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日子過得很慢，也過得很快。
和往常一樣，拜完年以後，陳知壑以有事情要忙為由提出了要提前去江城。
這一次，還真不是他的托詞，公司這段時間堆積了很多事，雖然需要他這個董事長處理的不多，但是有一件算一件，都是大事。
但是這一次，陳爸拒絕了。
理由也很簡單，他覺得陳知壑已經算長大了，也是該承擔一些作為陳家新一代人該承擔的事了。
比如，正月十五去「送亮」。
這是大別山區的傳統，陳知壑從小就知道，以前他還以為全國都有，後來才知道這是只有大別山區才有的。
初一的火，十五的燈。
送亮，就是送燈，大概的寓意是給祖先點亮一盞回家的明燈。
簡單來說，就是在十五這天去給祖先上墳，然後燒紙，並在墳前點上一根蠟燭，一直讓它燃盡。
陳知壑只在很小的時候才參與過，那時候是湊熱鬧，後來等他上學以後，嫌路遠，他就再也沒跟著去了。
印象中，送亮慢慢就成了大人們的活動。
對于陳爸的要求，陳知壑沒有拒絕。
自從家里知道自己有了事業以後，今年連拜年都是陳知壑單獨去的，陳爸頗有一種退位讓賢的感覺。
上輩子的陳知壑沒有這種經歷，但是一想到另一個世界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陳知壑覺得只能在這輩子去彌補這種虧欠了。
正月十五。
陳家的祖墳並不在一處，輩分近的，比如陳知壑的爺爺女乃女乃、曾祖父母的墳，在老家房子周邊，上午就到搞定了。
輩分遠的，就很遠了，不僅年代久遠，距離也遠。
大多數陳知壑都叫不出來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祖先的墳墓，有些甚至還連陳爸都不知道，只知道是陳家的祖墳。
其中有一處祖墳，位于陳知壑老家對面的大山上，看著在半山腰，但是只有林間小道，爬上去說少也得兩三個小時。
本著先遠後近的原則，一處一處送亮，等父子倆到達最後位于對面大山上的祖墳時，已經是下午了。
墳前灌木叢生，陳爸拿出籃子里的柴刀很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取出準備好的紙錢，陳爸想了一下，把紙遞給了陳知壑，說︰「你來吧。」
陳知壑默默接過紙錢，學著陳爸之前的動作，在地上畫了一個圈，點燃紙錢放在圈里。
待紙錢燃盡，陳知壑點燃一根蠟燭，放在了墓碑的避風處。
然後，他退後幾步，雙手合十，磕了三個頭。
陳爸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陳知壑完成的一連串動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墳墓邊又站了一會兒，觀察到沒有火災的風險，父子倆開始下山往回走。
走在後面的陳知壑看著陳爸下山時有些佝僂的身軀，突然說︰「爸，你什麼時候退休？」
陳爸愣了一下，扶住一旁的一棵樹，說︰「早著呢，怎麼了？」
陳知壑斟酌道︰「要不你辭職吧。」
陳爸差點沒反應過來，瞪著眼楮，正欲說什麼，突然想到兒子現在已經是億萬富翁了，搖頭道︰「做人，要善始善終，再說了，我當了一輩子老師，辭職了你讓我干什麼，在家混吃等死？」
陳爸繼續說︰「知道這次為什麼讓你跟著來送亮嗎？」
沒等陳知壑回答，陳爸自問自答道︰「一方面，你現在出息了，這些事也該交代給你了，這次帶你來認認路，以後我爬不動山，這些事就是你的；另一方面嘛，陳家到了你這一代，算是出息了，本來打算高考完就帶你來的，但是時間不合適，這次剛好趕上。」
「鎮上的人都說，你考上了縣文科狀元，是陳家祖墳冒了青煙，這話多少有點抹殺了你的努力。」
「但是凡事可一不可再，我們也都算是知識分子，本不該說這些的，但是這里面難道真的就沒有幸運的成分在里面嗎？」
「說祖宗庇佑，不一定就是封建迷信。」
陳知壑默然不語，自己幸運嗎？
那可太幸運了，如果連重生這種事都不算幸運，那什麼事算幸運。
想想今天祭拜的祖先們，陳知壑心里覺得，也許真的存在祖宗庇佑吧。
見陳知壑不說話，陳爸繼續道︰「你也算是年少得志，但切記不可有錢就飄了。富與貴，可恃而不可恃，你要明白這個道理。」
陳知壑點頭說︰「爸，你說的我懂，我知道分寸。」
陳爸點頭說︰「知道分寸就好，我也幫不上你什麼，但家里的事，有我在，你就別操心了。」
一直到回家，父子兩都沒在說什麼。
但是，陳知壑知道，向來很少和自己交流的父親，這次破天荒地和自己說這些，應該是思考了很久。
而有些話，也只有自己的親爹會說。
……
過了正月十五，陳知壑給爸媽留了10萬塊錢後，趕回了江城。
不僅雷君在催他，劉成安那邊也隱隱在暗示問他什麼時候去燕京。
但是，首先他得去學校報道注冊。
好在報道程序很簡單，就是去院辦蓋個章而已。
404其他人來得比較早，陳知壑是最晚到的，等他回寢室的時候，幾個人都在寢室，各自坐在了電腦前。
「陳哥，今年來得有點晚啊。」見陳知壑進門，徐孝然瞄了一眼，又轉頭盯著電腦。
看他們認真的樣子，陳知壑湊上去看了一眼。
！
都在玩游戲呢。
熟悉的音樂和畫面，正是去年剛剛登陸國服的英雄聯盟。
上輩子陳知壑也玩過這游戲，之前還看雷君玩過美服，看到這，也不禁有些手癢了。
沒等他開口，陳文抬起了頭，看著陳知壑說︰「陳哥，這游戲賊好玩，咱寢室還可以四排，你趕緊下載一個。」
陳知壑看了一眼陳文的電腦屏幕，戰績0/7，差點就超鬼了。
看著陳文興致勃勃的樣子，陳知壑瞥了瞥嘴，還真是又菜又愛玩。
但是，離譜的不止他一個，徐孝然已經超鬼了，也就何林森還算個正常人。
不過，他還是打開電腦下載了游戲。
也算是對過往的緬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