，見他面色不愉，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從腰間接下一個布袋，將一堆……黑豆裝了進去。
顧恪倒不意外，因為剛才周大柱回去與同村那二十多人商議，他全听見了。
簡單來說，黑豆這東西對他們這里更適合。
黑豆易于保存，可以榨油，也可以做主食。
秸稈還是牲畜的上好飼料，豆子更是戰馬的精飼料。
它不光能磨豆漿做豆腐，冬天還能發豆芽當菜，其它加工醬油豆豉之類的作用都排不上號——只要產量高，榨油和主糧就能讓農人視若珍寶。
當然現代人用大米飯和面粉當主糧，而不用豆子，主要還是不缺吃的，豆子吃多了容易放屁。
而在糧食寶貴的古代，底層的人們是沒資格嫌棄放屁的，管飽最重要。
在北漠這冬季較長，不時會大雪遍地的地域，多囤些豆子在家里，就能讓全家熬到春天。
所以，用途廣泛的豆子在這里的百姓之間，也是一種價值堅挺的貨幣。
家里沒有錢不要緊，有黑豆囤著就不會餓死，有急事也可以變現。
不選紫麥選黑豆，對鹽戶村村民並不差。
另外兩人見狀，也上前用各自摁下指印，同樣原地發愣起來。
顧恪也不理他們，只是對周大柱說到︰「我這異種黑豆還有不少，你可將村里的人都叫來，一並換與他們。」
說到這里，他垂下眼簾，農民揣靠在櫃台上，不再理會周大柱。
周大柱被提醒，想起交易契約︰對啊，村里還有那麼多人。而且自己回去隨便挖點鹽鹵土、裝些鹽鹵水，也能作為「鹽」，來多換些種子。
異種黑豆的種子，沒誰會嫌多的。
想明白這點，他兩巴掌抽回神同伴，三人又趕著回去了。
周大柱為人不錯，對鹽戶村村民有恩有威，平時就是鹽戶們的領頭人，私下販鹽也是他主導。
此刻既然知道有異種黑豆好處，當然要讓村里人盡可能多地享受到。
三人一走，顧恪揮手收走了那一大袋子粗鹽，足足有五十斤，而且品質比熊家村好太多。
沒辦法，海水比起山里大多數鹽鹵水質量更穩定，加工更簡單。
光這一袋子，就夠山谷眾人吃好幾年。
不過交易契約對交換來的鹽類，如鹽鹵、粗鹽、精鹽默認為同一種東西，價格也相同。
周大柱聰明的話，應該想到能拿鹽鹵來換，那個在鹽場里的數量更多。
不過看看失望的小萍兒，他開口安慰到︰「時間還多，你不是有個表姐嫁到了鹽戶村那邊麼，到時讓她通知白葦村一聲。」
小萍兒點頭，但還是挪到門口，望著南邊白葦村的方向。
很快周大柱那邊二十多人過來了，但其中只有一人是先前來過的，周大柱和另一人已經趕回村去通知村民了。
這次來的村民已不用顧恪過多提醒，挨個摁手印，完成交易。
不過顧恪這次只讓每人十斤換一斤黑豆，剩下的鹽自然是要留給鹽戶村其它村民的。
因為按照听來的消息，這批鹽是全村大多數鹽戶湊出來的，這二十多人只是負責運送與販賣。
出力多的他們可以多拿，村里其它人按出鹽的量來分。
系統明顯想「普度眾生」，顧恪自然不會一收了事。
在神奇的交易契約下，拿到黑豆後的眾村民都興奮莫名，當場跪下磕頭，語無倫次的也不少。
這些一律都讓小滿出馬，誰想磕頭就上去一腳，強行原地起立。
雖是用的巧勁，但踢到時還是有點疼，不過沒損傷身體，更不影響活動。
這隊鹽戶們離開，直接把剩下的粗鹽全扔在店內。
他們一點都不擔心顧恪私吞，這點粗鹽根本無法與異種黑豆相比。
就到手的這批黑豆種子，他們已經賺大了。
顧恪也樂得如此。
