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山坡上的土地被凍得僵硬。
朱吉文趴在山坡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他是鐵刺游弩手放在外面的斥候。
朱吉文入伍十一年,從一個普通的大頭兵一步一步成為邊軍斥候,他用了五年時間,之後以天風營最優秀斥候的身份入選鐵刺游弩手,在鐵刺一待就待了六年。
他上過戰場,殺過敵,也負過傷,在死人堆里被人撿起來過。
最危險的那次,他們一伍鐵刺游弩手剛好遇到南魏一標五十多人的斥候,被追殺了足足三十多里,最後是老伍長斷後,拖住大部隊,才讓剩下的人月兌身。
那一次朱吉文都以為老伍長死定了,沒想到最後老伍長活著回來了,只是中了三箭,傷了肺,一到冬天就劇烈咳嗽。
那以後,朱吉文自覺欠了老伍長一條命,每逢戰陣,都沖在老伍長身邊,想著關鍵時候能一命換一命。
不曾想,老伍長沒有死在南魏的軍人手里,而是死在了血燕子手里。
那次突然遭遇血燕子,朱吉文根本連對方的樣子都沒看清楚,更別提看清對方的出手。他只覺得被老伍長撞了一下,之後就被一股巨力打中,飛了出去。
事後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而老伍長已經死了,五髒六腑全部破裂,當場死亡,沒得救。
「既然進了咱們鐵刺,那就是把半條命交在了閻王爺手里。」
朱吉文還記得他剛進伍的時候,老伍長操著那口西北方言一本正經地對他們這些「新兵」訓話。
青蒼和南魏明面上沒有大規模的沖突,所以交戰大多都是斥候戰,作為鐵山軍最精銳的斥候,鐵刺游弩手承擔的往往是最艱難的任務,在戰場上的仇恨也是最高的。一顆鐵刺游弩手的腦袋,在南魏那邊的軍功可不低。
所以老伍長的說法並不夸張。
「那剩下半條命在誰手里啊?」那個時候的朱吉文性情跳月兌,追著問了一句。
「在老子手里!」老伍長沒好氣地說。
老伍長沒有吹牛,最後他把那半條命還給了朱吉文。
這次大伙兒出來,朱吉文知道是要抓血燕子,興奮地一晚沒睡著。這是老伍長死後的第三年,他已經等了三年了。這次他主動申請在外擔任斥候,因為這樣遇到血燕子的機會最大。
朱吉文稍微移動了一體,他藏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下,借著周圍的夜色,完美地隱匿了自己。此時他稍微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盡管什麼異常都沒有,但多年戰陣廝殺的經驗還是讓朱吉文決定出去查看一下。
當朱吉文彎著腰,低伏著身子走出陰影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一股冰冷的殺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但他強行壓住這股沖動,身體緊繃,爆發力從腳起,身體前撲。
但還是晚了,就在朱吉文剛剛彎腰曲膝的剎那,一股力道擊中了他的脊椎,這力道很透,從脊椎處一直傳遍整個身體,讓朱吉文瞬間全身麻痹,他知道自己下一瞬就要死了。
或許是老伍長在天之靈的庇佑,或許是朱吉文多年執念的作用,他在這一刻破體了,進入冰心境。
戰場上本來就是最容易突破極限的地方,像朱吉文這樣的精銳斥候,早就破體過好幾次了,這一次又在生死之間破體,朱吉文熟練地利用冰心境帶來的狀態加持,控制著身體繼續前撲。
「咦?」一道聲音在朱吉文耳邊響起,不等他仔細分辨,一只手已經印在了他的背心處,一股掌力直接震斷了他的心脈。
是血燕子!唯有血燕子才有這種碾壓性的實力!
朱吉文的身體撲在了地上,已經動不了了,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但他仍然瞪大眼楮死死地看著自己手掌的位置,憑借著最後一點意識,他控制著手掌朝前方用力按了下去。
死都沒關系,我要把你拉下去!
啪!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朱吉文在那一瞬間特意選擇了這個方向,因為這里有他留下的響竹。
他身後的敵人沒有料到他能臨陣破體,在瞬間恢復對身體的掌控,也沒有料到他會額外在這個位置多布置一個示警的響竹。
說到底,朱吉文為血燕子準備了三年的時間,而血燕子根本不知道有一個這樣的人等了自己三年。
「敵襲!」尖銳的喊聲響起,山坡下所有駐扎的人馬都被驚醒,周圍的斥候也在朝這邊趕來。
朱吉文趴在地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呼吸漸漸停止了。
……
「報!我方以北四十里,鐵刺校尉徐林徐大人傳來消息,遭遇血燕子!」
嘉興關內,一名校尉听完消息後直接在校場開始點兵。
「按照之前接到的軍令,王北山你留守關內,其余人和我出關,殺血燕子!」
「是!」
殺氣沖天而起,片刻後,校尉帶著一千多騎離開嘉興關,關內留守兵力不到一半。
相同的情況在附近幾個軍鎮也發生了,徐林用顧飛給予他的軍令,調動了五千多騎圍剿血燕子!
……
南魏北大營駐扎在距離青蒼邊防線最近的位置,沈陌塵是北大營主將,他正反復看著手中的情報。
這份情報是第六閣發來的,等級很高,應該屬實。
第六閣是南魏軍方的情報部門,和青蒼監察院相似,至于為什麼要叫第六閣這個古怪的名字,那就是沒人知道的秘密了。
沈陌塵手上這份情報是第六閣臥底在鐵山軍中的諜子發來的,說的是鐵山軍大規模圍剿血燕子的事情。
關于血燕子,沈陌塵很好奇,同時也很佩服,但他此時糾結的事情並非血燕子的生死,而是更多人的生死。
最終,沈陌塵還是下了決定。
北大營位處最前線,就算沒有軍令,也有見機行事的權利。
「傳我命令,全營準備出擊!」
他打算率兵突破青蒼的防線,然後突襲後方那幾座軍鎮!
與此同時,楊溯等人距離嘉興關已經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