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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威是威遠鏢局收養的孤兒,他還在襁褓中時就被狠心的爹娘仍在路邊,被路過的威遠鏢局武術教頭于生撿到,帶回了鏢局;稍大一些就認了于生為義父,跟著姓了于,至于名字則從威遠兩字中取了一個‘威’,希望他能銘記鏢局對他的恩情。

于威騎馬來到義父于生旁邊,嬉皮笑臉地問道︰「老爹,你說馬車里那位李小姐真的能單槍匹馬殺掉一個山寨的悍匪?我看著一點都不像啊。」

武術教頭于生兩鬢斑白,背負一把牛角巨弓,刀刻般的臉上神情嚴肅,撇了于威一眼,罵道︰「你才練了幾天武?懂個屁!」

于威不以為意,抬起手中的宿鐵刀說道︰「老爹你這話說得就不講究了,整個鏢局里有誰練武比我更刻苦?」

威遠鏢局的馬匹數量並不多,這次行鏢一共拉出來六騎,于威能成為其中一騎,靠的是實打實的馬戰實力;他手中這把宿鐵刀,作工精細,異常鋒利,一刀可砍斷三十層札甲,是戰場上的殺人利器;鏢局所有的制式武器都要在官府登記在冊,增添一件折損一件都需要詳細報備,像這樣的宿鐵刀整個威遠鏢局也只有八把,于威能獲得其中一把,可不僅僅因為他有一個當武術教頭的義父。

于生看了一眼于威手中的宿鐵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正如于威所說,他習武異常刻苦,加上在刀術上有幾分天賦,後來被總鏢頭沈震賜下一把宿鐵刀,就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了,時時刻刻刀不離手,練得很瘋魔。

于生一輩子沒有娶妻生子,就把于威當成自己親兒子在養,看見兒子出息,哪個做父親的都會覺得欣慰,不過在嘴上于生是從來不會助長于威的威風的,「李家那位小姐是真正的武學天才,練一天頂的上你練十天,人家今年還未及冠,肯定已經是練竅境的高手了!」

于威听了這話也不惱,而是握緊刀柄,眼神堅毅︰「一步比我快,不一定步步都比我快,早晚有一天我會追上去的!」

于生暗自點頭,這次沒有出言打擊他,習武之人,只要有這份心氣在,比什麼天資都重要。

「老爹,車里那位李小姐看上去可不像是受了重傷,倒像是染上什麼疾病了,都練竅境了還這麼脆弱,會不會是假的啊?」于威問道。

顯然車里的動靜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沒人多問。

于生回頭看了那輛馬車一眼,搖搖頭︰「練竅分九品,只要還沒換髓到達圓滿境界就還屬于凡胎,生病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你覺得這位李小姐到了練竅幾品啊?」于威好奇問道。

于生皺起眉頭︰「你小子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

于威訕笑道︰「我這不是好不容易見到一位傳奇人物,好奇嘛。」

「回你的位置好好守著去!」于生呵斥道,于威撇撇嘴,騎馬回到了裝貨的板車旁。

隊伍最前方的沈飛霞回頭看了看,猶豫一下,然後騎馬來到于生旁邊,開口問道︰「師父,您說收留那對兄妹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對待沈飛霞,于生就不像對待于威那麼嚴厲了,臉上神情和藹了幾分,「姓韓的想搭上李家這條線,我們沒辦法拒絕;听那位公子哥的意思,他們應該是殺退了敵人,只是那位李小姐受了傷,需要休養;那位李小姐約莫有練竅七品的實力,既然她都能護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逃出來,就算他們招惹上的敵人追上來,我們也能應付,所以不必太擔心,倒是如果這次真能搭上李家,對鏢局可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沈飛霞點點頭,神情放松了幾分,有了些笑意,「若真是這樣,師父您老人家走完這趟鏢就可以享福啦。」

