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黃媽媽一起下樓拿行李的時候,一路上,她一只在嘴里絮叨著女兒命苦,又不停地感謝著陳知壑和陸采薇。
尤其是陸采薇,陳知壑沒想到,她居然每晚都過來幫忙守著黃歡。
開車帶著黃媽媽來到醫院旁邊的小旅館,陳知壑幫著把行李搬進了一個只有不到6平米的小房間。
房間確實小,把行李放進去,就只剩下過道了,有些破舊的桌子上還放著幾個饅頭。
陳知壑心里有些發堵,領著黃媽媽在門口的飯店里打包了幾份好菜帶回了醫院。
進病房的時候,黃歡躺著,陸采薇坐著。
似乎是听到有人進來,黃歡正開了眼楮。
見陳知壑手里提著幾份飯菜,黃歡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遺憾。
黃媽媽正準備張羅著吃飯,黃歡說︰「媽,你和采薇先出去吃吧,我聞著味兒有點難受。」
陸采薇跟著說︰「阿姨,我們去外面吃吧,讓陳知壑看著歡歡,沒事的。」
陳知壑不疑有它,以為黃歡是身體不適,也點頭說有他在放心。
說完,陸采薇接過陳知壑手中的放,和黃媽媽一起出去了。
看著站在床頭的陳知壑一臉關心地看著自己,黃歡有些臉紅。
「謝謝你,可以把簾子拉上嗎,我想和你說會兒話。」
陳知壑遲疑了一下,拉上了牆邊的簾子,把病床隔開,坐在了黃歡的病床邊。
「陳知壑,我要死了。」黃歡可憐兮兮地說道。
陳知壑看著黃歡,瞬間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在我死之前,有幾個願望,你能幫我實現嗎?」黃歡瞪著一雙大眼楮,一臉期待地看著陳知壑,臉上印出兩個深深地酒窩。
陳知壑沒辦法拒絕,點頭說道︰「你說。」
見陳知壑點頭,黃歡眉開眼笑。
「第一個,我一直想去漠河看極光,可是一直說一直拖,現在肯定是去不了了,你以後可以幫我去看看嗎?」
陳知壑沉聲道︰「好。」
「第二個,我親了你一口,你能不能親回來啊?」黃歡有些含羞地說道,說完,閉上眼楮,把臉側著對著陳知壑。
陳知壑遲疑了一下,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床頭,探體,輕輕地在黃歡的臉上點了一下。
黃歡緊閉的眼楮,有些緊張,在感覺到陳知壑親她的時候,身體像觸電似的,顫抖了一下。
睜開眼楮,看著坐回去的陳知壑,黃歡開心極了,笑得像個孩子。
傻笑了好久,黃歡才回過神來。
「听好了,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哦」,黃歡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陳知壑,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如果你再遇到喜歡你的人,請給她一個機會。因為,有的人是默默喜歡你,有的人可能只是心里的執念。你不給機會,只會讓人越陷越深。」
直到此刻,黃歡才發現,似乎自己除了喜歡,更多的還是執念。
心滿意足以後,她甚至覺得有一點空虛。
陳知壑覺得這個要求有點莫名其妙,他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卻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說,但是這听起來似乎無關緊要。
于是,陳知壑點了點頭,說我答應你。
似乎是說話說得太累了,黃歡說完,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看起來有些蔫。
這時,陸采薇和黃媽媽走了進來。
拉開簾子,陸采薇打量了一下沉默的兩人,深深地看了黃歡一眼。
在陸采薇進來的時候,黃歡就一只盯著她,見陸采薇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滿著疑問,黃歡狡黠一笑,避開陳知壑的視線,對陸采薇比著口型說,我都說了。
陸采薇心一跳,有些緊張地偷看了陳知壑一眼,發現他沒有異樣,心里才松了口氣,轉頭瞪了黃歡一眼。
似乎是第一次發現陸采薇出現這種神態,黃歡像是抓住了對手的把柄一樣,偷笑了起來。
陳知壑正起身把座位讓給黃媽媽,並沒有發現這一幕。
「你們回去吧,真的是太麻煩你們了。」黃媽媽對陸采薇和陳知壑說道。
黃歡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回去。
陳知壑想了想,說︰「你們什麼時候的火車,我明天送你們吧。」
黃歡搖了搖頭,說︰「中午的車,不用送了,你上午還有課,我們自己會過去。」
黃媽媽听了,詫異地看了一下黃歡,接著連忙說道︰「對對對,我們自己過去,就不耽誤你們學習了。」
陳知壑點了點頭,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想著明天早點過來送一下,到時候再道別,陳知壑叫上陸采薇一起離開了。
走出住院部大樓,已經九點多了。
一陣涼風吹過,陳知壑打了個哆嗦,加快步伐走向了停車場。
坐在副駕上,看著陳知壑認真地開著車,陸采薇忍不住問道︰「剛剛我們走了以後,歡歡跟你說了些什麼?」
陳知壑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她,這很不像你陸采薇的風格啊,這麼八卦?
不過,那些話很顯然不能和別人說。
于是陳知壑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就是閑聊。」
陸采薇「哦」了一聲,目視前方,沒再說話,像是在想些什麼。
……
把車停在了停車場,陳知壑把陸采薇送回宿舍,便回了寢室。
路上,陸采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新短信來了。
她打開一看,是黃歡發來的。
「哈哈哈,你有沒有問他我和他說了什麼?我猜他肯定沒告訴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明早8點鐘過來送一下我吧,走的時候,我再告訴你我和他說了什麼。還有,不要告訴他哦^_^。」
陸采薇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一二節課結束以後,陳知壑正準備去醫院送黃歡,手機里收到了黃歡發來的信息。
「陳知壑,
山高水長,
來世再見。
我已經上火車了,
你保重,
記得不要忘記我的願望哦^_^」
看完短信,陳知壑一愣,不是說中午的火車嗎?
是不願意在欠我的?
一聲嘆息,陳知壑驀然發現,昨晚一別,可能就是永別了。
陸采薇一大早趕去醫院,幫著黃歡和黃媽媽辦理了出院手續,然後把行李搬到了路邊。
趁著攔車的功夫,陸采薇問︰「為什麼不然他來送你?」
「生離死別,我怕我會忍不住哭出來,太難看了。」黃歡似乎有些怕冷,裹得厚厚的衣服,低聲說道。
「你們昨晚說了什麼?」
「我說,你喜歡他。」黃歡似乎就等著陸采薇問這個,得意一笑。
陸采薇听了,臉色一僵,深吸了口氣︰「要不是看你病成這樣,我是真忍不住。」
黃歡嘻嘻一笑︰「好啦好啦,不生氣,姐妹一場,你不會真的忍心吧?」
強忍著沖動,陸采薇狠狠地瞪著黃歡。
這時,一輛出租車靠了過來,停下了。
幫著把行李搬上車,陸采薇站著看黃歡和黃媽媽上了車。
黃歡搖下車窗,不停地朝陸采薇揮手,笑嘻嘻地說道︰「采薇,再見啦。」
出租車啟動往前走,黃歡扭頭,一臉落寞,喃喃道︰「再也見不到了。」
心里默念著,謝謝你,采薇,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看著出租車走遠,陸采薇本來還有些氣惱的情緒,突然一下就消失無蹤了,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想抓住什麼,卻抓了個空。
空氣中飄蕩著一聲嘆息……
「還能再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