非交易而來的物品無法帶回，收攤時它們會直接留在原地。
不過放著店里就是定金，周大柱他們舍不得，就必會帶更多人來交易。
倒是外面有的人，就不能無所謂了。
白摟魚和王大星見鹽戶們把所有粗鹽都放進了小樓，臉色異常難看。
王大星立刻就想沖過去，揍他們一頓。
白摟魚卻拉住他︰「回去，讓浪老大決定怎麼做。」
兩人當下全速返回了岸邊，登船直奔浪老大的船。
听白摟魚說明了情況，尤其是周大柱他們將這次的私鹽全部送進了小樓，浪老大皺眉思忖起來。
沖進小樓搶鹽？他沒那麼傻。
相比周大柱這些村民，浪老大可謂見過大世面的人，才不會傻乎乎地進這種詭異的地方。
這時外面的瞭望手突然在桅桿上開口到︰「大當家的，鹽戶村那邊好像來人了，應該有好幾十人。」
浪老大眯起眼，突然開口到︰「過去，提前堵住他們。我倒要問問周大柱，是不是要反悔這生意了。」
眾人齊齊點頭︰這才對嘛！說好的生意敢反悔，那周大柱就得給個說法了。
他們這可不是什麼正當買賣，談好了不履行，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白摟魚也回了另一條船，兩條船在黑夜中快速朝北而去。
白葦蕩里到處是泥濘雜草，小路只能順堅實處蜿蜒前行。
浪老大的兩條船卻是在海邊直線前進，提前一步抵達，留了四人看船，連浪老大一共八人上了岸，堵在了小路上。
這邊周大柱正帶著悄悄招呼來的第一批村民趕來。
眼見還有幾十丈就要到路邊攤所在的大鰲嘴，就見一隊人突然從草叢里鑽出，擋住了去路。
幾乎不用細看，周大柱就下意識喊了聲︰「浪老大？」
浪老大黝黑粗獷的老臉上露出冷冷的笑容︰「周大柱，你貴人事忙，是不是忘了我們還在海上喝風？」
周大柱額頭上冷汗唰地冒了出來︰遭了！剛才只想著換異種種子，壓根兒沒想起這位主兒。
而且自己還把該賣給他的私鹽，交易給了那位老神仙。
浪老大可不是正經商人，而是私鹽販子，為了錢干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啊，沒有，絕無此事。」周大柱勉強擠出笑容，腦子里瘋狂轉動。
可他也只是在鹽戶里比較出挑，這並不意味著見識有多高，一時間竟急得說不出其它話來。
而另一邊，顧恪見到浪老大他們到了小路邊，便對身旁兩小吩咐︰「去吧，來的都是客，不買我這里的東西就太浪費看。」
說到這里，他還是多叮囑了一句︰「小熊先抓那個浪老大，他是入門武夫。小吳抓其它人，記得用纏絲九變和玄陰掌就好，免得打死了。」
兩小應是，嗖地從櫃台上躍過，竄了出去。
顧恪還是農民揣，靠在櫃台上，注意力投到兩小身上。
兩小快速前進中，卻能听見耳邊有他微弱卻清晰的話語聲，提示浪老大所在方位。
這是虛空大自在無相真經50級後，顧恪發現的一種新能力——在感知力範圍內，可以直接與他人意識溝通。
與一般人溝通比較困難，六轉的秦大小姐比春夏秋冬就難得多。
與簽訂了雇工契約的兩小和柏素清溝通則毫無阻礙，一念即至，極為方便。
但他平時並不使用，柏姐姐可不喜歡有人在她腦子里神出鬼沒。
或者說，誰都不喜歡別人在自己腦子里進進出出。
這邊浪老大正氣勢逼人地質問周大柱。
周大柱自知理虧，一時間訥訥不能言。
突然浪老大耳朵微動，整個人朝旁邊撲去，口中還不忘低喝︰「背後，敵襲。」
