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吳員外名叫吳協聯,是大同第四大地主。
吳協聯笑眯眯地進入正堂。
士兵說出姜瓖身份後,他向姜瓖哈腰道︰「姜總兵有請,我不敢絲毫怠慢,準時趕到,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把箱匣遞出。
姜瓖接過,把箱匣蓋子打開,只見里面是銀票,是五千兩銀票。
姜瓖笑著笑納了,將之放在一個大桌桌面上。
這些都是賄賂他的贓款,當處理這些敗類時,可名正言順充公,姜瓖巴不得贓款多一些,充實庫房。
吳協聯見姜瓖笑納,心情輕松,他不像八大晉商那般富足,五千兩對他來說不算小數目,只求姜瓖不要問罪于他。
正堂椅子都準備好了,姜瓖讓吳協聯坐在其中一桌。
「靈丘周員外到!」
約莫一刻鐘後,到來的周員外,同樣給姜瓖送禮,並說了一些好話。
姜瓖打開箱子一看,那是價值很高的珠寶首飾,同樣爽快地收下。
見姜瓖「高興」,周員外同樣是誤以為軍田一事可順利解決,心情輕松起來,坐在吳協聯旁邊。
在巳時三刻,林懷忠到了。
他是大同府最大的地主,被侵佔的軍田中,亦是他佔比最多。
林懷忠走入正堂,向姜瓖作揖,客氣道︰「听聞姜總兵相貌堂堂,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姜瓖沒有起身,瞥了一眼年近五十的林懷忠,冷冷地回應︰「無論我相貌堂堂,還是又矮又丑,今日該做的事情,必須得做。」
林懷忠的兩個隨從,把一個大箱子抬了進來。
姜瓖打開一看,里面都是金子,估計有千余兩。
見到了大筆錢財,姜瓖露出了笑容,他喜歡錢,辦很多事都需要錢。
林懷忠見姜瓖笑納,覺得會沒事,今天能順利過關,高高興興地找地方坐下。
廉潔、正直的謝綱,看著這些可惡的地主惡霸,心中無比的厭惡,尤其是那林懷忠,讓他無比憎恨。
各地主們陸續到來,到巳時五刻,十九個地主終于都到齊了。
正堂內,座位坐北朝南,姜瓖坐在正中上方,趙天麟、趙小滿站在身後,各地主分坐在兩旁,正堂內外,有全副武裝的士卒把守著。
正在門口側邊有張大桌子,桌面上放著的是地主們送給姜瓖的禮物。
姜瓖掃視眾地主一遍,朗聲道︰「本將軍叫你們來此目的,事先已經講明。你們都參與侵佔軍田,今天要把這事解決了。」
因為姜瓖收了禮物,一眾地主們沒有太大的擔心,覺得可以順利解決。
好的結果是,姜瓖承認地主收購的土地,不予追究。
最差的結果是,姜瓖追回土地,但必須用銀兩買回來,因為當初地主們是用錢買下來的土地。
這時候,只見姜瓖站起來,走到門口擺放禮物的桌子旁邊,道︰「你們送給本將軍的禮物,多得很啊!」
他再轉身面對屋內眾人。
眾地主們對他報以善意的笑臉,收下禮物大家都好。
可是,事情不會按照他們所希望的發展。
只听姜瓖大聲道︰「侵佔軍田是大罪,你們用這些錢財賄賂本將軍,這是行賄罪,無非是讓本將軍受賄放過你們這些有罪之人。告訴你們,我姜瓖跟其他將軍不一樣,我不吃這一套。」
這些話一經出口,地主們都勃然變色。
原本輕松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林懷忠首先站起來,針鋒相對道︰「姜總兵,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跟我們過不去?」
姜瓖重新走入屋內,走到原本位置,對地主們道︰「沒錯,你們跟我姜瓖個人是無冤無仇。但是,我身為大同總兵官,負有保家衛國,懲治奸邪之責!」
他加重語氣道︰「你們侵佔軍田,巧取豪奪侵佔自耕農土地,你們危害國家、危害百姓,罪大惡極。」
說罷,姜瓖重重一拍旁邊的小桌子,他已經憤怒了,眼神出透出殺氣。
要處置這些敗類,不僅僅是出于理性,在感性方面,他實在是憎恨這些人。
其身後的趙小滿,注視著姜瓖,芳心喜悅︰姜瓖真是嫉惡如仇的英雄。
在另外一邊的謝綱亦是喜悅,姜瓖果然正直、有膽魄,大明這樣的人太少了。
趙天麟對姜瓖很認同,這樣的姜瓖,值得他輔佐。
看著姜瓖態度如此堅決,包括林懷忠在內,十九個地主心底抽出一口涼氣。
姜瓖真的鐵了心要置我們于死地?不!應當不會!
多數地主都是這個想法。
就算如此,林懷忠絕不甘心被姜瓖擺布,反擊道︰「姜總兵,別滿嘴仁義道德,這都是空話。我們希望跟你做朋友,你把禮物手下,大家都是朋友,若是覺得不夠,以後還可再補上。姜瓖,若要置我們于死地,那你也得跟著一起死!你很快就會被彈劾,被朝廷問罪處死!」
雙方正式攤牌了!
正堂內,姜瓖冷冷地看著距離自己不遠的林懷忠,又再看著眾地主們。
林懷忠毫不示弱,雙眼瞪著姜瓖,要是姜瓖要搶奪他的家產,他絕不甘心,會跟姜瓖拼到底。
正堂外北風呼嘯,正堂內一片肅殺。
這里雖不是戰場,雙方氣勢上的對峙,雙方的角力,卻絲毫不差于兩軍對陣。
官兵們、地主們都看著姜瓖,要看看他如何反應。
對于趙天麟、趙小滿、謝綱以及眾官兵們來說,自然是希望姜瓖懲治這些惡霸地主,期盼著姜瓖行動。
對于地主們來說,倒要看看姜瓖敢不敢動他們。
特別是那十三家地主,昨天聚在一起商議過,一致行動。
一直到現在,這十三人都還信心滿滿,他們篤定了姜瓖不敢拿他們怎麼樣,只要已方擺出強硬的態度,姜瓖就不得不妥協。
這時,吳協聯的開口,打破正堂內的平靜。
「姜總兵,萬事以和為貴,對大家都好!何必拼個魚死網破?對大家都不好。」
吳協聯苦口婆心地勸告著。
大家都注視著姜瓖,等待著姜瓖的回應,大家是生是死,取決于這個年輕的總兵。
考驗姜瓖意志、決心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