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通往島外的地鐵,看著那一片沒有被邪霾覆蓋的海域。
平常張繼都沒有心思去看地鐵外的風景。
可今日,他卻將目光放到窗外,遙望大海。
他內心很歡喜,自己終于有力量了。
能夠改善女乃女乃的生活,讓她不再那般辛苦。
也不會因為自己是個聾啞人,讓女乃女乃擔憂自己的未來。
廈州很大,轄下有漳城,泉城,福城,寧城,岩城等。
本來州府乃是福城,後因廈城海岸線不到二十里有一座金島,有諸多凶怪聚居,虎視眈眈。
四面環海且無險可守,可此地極為重要,便將州府轉移至廈城,陳兵于此。
這一座城市,哪怕經過大環境氣候驟變,依舊美麗,宜居。
由于有更多的強者坐鎮此地,觸模不到修煉層次的百姓更對其中的危險一無所知,房價自然也是跟著水漲船高。
張繼下定決心要好好努力賺錢,立個小目標,給女乃女乃買一套新房子。
回到家。
雖然是下午五六點,但冬季的天色暗得早。
李秀琴一個人坐在廳堂,孤單寂寥。
由于舍不得開燈,要省些電費,昏暗的環境下,格外的冷,她手里正端著一碗熱白粥,桌上則是一碟咸菜。
「女乃女乃,我回來了。」張繼推開鐵門。
「你這臭小子,不去好好照顧人家姑娘,回來做什麼?我這里你不用擔心。」女乃女乃沒好氣罵了一句,站起身來,怔在原地,筷子掉到桌上。
「你能說話了?能听到了?」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張繼走到李秀琴面前,輕輕抱住她,笑道︰「嗯,能听到了!」
「老天開眼了啊,當年都怪我啊,怪我沒看好你,才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女乃女乃熱淚滾落,拍拍著他的背。
「女乃女乃,你胡說些什麼呢,要是沒有你,哪里會有我?」張繼心中一酸。
這些年來,李秀琴一直自責沒看住張繼,才會導致他變成聾啞人。
見到張繼如今恢復了,仿佛多年來放在心頭的一樁事終于放下了。
「是林先生治好你的?」女乃女乃雙手滿是厚繭,模著張繼的臉,感覺仿佛自己在做夢。
「嗯。」張繼把家里的燈開。
「我要收拾收拾,親自去感謝林先生。」女乃女乃只想回房間去換衣服。
「女乃女乃,明天就是除夕了,林先生兒孫都在呢,咱們這個時候就不去湊熱鬧了。」
「等到大年初一過後,咱們再去給他拜年。」張繼連忙勸道。
「對對,我這都老糊涂了,你說得對。」女乃女乃感覺太開心了,她從衣服內袋中,掏出一張銀行卡︰「這是我給你攢的錢,那個病人姑娘我一听她聲啊,就覺得喜歡。」
「如果你對人家有意思,咱們該花就花,現在你也恢復正常了,也該談婚論嫁了。」
「這些錢啊,本來是想如果你討不到老婆,生活也能有一點保障,現在用不著了,等人家病好了,趁熱打鐵,帶她去玩玩!」
「嗨,你看看這是什麼?」張繼心情復雜,女乃女乃多年以來這麼節儉,就是因為自己是個聾啞人。
怕自己照顧不好後半輩子,哪怕是打光棍,也要給他身邊留點錢。
他掏出一萬塊錢大紅包,道︰「這可是林先生給我年終獎,你替我收好。」
「你這孩子!」李秀琴看到錢,不喜反急,抬起手對著張繼的就打下去︰「林先生治好你,你怎麼還能拿他的錢!」
「林先生說,一碼歸一碼,說我藥熬得好,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張繼扭著,躲著女乃女乃的打。
「那我明天要好好置辦一下,感謝林先生。」李秀琴從來沒有像今天,心情這般好過。
「你這好了,我死也能瞑目了。」
「別胡說八道了,你快吃飯吧。」張繼看著桌上的白粥,咸菜。
這些年女乃女乃節儉慣了,剩粥剩菜,熱了又熱,這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改的。
只有自己在家的時候,伙食才能夠改善,還要說這是周俊給買的。
看來自己要盡快賺錢,然後找個人照顧女乃女乃的生活,也讓她享享福。
「好。」李秀琴擦了擦眼淚,喝起了粥。
不過張繼知道,眼下還有更重要的是,那就是看女乃女乃身上有沒有什麼靈體附著。
「望靈之眼,開!」
「九品嬰靈,夭折的嬰兒,死後怨念不散,附著在養育之人身上,吸食其精氣逐漸長大。」
「九品憂靈,會附著在心緒復雜之人,思慮過多,抑郁寡歡,傷其肺……」
張繼沒想到,女乃女乃身上竟是有兩頭靈體,他能夠明顯感覺到,那九品憂靈的力量,似乎因為女乃女乃的情緒變化,力量衰減了許多。
難怪這些年,哪怕喝了林先生的藥,女乃女乃咳嗽總是反反復復。
可是那嬰靈面容猙獰,帶著濃烈的恨意,仿佛在責怪女乃女乃沒有養好自己。
要知道當年氣候驟冷,女乃女乃就一個人,無人相幫,再加上撿來的每個孩子都不一定都健康。
有幾個孩子,夭折了,如今這嬰靈應該是把因果算計在她頭上。
張繼沒有多想,一手一抓,兩大靈體都被他從李秀琴體內抽離出來,並且發出淒厲的慘叫。
自己雙手如同接引通道,緩緩將它們拘禁在魂玉當中。
只是完成之後,張繼渾身大汗,只覺得有些腿軟,顯然降服這等靈體對他而言,是有不小的消耗。