他手下都是刀頭舌忝血的人，太笨的人很容易就死了，活著的人就沒太傻的。
幾乎在浪老大動的那一刻，他們也反應迅速地四散閃避。
分散是對付偷襲的最佳方案之一，第一個被選中的肯定要倒霉，但其他人會有更多時間反抗。
況且被選中只是八分之一機率，站著不動幾乎是百分百倒霉。
可惜，反應迅速並不能彌補雙方實力上的差距。
兩小並不高大的身影從蘆葦叢中閃出，卻沒有太大的風聲。
無論小滿主修的百柔功，還是小萍兒的葵花真經，都是陰柔性質，行動時的響動並不大。
浪老大察覺異常時，兩人已近在咫尺。
見幾人閃避逃竄，小滿根本不慌，因為顧恪的意識已經指明了浪老大所在。
快到三轉，修的還是中品武學的她，軟硬實力都碾壓浪老大。
腳尖連點，追上對方，早已蓄勢的纏絲九變直接出手。
浪老大只覺背心發涼，知道危險臨近，牙一咬轉身全力一掌，就想來個魚死網破。
結果轉身一半，手掌才抬起，就覺手腕被軟軟如蛇般的東西勾住。
下一刻，那軟如蛇的東西如同鋼索般絞動，五根手指按住他肩頭。
浪老大口中不由得發出一聲慘叫，身不由己地後抬手臂，整個人面朝下，被摁在了地上。
然後听見耳邊一個女聲到︰「乖乖躺著別動，動就打斷你兩條腿。」
手臂上的那只手掌松開，嗖的輕響聲中，又听見幾個手下紛紛發出哎呀哎喲的慘叫。
浪老大翻身看去，就見兩道身影在四散的幾個手下中一一竄過，挨個給了他們一記差不多的擒拿手法。
伴隨著的還有「老實點」，「亂動就打斷腿」的威脅。
特麼的，我們這惹到了什麼人？浪老大臉上露出驚疑惶恐之色。
他又不是傻，隱隱看到動手的人只是兩個年齡不大的村姑，實力卻比他這入門武夫強出許多。
可他都三十多了，這兩個村姑最多十五六。
況且女性天生血氣不旺，練武更難，一般小門小戶根本舍不得在女孩身上浪費資源。
有錢鹽商家里有一些練武的丫鬟，但主要是強身健體，不會專門提供資源入門。
比鹽商還有錢，還舍得培養女性練武的是什麼人？不是宗派，就是世家。
即便排在末尾三流宗門或地方世家，碾死浪老大這幾十個普通人的不入流小幫派，也只需要動動手指。
浪老大心中苦澀︰早知道今晚就直接溜了，何必不死心來找周大柱麻煩呢。
只是在他思索懊惱的片刻功夫，幾個手下全部被打倒在地。
小滿走回浪老大面前︰「起來，神農要你們一起過去。」
浪老大︰「啊？」
小滿沒繼續和他說什麼，轉頭催促周大柱︰「還愣著做甚，神農還等著你們換異種黑豆呢。」
周大柱回過神來，敬畏地堆她和小萍兒行禮︰「謝謝……」
小滿不耐煩揮手︰「別謝來謝去的，讓你村里多來點人就好。」
周大柱聞言，只能作罷，催促身邊眾人加快速度。
第一趟必須他帶著，之後他可以回去，組織其他村民過來。
反正交易以戶為單位，他老婆跟過來了，有什麼好處都不會落下。
有顧恪提醒，小滿兩人動手很有分寸，纏絲九變巧多于力，玄陰掌更是陰柔，浪老大他們只是手疼手僵，卻不影響走路。
很快兩撥人合成一撥，被兩小「押」進了路邊攤。
顧恪淡淡說了聲「諸位請」，打開交易冊，讓他們上前摁指印，完成交易，反正粗鹽是現成的。
這批村民只有五十多人，加上之前的二十多人，每人拿十斤粗鹽交易也用不光那一千多斤貨。
就是浪老大八人瞪大雙眼，鼻息都粗重起來︰異種，這里居然能換異種黑豆的種子，而且十斤粗鹽換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