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芙雅,達芙雅。」 穿著百褶裙的少女睜開眼楮,收起自己的武術姿態,將兩把西洋劍插入兩側劍鞘之中。 草垛上的少女只有八九歲,臉上帶著酒紅色的紅暈,猶如一只瓷女圭女圭一般。 「老爺,太太。」 達芙雅微微躬身,露出了月牙兒一般的笑容。 前方一對笑容燦爛的夫婦,帶著溫和的笑容,穿著精致而優雅。 「不是說了嗎,不要叫先生,太太……」 「可以叫父親和母親哦……達芙雅。」 從夫婦的後方,跑來一個精致如同洋女圭女圭的金發女孩。 達芙雅微微躬身。 「作為小姐的伴讀,不可逾矩。」 少女亞麻發色隨風飄動,眼神如同星辰一般清澈。 人之隔的東區,蘭德家有兩個孩子。 蘭德家族是人之隔的貴族。 但……只是名義上的貴族。 天皇都的貴族勢力,也會有權力更迭,除了頂層的巨型貴族,小貴族非常容易被排擠出貴族的區域。 比如說蘭德。 蘭德家族人數不多,到了這一代只剩下一家三口加上一個原本的病死的女僕的孩子,居住在人之隔東區最邊緣的位置,家境算是極為優渥。 但在人之隔中,這種家庭就是底層中的底層。 小貴族想要保留居住在人之隔的權利,就必須盡可能地去抱大腿。 但蘭德家族是個異類。 作為人之隔的貴族,蘭德家族的主人不止一次提出,要帶領自己的一家三口搬離自己的人之隔。 「又失敗了?」 優雅的婦人在客廳中看著遠處的兩個嬌俏的女孩。 男人整理著自己的領結︰「所謂貴族就是這樣的……想要得到頭餃很難,想要月兌離也同樣是如此。」 「人之隔這種地方,不是小諾亞她應該成長的地方。」 男人低聲說道。 「哪怕有達芙雅在。」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家里的女僕……為了小諾亞不被欺負,她真的很努力了。」 男人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苦澀。 因為家族地位的原因,在貴族的學堂中,小諾亞就是被欺凌的對象。 但……每一次都是達芙雅挺身而出。 頂層的貴族,唐,李,杜邦…… 無論是誰,達芙雅都如同一只雌獸一般守護著小諾亞。 哪怕她因此身上都是傷口和腳印。 因為達芙雅清楚,自己不能對這些人反擊。 「她不是僕人……是我們的家人。」 女人的聲音異常堅定,又像是婉轉的夜鶯。 「她的學習能力是卓絕的,超過了我所見過的任何人。」 「蘭德家族,不能拖累她。」 男人的目光逐漸堅定,他看向庭院中穿著百褶裙的兩位少女。 …… 少女坐在舒服的座椅上。 「不可以,先生。」 達芙雅輕聲說道。 「天驅院的入學名額極為昂貴,這理所應當是小諾亞的。」 小諾亞拱著自己小小的腦袋,擠進少女的懷中。 「我才不喜歡學習呢……略略略。」 帶著肥嘟嘟的小臉,小諾亞露出了笑容。 達芙雅知道,小諾亞是極為聰明的,她就是將這個名額讓給了自己。 女孩站起身來︰「先生,夫人。」 「我的超凡天賦並不好,尚且沒有到諾亞的一半,天驅院的名額,用在我的身上,純粹是屬于暴殄天物。」 男人和女人帶著溫和的表情看向女孩。 「況且……」 看到兩人無動于衷,達芙雅有些焦急︰「況且我只是家里的僕……」 「嘻嘻。」 諾亞的身高略微比達芙雅要矮一些。 八歲的小諾亞踮起腳尖,用小胖手摟著達芙雅的肩膀。 「達芙雅不是僕人……是家人哦。」 女孩如是說道。 「家人,是不分彼此的。」 「我們很快就會搬離人之隔的,達芙雅。」 男人輕聲說道。 「家里只有家人,沒有貴族。」 「說到底,人與人之間,不應該相隔著一層厚厚的壁障。」 達芙雅呆呆地站立著。 眼中噙滿了淚水。 達芙雅的超凡天賦並不好。 作為騎士,她總是不斷地鍛煉著自己的戰氣。 蘭德家族算上她一共就四個人,必須要由她來保護這個家,保護自己的家人。 雖然天賦不好,但達芙雅有個恐怖的能力。 