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瞬間,安佐梅倫的眼眸看向闐明。 「你說……什麼?」 光明的壓迫感猛然涌現,像是掐住了闐明的咽喉。 一閃而逝的漆黑在安佐梅倫的眼眸中閃過。 「呃……」 闐明有些艱難地喘了口氣︰「安……安佐梅倫先生。」 「現實是很可怕的。」 「作為旁觀者的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像李奧•西羅這樣的非嫡系,已經是極少數西羅家族的正常人了,如果你今日不出現,他也會被送往洗腦室……事實上,如果不是大事件,他早就已經完成被洗腦了,當然,這在你們西羅家族里叫做【洗禮】。」 闐明咳嗽了一聲︰「很諷刺對吧。」 「這里充滿了黑暗,沒有任何的光明,那麼安佐梅倫先生,您難道就是那獨一的特例,純白無瑕的【光之子】嗎?」 「生長在貴族的家庭中,享受著純白的特權,卻對家族的丑陋一無所知?」 打開前方的大門,安佐梅倫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貴族,是丑陋的。」 「就連貴族們也知道,自己是丑陋的……但作為既得利益者,沒有人會對眼前予與欲求的資源說不,那些輕而易舉就能夠獲得大量金錢和資源的人們,認為享受特權是理所當然的。」 安佐梅倫眼神晃動,耳畔回響著闐明的聲音。 生長在充滿教養和陽光的名門之家,從小錦衣玉食。 自己從來都沒有工作過哪怕一天。 心安理得地躺在無數的殘骸之上。 這是光明嗎? 不……不是的。 血精賬本有很多卷。 密密麻麻地呈現在安佐梅倫的面前。 血腥,恐怖,帶著無法抑制的呼吸急促。 他的腦海中像是被某種黑色固體纏繞了一般。 「您似乎,被【光明的孩子】的稱呼,有些沖昏頭腦了。」 闐明微微躬身,在這陰暗的房間之中,他的眼神極為明亮。 「那看看吧,身為光明的孩子,你誕生的意義是什麼。」 「以及你們西羅家族,一直以來倚靠的【超級】,到底是什麼。」 冰冷的聲音回蕩在安佐梅倫的腦海中。 他下意識地看向最中央的書籍。 那本純白色的,被放置在中心中的書籍。 《先祖啟示錄》。 而在書籍的上方,是無數張照片。 西羅家族一代代先祖的照片。 最上方的照片,卻是空白的。 安佐梅倫低頭,伸手,閱讀。 容器。 降臨。 完美的身體。 純粹的性格。 …… 「超級的存在,可遇而不可求。」 闐明攤手說道︰「強如明閥,也會遭遇到自家的超級要老死的現實……畢竟絕大多數的超級職業者,無法達到像圖靈院長,還有克洛諾斯那種層級。」 「西羅家族的傳承超過了一千年,從歷史斷層之前就已經存在了,每一代都會有強大的超級……您知道是為什麼嗎?」 安佐梅倫抬起頭,看向闐明。 西羅家族的強大,是持之以恆的。 每一代都有無數的強者,有確實的超級強者存在。 超級強者或者死于戰斗,或者自然老死……但卻一個接一個,從來沒有斷絕過。 安佐梅倫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所謂的光明家族,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超級職業者。」 「也是唯一的那一個。」 「那被人稱為【光明創始者】的,你們西羅家族的第一代家主。」 闐明靠近安佐梅倫,他的聲音認真而又平靜。 「你,就是這一代,他所降臨的容器。」 安佐梅倫沉默了。 他翻閱著書籍,變得越來越漠然。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周身的煤油燈,變得越來越暗。 「安佐梅倫先生……看到了嗎,這就是貴族。」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現實。」 闐明帶著憐憫的目光看著安佐梅倫。 「你自小生活在光明之中,被人捂住了雙眸,看不到任何黑暗的地方。」 「你從來不會為金錢而擔心,你也不知道你隨便一件衣物的價格是工廠女工工作數年的薪水。」 「你所晉升用到的最頂級的耗材,是普通的冒險戰團要出生入死,就算團隊全滅都無法企及的素材。」 「你在光明的聖階,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們,朝不保夕,在黑暗的粉塵工廠里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你以為你是這個時代的光,只是有些……可笑而已。」 「你是【光明創始者】的降生容器,要的是,自然,光明……你今日結束,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繼續當你的光之子,那生而神聖的貴族。」 闐明語氣平和,沒有半點嘲諷的意味。 「你的零星的思緒會被強行融合進【創始者】跨越千年的大腦,成為‘光明’新的守護者。」 穿著白衣,留著馬尾的光之子在陰暗處跪坐著。 「住嘴!」 他說。 他的聲音像是經歷過怎樣的折磨,原本熱烈的眼眸變得充滿血絲和渙散。 「你……看得到光嗎?」 闐明沒有停止,而是低聲問道。 「【貴族】安佐梅倫•西羅。」 「住嘴!!!」 安佐梅倫怒吼道,他站起身來,將闐明壓倒在地面上。 黑色…… 他的周身變成了極端的陰影,被黑暗所覆蓋。 那是一種冰冷如同寒潭的氣息。 「逃避,是……沒有……用的。」 闐明被壓著,聲音卻嚴肅和認真。 「這不是你的錯,安佐。」 「貴族們,為了延續自己的特權,血精,人型容器這些你知道的,只是發生在你身上的冰山一角,僅此而已。」 「你是……受害者,被貴族們所荼毒的,無光之人。」 安佐梅倫怔住了。 他咬著牙,像是一只痛苦的野狼。 狼狽,無助。 他趴在地面上,發出了憤怒的嘶吼。 那對原本用來看清這個世界光明的眼眸,安佐梅倫無論如何,都只能看到黑暗。 全都是徹頭徹尾的黑暗。 忽然之間,他抬起頭,眼前像是出現了一束光。 「天驅聯盟,生病了。」 面前那個男生說道,他伸出一只手︰「貴族,天驅聯盟,最大的病灶。」 他的目光真摯而熱烈,那是原本,應該會出現在安佐梅倫眼眸中的情感。 「你……到底是誰。」 安佐梅倫的聲音,此刻冷靜下來。 那是如同死一般的冷寂,蘊藏著暴風雨之前的癲狂。 「我嗎?」 男生嘆了口氣,像是在哀悼著某個事件的發生︰「我說過了啊。」 「天命。」 「計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