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陳知壑並沒有听老師在講什麼。
老師也沒有在意,本質上,此時的他在老師眼里,勉強月兌離學渣的水平,中規中矩,就剩半學期,努不努力區別不大。
大概是剛開學,大家的心思還沒有從節日的氛圍里轉出來,又沒有新的內容可講,老師只是布置一些習題讓大家找找狀態。
陳知壑什麼都沒干,既沒有听老師講,又沒有看書,一直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這惹得林青璇好奇的看了他幾眼,越發覺得陳知壑有些奇怪。
根本來不及給未來規劃什麼。
陳知壑的當務之急是怎麼應對高考。
忙活一下午,他總結出了幾點︰
語文重點放在古詩詞背誦以及題型的熟悉上面,作文他回想起來了題目,可以提前準備,問題不大;
數學是重點,解題技巧和思路還有些肌肉記憶,基礎的公式完全記不得了,推倒重來;
英語最輕松,熟悉一下高中語法的出題思路,拿高分沒有問題;
文綜是最復雜的,文綜的難,不在于題目有多難,而是需要把知識熟練的運用,因為不熟練,根本寫不完。但是,短時間內完成這個任務,難度太大。
數學和文綜,將是接下來的重點。
……
晚自習是自習課,不限科目。
陳知壑覺得應該先從數學開始。
學習數學,陳知壑有他自己的方法,復讀那一年,他硬生生啃下了一千多頁的《題典》。
陳知壑覺得這是一本包含所有知識點以及每個知識點可能出現的題目自己詳細答案的神書,只要能啃下來,數學題做起來,那叫一個念頭通達。
為此,陳知壑晚飯後去學校書店特地買了一本回來。
有了解決之道,接下來就是實踐了。
高三有三節晚自習。
陳知壑整個人都沉浸在看書當中,直到第二節自習課下課鈴聲響起,他才回過神。
職業的習慣讓他精神更容易集中,律師的時間寶貴,一旦開始工作就不能拖延,不然下一件事就拖住了。
這也算是重生的福利了!
呃。
只是膀胱有些受罪。
起身去上廁所,林青璇把椅子向前挪了挪,陳知壑側身出去。
回來時,林青璇不在,陳知壑看到她桌面上有一摞草稿紙,最上一頁沒有字,只有一幅卡通的哆啦A夢,不覺莞爾一笑。
這個年紀的女孩,誰沒有一顆少女心呢。
第三節晚自習,剛返校的高三眾人明顯有些疲倦,開始躁動不安,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不在少數。
「啪」。
一聲輕響。
教室停電了。
躁動瞬間劇烈。
像是在平靜的熱油里滴下一滴水。
各種聲音在整個班級轟然炸開。
沒法看書了。
陳知壑取下眼鏡,揉了揉雙眼,沒有說話。
側眼望去,窗外不算明亮的月光照射進來,讓陳知壑不至于什麼都看不清。
林青璇亦是安然不動,月光灑在她身上。
那是一幅安靜的側臉,神情自若,與吵鬧的周遭一靜一動,格格不入卻又毫不違和。
陳知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就覺得,有那麼一絲美好安靜而又凶猛的闖進了自己的視野。
他屏住呼吸,只覺得今晚的月色格外好看。
像是有大片大片的月光擠過薄薄地雲層,穿過走廊和窗戶,全部都打在了林青璇身上,然後慢慢的流淌。
中年男人的靈魂終究是在世間洗練過,陳知壑用手撐著頭,開始放肆而沉靜地看著林青璇。
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側過頭看了過來。
月光不算濃烈,即使是背光,林青璇也能清楚的看見陳知壑的臉。
表情平靜、沉穩,眼神肆意卻無熱烈。
四目相對,「中年人」陳知壑沒有像小年輕一樣羞澀,反而莞爾一笑,挑了挑眉,隨即轉過頭看向窗外。
女孩有些詫異。
這位同桌的的確確和以前不一樣。
她知道班主任排座位的用意,只是這位同桌之前連話都很少和她說,她也沒必要主動去做些什麼。
這時,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教室門開,英語老師走了進來,教室瞬間變的安靜。
「林青璇、陳知壑,來我辦公室一下。」英語老師說完轉身往外走,停在門口等著。
兩人對視一眼,林青璇有些疑惑,起身向外走去。
皺了皺眉,陳知壑似乎想到了什麼,也跟著走出去。
這是頭一遭被老師喊出去,顯然,在高中,被老師單獨喊出去,是學霸和學渣才有的待遇。
詫異的不僅僅是兩個當事人。
三人走後,教室里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高三了,早戀雖屢禁不絕,但仍然被視為洪水猛獸。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在這群躁動的靈魂里驚起波瀾。
八卦之火不息,有人大膽猜測,這兩人不會搞在一起了吧?