「哈哈哈。」于生難得地開懷大笑,他加入威遠鏢局之前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游俠,性情耿直,得罪了許多人,後來被仇家追殺,是沈震救了他,並邀請他加入鏢局;于生便在威遠鏢局當了二十幾年的武術教頭,這期間許多仇家找上門來,都被沈震借用鏢局的名頭擋了下來。

于生念這份情,也一直盡心盡責地教導鏢局里的青鏢們,他本身武藝不俗,刀術馬術還有弓術都很了得,為鏢局培養了許多好手,可以說威遠鏢局能一直走到今天,于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

去年沈震本意為于生舉辦金盆洗手的儀式,讓他退下來在鏢局里好好養老,但于生拒絕了,說還沒到享福的時候。

沈飛霞知道于生這是想再護著自己走一程,心中感激,此時這樣說,也是想寬于生的心。

兩人聊了幾句,于生突然皺眉看向前方,沈飛霞也很快听到了動靜,抬頭看去。

前方,有馬蹄聲傳來。

片刻後,眾人前方出現一隊人馬,大概三十余騎,人人手持刀劍;于生揮手示意車隊先停下來,然後和沈飛霞一起來到隊伍最前頭。

在太行山脈里,山賊數量雖多,但能有馬,稱得上來去如風的馬賊卻並不多,畢竟一匹馬價格昂貴不說,養馬也頗為不易,眼前這隊人竟然能有三十多匹馬,太行山脈什麼時候多出一股這麼有實力的馬賊了?

帶著這樣的疑惑,于生雙手抱拳高聲說道︰「通州威遠鏢局于生,向諸位好漢借道!」

眼見前方沒有動靜,于生咬牙從懷中拿出兩袋銀子,揚聲道︰「孝敬太歲錢五十兩白銀!」

沈飛霞看了看于生,沒多說什麼,一般來說像這種‘借道’的太歲錢,只要二十兩左右就夠了,太少了不好打發,太多了自己損失大,還容易把對方越養越貪,二十兩是威遠鏢局和這條行鏢路上各路山賊們約定俗成的數;一家鏢局除了自身的信譽,最重要的就是開發出一條安全的行鏢路線,鏢局需要和這條路上大小的地頭蛇們打點好關系,哪些可以拿捏,少給些錢,哪些需要放低身段,多說些好話,這中間的尺度怎麼拿捏,要怎麼保證能用最少的代價安全地通過這條路線,這就是一家鏢局的生存之道。

本來之前附近這地帶的山賊頭目名為彭大海,早些年受過于生的恩惠,所以每次路過這里雙方都會寒暄幾句,太歲錢也只需要象征性地給點就行,沒想到這麼快這里就換了新主人。

眼看于生拿出五十兩白銀對方依然無動于衷,趕上前來的于威勃然大怒,直接拔出了腰間的宿鐵刀,就要破開大罵,被于生狠狠地瞪了回去。

前方領頭一人披黑袍,戴著一個純黑色的面具,腰間跨一把環首刀,氣勢凌然,在一群衣著凌亂的馬賊中顯得鶴立雞群。

黑袍面具人沒有開口,他身旁一位手持開山斧的壯漢揚聲說道︰「太行山現在是我們黑風寨說了算,從此以後,這里的規矩得改一改,要從這條路過,就得買一面黑煞旗,買了旗,保管你們之後一路平安!」

于生模了模手邊的牛角弓,開口問道︰「不知道這黑煞旗是怎麼個買法?」

「好說,五百兩白銀!」

「放屁!你們欺人太甚!」于威再也忍不住了,大聲罵道,威遠鏢局走這麼一趟鏢都未必能賺到五百兩,這些家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手持開山斧的壯漢獰笑一聲,就要開口,被身旁的黑袍面具人揮手打斷了,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五百兩白銀,買了這面旗,我保證你們商行今後一年出入太行山都是安全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買賣’,听對方這意思,太行山脈就像是他家開的一樣,只要買了旗就能暢通無阻;可問題是太行山這麼大,山賊多如牛毛,又有誰能真正做到‘一統江湖’?