她的學習能力極為強大,任何武術技巧,只是看上一眼,便能夠學得七七八八。 小諾亞送了自己的兩把西洋劍,最開始是她的玩具,後來被置換成了鋼劍。 因為是小諾亞送的,說是讓達芙雅姐姐看起來更優雅一些,少女便一直攜帶著作為自己的武器。 達芙雅一直都期待著,搬離人之隔。 搬離這個充滿異常和焦慮的貴族之地。 早熟的達芙雅很清楚,想要月兌離貴族,蘭德家族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達芙雅正陪著小諾亞在庭院玩耍。 客廳中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還有男人憤怒的吼聲。 達芙雅用手捂住了小諾亞的耳朵,背到了另外一邊。 仔細地听著讓永遠溫和的男人如此憤怒的聲音。 【血精】。 【血腔】。 【投票】。 【貴族席位】。 …… 達芙雅听清楚了故事的梗概。 她的眼楮睜得很大。 真的,會有這樣的事情嗎? 以普通民眾的生命,通過血腔,制造一種名為血精的武器? 來的人不知道是哪家貴族的說客,蘭德家族雖然只剩下一家三口,但仍然有投票的權利。 「不可能!」 「你們一定是瘋了!」 「貴族這個頭餃真的讓你們已經徹底瘋掉了,你們是怪物!怪物!」 達芙雅咬著牙,露出激動的神色。 對的。 對的! 小諾亞抬起頭,不知道達芙雅姐姐在激動些什麼。 達芙雅笑了笑,為自己的家人而深深地感到高興。 貴族…… 人之隔的貴族,都是些怪物。 居然能夠提出這樣的提案,這種不可能有人通過的提案。 少女沒想到的是,提案通過了。 很少有人知道,那代表了生命的篩選。 審判十日的那天。 人之隔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達芙雅抱著小諾亞,男人和女人坐在火爐的旁邊其樂融融。 窗外響起了火焰的聲音。 最開始只是碧波的輕微響動。 到後來便變成而來熊熊的火焰。 一家人驚慌失措,想要逃離,卻發現,整個人之隔都變成了火焰的海洋。 「達芙雅……帶著小諾亞……跑……」 這是男人和女人最後的話。 相同的話。 達芙雅和諾亞同為八歲,不同于達芙雅的早慧,諾亞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可怕的一幕。 「不要哭……」 「小諾亞……」 達芙雅努力地抱著女孩。 「我們要活……活下去……」 奔跑著,奔跑著,然後。 她們的前方,從天而降一位赤發碧眼的男人。 俊美,強悍,周身帶著恐怖的熱浪。 沒有說半句話,恐怖的火苗從兩人的身上燃燒起來,瞬間變成了兩個徹底的火人。 「達芙雅……姐姐……」 達芙雅看著遠處的火焰,最後的聲音。 她的身體,被火焰所覆蓋,劇痛。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火焰的燃燒︰「最後一戶了。」 「所有反對血精提案的家族……一個不留。」 「他們是敵人……不再是能夠居在人之隔中的,真正的貴族。」 男人走後,火焰燃燒了十天。 直到最後一天。 地面上,化為焦炭的某個身體動了動。 她努力地動了起來。 小小的身體,全都都是黑色的血肉。 仿佛是一堆廢棄的垃圾。 她的周圍也都是焦黑的尸體,燃燒的火焰,瘋長。 「哈……」 「哈……」 火焰燃燒著,那個身影喘著氣。 煙火中,那對明亮柔和的眼楮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充滿了憤怒,癲狂,惡意的雙眸。 「貴族……」 「敵人……」 「我記得你的名字……」 「安德烈•波切利。」 那個身影燃燒著,發出碧波的聲響,搖搖欲墜,走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