這不可能吧。
提出猜測的人自己都不相信。
……
跟著英語老師的腳步,林青璇居中,陳知壑隨後,來到了教師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電燈就亮了。
教師辦公室雜亂有序,英語老師坐定,指著門口的一疊塑料凳︰「找個凳子,過來坐這里。」
說完打開厚厚的一摞試卷,拿出最上面的兩張。
「這次隨堂測試的結果出來了,青璇考得不錯,140,听力還得加強。」英語老師笑著把一張試卷遞給林青璇。
對于這位得意門生,她向來是滿意的,成績穩定,不驕不躁。
只是听說她可能不會參加高考,畢業就去美國讀書,感覺挺可惜。
「陳知壑,這是你的試卷,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之前做過這張試卷,或者,你抄了林青璇的?」英語老師一臉嚴肅。
她的確沒有想過陳知壑能抄襲,畢竟陳知壑是提前交卷,而且分數比林青璇還高。
但是147分還是太離譜了,這張試卷的難度並不算低,尤其是听力,難度先不說,托人轉錄的磁帶效果也並不好,全部做對對她來說也不是易事。
而且,讓她不解的是,陳知壑作文也寫的非常好,但是一般的檢測試卷,作文也不會有參考範文。陳知壑的作文,用詞和語法,無可挑剔。
「老師您可能誤會了,寒假的時候我在家惡補了英語,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就突然開竅了。」陳知壑沒有被誤解的憤慨,平靜的解釋道。
他一開始就猜到了被叫來的原因,這種事,能怪老師嗎?
這事擱誰身上都逃不開嫌疑。
一個上學期英語勉強及格的學生,過了個寒假突然能考滿分,他自己也不信。
但是,他重生這麼離奇的事,顯然無法和老師解釋。
「我自己也覺得奇怪,我也沒辦法向您解釋。老師您這麼想我也能理解,我們後面拭目以待吧。這種事,清者自清,騙您沒有必要,騙我自己更沒有必要。」
林青璇瞥見陳知壑試卷上的分數,看著身邊的男生和老師侃侃而談,那種不卑不亢以及自信,明顯不是同齡人所能有的。
她在他身上看到的是她爸爸那種年紀才有的氣質。
她內心產生了無數的好奇,這個寒假,她的這位同桌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自己明白就好,你如果真的是自己做的,老師也替你高興,離高考還有四個月,努努力,以你現在的成績,單憑英語的進步,沖擊一下重點,我覺得還是有希望的。」
英語老師口氣緩和下來,雖然難以相信,但是自己的學生既然這麼說,她還是寧願選擇相信。
「行了,回去吧,好好加油。」
說完,英語老師把二人的試卷收了回來。
回去路上,陳知壑走在前面。
走在後面,看著走在前面的男生,平穩的步伐,從容的步態,林青璇越發疑惑。
走廊盛滿了月光。
印在略有些斑駁的牆上,是兩道劃過的影子。
勻速。
平行。
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