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月底了。
二月總是過得要快一些。
鳳山一中有個傳統，高三下學期沒有月考，只有一模二模三模。
當然，隨堂測驗少不了，但是只要不是正兒八經的考試，然後搞個光榮榜列個分數排名，絕大多數學生還是更容易接受的。
第一名只有一個，誰願意落後于人呢。
三月初，就是一模了。
歷史梳理了一遍，接下來陳知壑決定啃一下硬骨頭，地理。
政治多少有些底子，大學也學過一些，地理可就抓瞎了。區域地理還好，多少有些印象，自然地理就完全是兩眼一抹黑，洋流季風什麼的忘差不多了。
好在數學復習的進度喜人，陳知壑開始白天看起了地理書。
恰好在上歷史課。
到了這會兒，老師也不講了，只是讓大家自己看書，重點班的學生基本的自律還是有的，大家都在埋頭學習。有的在看書，有的在做題。
老師一般都坐在講台上，偶爾走下來四處看看，形成一種威懾，也方便學生問問題。
按照自己的復習進度，陳知壑自顧自地忙活著。
忽然，林青璇用胳膊踫了一下陳知壑，抬起頭，陳知壑發現歷史老師正生氣地盯著他。
陳知壑看了林青璇一眼，一臉茫然地看向歷史老師。
「陳知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麼嗎？這是歷史課，不是地理課。」歷史老師生氣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響起，大家都好奇的抬起頭看了過來。
陳知壑這才反應過來，剛想解釋什麼，就被歷史老師打斷了。
「你跟我出來」，轉身正欲往外走，停了一下，想到剛才林青璇的舉動，接著說道，「林青璇也出來」。
說完，徑直走出教室。
陳知壑嘆了口氣，看了眼有些無辜的林青璇，站起身，示意著林青璇一起跟上去。
歷史老師姓王，個子高高的，活月兌月兌一個中年帥哥，就是有些不修邊幅，胡子像好幾天沒刮過一樣。他走在前面，一路走向一樓的教師辦公室。
這會兒辦公室里沒什麼老師在，只有文綜組的羅莉老師正看著書，她是陳知壑班的地理老師，瘦小的個子，帶著一副黑框眼鏡，40來歲，保養得卻很好，頗有氣質。
文綜組的老師在坐在一塊，看到王老師氣沖的領著陳知壑和林青璇走進來，她好奇地抬起頭看了一眼。
看見羅莉看了過來，王老師沒好氣地指著說道︰「這個陳知壑在我的歷史課上看地理，被我抓到了，之前一直看數學，我沒說什麼，數學確實比歷史重要，也容易拿分，現在居然看起了地理，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听到這話，羅莉抿嘴一笑，調侃道，「看來他是喜歡地理嘛，說明我這個地理老師還是有魅力。而且，地理不也是更容易拿分嗎，說實話，現在高考的歷史題確實是越來越不好拿分了。」
翻了下白眼，王老師沒理會羅莉，一個文綜組的，大家關系都不錯，這種調侃不傷和氣。轉身坐在辦公椅上，對著陳知壑說︰
「高考拼的是綜合，你有一門偏科都不行，都高三了，你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我不是說你不該看地理，歷史難道就不重要嗎？又不是沒地理課。」
這個時候的老師，絕大多數都是關心學生的，不打不罵才是放棄你了，陳知壑自然听得出好壞來。
「對不起，王老師。這個還真不是我故意的。這不高三了嘛，我想著一科一科的復習，這樣集中時間學習，可能效率會更高。而且，歷史我已經復習一遍了。」早過了叛逆的年紀，成熟的中年人有自己的處事方式，陳知壑不卑不亢，誠懇地解釋道。
一旁的羅莉玩味的看著陳知壑，心里有些驚訝。這個學生有點不一般，擱一般人，要麼低頭認錯，要麼和老師對著嗆，這樣的不卑不亢的倒是少見。
只是她作為科任老師，和陳知壑接觸不多，平時陳知壑給她的感覺一直都是老實低調的樣子，沒想到是自己看人太膚淺了。
听了陳知壑的解釋，王老師松了松口氣，隨即一臉嚴肅，指著林青璇道︰「你們兩個的小動作別以為我沒看到，你說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在談戀愛？前幾天我就有听說，我還不信，今天被我抓了個正著。」
林青璇進來的時候本來覺得挺委屈，自己完全是無妄之災，就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听到王老師這麼一說，她竟然覺得有些開心和羞澀，一時小臉通紅，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羅莉老師一臉驚訝。
林青璇她是了解的，家境優渥，學習成績好，看這樣子，難道真的和陳知壑在談戀愛？心里越發覺得這個男生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普通了。
「王老師，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訴你，我們沒有談戀愛。這種事我雖然無法證明，但是我自己很清楚，我們就是正常的同學關系」，陳知壑不緊不慢的解釋著，頓了頓，「頂多是關系好的朋友罷了」。
一旁的林青璇听了陳知壑的話，心里涌出一絲失望和酸楚，頭埋得更低了。
「我不管你們究竟有沒有談戀愛，我要說的是，現在絕對不是談戀愛的時候。高考有多重要，你們自己清楚，幾個月以後，你們想干什麼就干什麼，沒關系，但是現在，你們得對自己負責，對對方負責，不要害人害已。
王老師說著說著，都有些激動了。緩了口氣，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事，頹然的擺了下手沉聲道，「回去吧，好好學習，堅持著最後幾個月。也算對得起自己。」
陳知壑听著，心想，王老師看來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一旁的羅莉老師饒有興趣的看著三人，眼神集中在陳知壑和林青璇身上游離。
這是，郎無情妾有意，還是男生說謊了？
不過，有一點她倒是認同王老師，這會兒絕不是談戀愛的好時機。當老師多年，這種痛心的事她見得太多了。
略一思索，她叫住了陳知壑，她看出來了，問題的關鍵在這個男生這里。
本來正一起準備回教室的兩人只能分開，轉過身，陳知壑有些好奇的看著羅莉。
「以後盡量不要在歷史課上看地理，你看你們王老師都吃醋了」，羅莉笑著對陳知壑說道，故意把「盡量」兩個字說得重了一些。
「不過，你們王老師有一點說得很對，現在可不是談戀愛的時候，這一點你一定要注意」，說著，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高中時的愛情都算不得數的，現在你覺得對方好，對方漂亮，完完全全只因世面見得少，等你上了大學，去了大城市，你就會發現，外面有更多的精彩等著你。」
陳知壑點了點頭，一臉的平靜。確實是肺腑之言。只是他想不起上輩子是什麼情況下听到這話的。
「林青璇馬上要去國外讀書了，你知道吧，好自為之。」說完，便讓陳知壑離開了。
……
兩人剛離開教室，班里便傳來了陣陣竊竊私語。
在高考的重壓之下，所有人都缺乏一個發泄情緒的渠道，八卦，是不過的渠道之一。
陳知壑和林青璇談戀愛的傳言，早就在班級里傳來了。
傳言發酵了這麼久，見兩人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大家便覺得不過是高考壓力下少男少女互相抱團取暖而已。
突然被老師一起叫去了辦公室。
這可不是「捉奸見雙」麼！
八卦者有之，羨慕嫉妒者有之，不屑者有之。
平靜的班級里，像是湖面被扔進了一塊大石頭，聲音慢慢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