所以黑袍面具人此時說的話對眾人來說根本沒有絲毫的可信度,完全就是信口開河,而且若是真的能像對方說的那樣,那以後所有的商行都不需要再花錢請鏢局送貨了。

「老爹,還跟他們說什麼,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于威憤懣地說道。

于生轉頭看向沈飛霞,畢竟她才是這次的領頭人,是戰是和,終究還得她來拿主意。

「師父,看得出對方的深淺嗎?」沈飛霞詢問于生。

于生凝視前方︰「拿開山斧的那個肯定是練竅境,至少八品,他身邊那幾個都是破體境,為首那個戴面具的我看不出深淺。」

沈飛霞深吸一口氣,有些猶豫。

「沈小姐,于師傅,怎麼說?」後方的韓管事騎馬過來,身邊跟著一位福翔商行派出的護衛。

沈飛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當斷不斷,反而會讓雇主看低了自家鏢局。

「韓管事,可能沒辦法善了,您放心,我們一定保護好您還有貨物。」

韓管事皺起眉頭,他剛才在後面也听到了對方的喊話,五百兩白銀,對威遠鏢局來說確實是個沒法接受的數字,只是這一趟行鏢對他來說已經遠遠不止是一單生意那麼簡單了;想到此,他回頭看向後方那輛馬車,剛好楊溯也撩起車簾,朝這邊看來。

和楊溯對視一眼,韓管事不再猶豫,從懷里拿出幾張銀票遞給沈飛霞,「沈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錢我們福翔商行來出,放心,事後該給的佣金一分都不會少,而且我保證不會追究此事。」

區區五百兩銀子和李大公子的安危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韓管事只求能順利走完這趟鏢,只要能讓李公子念這份情,就算花五千兩白銀他也覺得值!

沈飛霞愣了愣,鏢局行鏢還從來沒有讓雇主出‘買路錢’的道理,她正打算婉拒,于生突然抱拳道︰「如此,我代鏢局上下,謝過韓管事!」

接過銀票後,沈飛霞皺眉問于生︰「師父,這樣合適嗎?」

于生有些感慨,他對沈飛霞以後接掌威遠鏢局並沒有什麼意見,這位弟子肯吃苦,念恩情,做事也大氣,唯一欠缺的就是為人處世的經驗了。

「現在對韓管事來說最重要的是安全地將那對兄妹送到凌州,那些貨物和這單生意對他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所以咱們就按照他的意思,盡量平穩地走完這趟鏢,他肯定會記這份情。」

沈飛霞聞言點點頭,「便宜這幫家伙了。」

最終由于威騎馬過去和對方‘交接’,過程很順利,對方拿過銀票,給了于威一面繡著刀劍的黑色旗幟。

就當眾人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時,戴黑色面具的男子突然指了指于生︰「你叫于生是吧,有人讓我幫忙解決一樁恩怨。」

沈飛霞勃然變色,拔刀指著對面,厲聲道︰「你們什麼意思?出來做事絲毫不講信用?」

其余人也都一臉怒色,只覺得這幫人欺人太甚。

黑面具語調平穩,緩緩說道︰「既然買了旗,自然會讓你們安全通過,只不過一碼歸一碼,剛才那個是公事,現在我要解決的是私人恩怨,放心,我身後這些人不會插手。」

「哈哈,你意思是你還想一個人挑我們一群?」于威被氣笑了,他本來就滿肚子火,此時正上下打量著對面這個面具人,思索著從哪里下刀比較好。

黑面具沒有多說,而是獨自騎馬向前了幾步,他身後的人都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果然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于生皺起眉頭,對方越是這樣肆無忌憚,他就越覺得棘手。

「不知道閣下要解決什麼恩怨?」

「對方姓趙,讓我和你賭一場。」

「哦?」

「听說你最厲害的是箭術,我站著不動接你十箭,我若是接不下,生死自負,保證沒人會為難你們;但若是我接下了,你將手中那把弓留下。」說到這里,黑面具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然後自斷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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