女乃女乃很快就吃完,感覺整個人狀態都好了許多︰「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你這一好,我感覺好像身子骨也好了許多。」
張繼樂呵呵道︰「可不是嘛!女乃女乃,晚上你早點睡,有幾個病人我得照看,現在醫館就剩下我一個人啦!」
「好,趕緊去,人家林先生給你那麼大的一個紅包,要好好做事,我這里你別擔心。」女乃女乃笑道︰「好好趁熱打鐵,那姑娘我看行!」
「你連見都沒見過,別亂想了,我又不急著娶媳婦,對了,周俊不能回來過年了,跟我說他要執行任務,要是能完成就會給他提干,說要把握好這次機會。」張繼漫不經心說道。
「好啊,提干好啊,讓他別擔心我,身子骨還硬朗著呢。」女乃女乃並沒有懷疑,如今都在張繼恢復的喜悅當中。
「那行,我先回去了。」張繼心中松了一口氣。
女乃女乃雖然年紀大,但卻很精明,一般情況下不好騙。
周俊每年都會回來吃團圓飯,陪女乃女乃過年。
「去去去,趕緊走。」她開開心心,送張繼離開。
回到自己房間里,打開燈,從一個木匣子里面,拿出一塊翡翠鐲子,溫潤通透,一條如柳葉的綠意纏繞鐲身。
「也不知道他喜歡的女孩,能不能帶進去。」
「小俊啊,不是女乃女乃偏心,小繼先前有殘疾,我得多做考慮,所以當時這鐲子沒有給楊麗當聘禮。」
「唉,如果我有能耐一些就好了。」想起當日楊麗的一些細微動作,女乃女乃不免心中發酸,看著手中的大紅包,尋思道︰「給她買對金鐲子吧,他們結婚的時候,小俊就沒有備多少禮。」
女乃女乃知道,周俊是高攀人家了,作為長輩有些表示,希望他們能夠家和萬事興。
承明堂。
張繼原本打算給他們做飯,不過見他們都已經吃上了。
「要等你回來,早就餓死了。」他來到周俊的房間,見他靠在床頭,正喝著小米粥,臉色有些蒼白,不過卻帶著笑意。
「你做的?」張繼看向一旁的南渝。
噗!
喝了一碗小米粥的周俊,當場噴出來。
感覺自己是不是幻覺了。
「張繼,你你怎麼回事?我是在做夢嗎?」周俊神色狂喜。
「沒做夢,我好了。」張繼看了一眼南渝,看來她沒替自己告訴周俊這個好消息。
「我有手有腳的,做個飯又不難。」南渝不咸不淡道。
「你回去看女乃女乃了吧,她這一回心里應該會舒服好多。」周俊眼眶紅了,看著張繼道︰「小時候,每次你睡著了,女乃女乃好幾次在邊上看著你,偷偷哭,總覺得是她沒照看好你。」
「嗯,她很開心,沒事了。」張繼嘆道。
「對了,你找了什麼理由……」周俊連忙問。
「我已經編好了,她沒有懷疑。」兩人在女乃女乃身上,一直有默契︰「說你在執行任務,如果完成得好,就能提干。」
「那就好,我這傷沒有一個月好不利索。」周俊動一下,就覺得渾身都疼,不過此刻他卻滿臉笑意。
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下了。
「的確是要提干了,過幾天我會帶你回守靈區。」
「你先天體質不錯,達到修煉真武的條件,這一次也立下功勞,有三個月的訓練期,通過考驗後,正式成為守靈衛。」
「九品守靈衛,月薪四萬,直系家屬醫療全面保障,每個月都會免費分配九品晶粉一百克。」
「執行任務立功另算。」南渝道。
周俊很清楚,不少人熬了一輩子,也只能夠熬個九品守靈衛。
自己這一次,算是命大,立功被破格優待。
「多謝,終于可以給我岳父爭口氣了!」周俊知道,成為守靈衛,楊麗多少也要對自己另眼相看了。
這些年,他也知道楊麗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巨大,與自己家境,身份都有不小的關系。
張繼沉默了,楊麗給他帶綠帽子這件事,該不該說,怎麼說?怎麼做?
南渝也跟周俊的聊天當中知道,其實楊麗的父親對他還不錯,在城中武裝司擔任後勤組長。
他對岳父楊平是心懷感恩的,可在守靈衛當中,楊麗這種行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南渝覺得,此刻戳破這層窗戶紙,可能會影響到周俊。
還是等到他轉正九品守靈衛後,才替他撐腰此事。
「這幾天,城內晚上不太平,我出去巡查一下。」南渝起身,只留下一句話。
「好。」張繼頷首。
「你這家伙行啊,都這麼能耐了,連無頭怪所造成的傷,都能治!」周俊見南渝離開後,神色狂喜。
「這些年跟著林先生,不是白學的。」張繼拍著胸脯笑道。
「好啊,這樣我就能放心了。」
「哪怕有一天,死在戰場上,也不用擔心了。」周俊雙拳緊握。
「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喝完粥,好好睡吧。」張繼知道,他如今的身子還弱得很。
對他來講,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兩個人,女乃女乃跟周俊。
自幼相依為命。
他突然發現,自己要盡可能變強。
成為魂獄的守獄人,好處還是很實在的,晚上入夢境的時候,要好好跟那人研究一番,看能如何獲得好處。
受傷的周俊,很快就睡過去。
張繼也緩緩閉上雙眼,他再度來到魂獄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