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濃雲翻滾,大雨滂沱,電閃雷鳴。
杜小桔哼著歌兒收拾著家里,這個小院以後就是她和秦東的家了,她的家,她自己的家,屋里院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她都打理得干干淨淨的,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秦南在寫著暑假作業,杜小桔想了想,又拿出一個雙肩包來,這是托魯旭光從廣州進的貨,這個年代背著雙肩包是很前衛的。
「小南,你們夏令營需要幾天啊?」
秦南擰開墨水瓶用鋼筆吸著墨水,「一個周吧。」
秦灣的學生,暑假有很多學校都會選擇在嶸山里進行夏令營,自己帶著糧食、鋪蓋和生活必需品,前往嶸山里面體驗生活。
白天背著水壺和糧食在嶸山里面學習體驗,晚上則住在附近的小學里。
「嗯,家里的餅干你都帶上,還有火腿腸,這還有幾個午餐肉罐頭……」杜小桔打算著,「再帶點花露水和藿香正氣水,山里蚊子多……」
「嫂子,還是你想得周到,」秦南作業就不寫了,親昵地拉著杜小桔的胳膊,頭就倚在了她的肩上,「你跟我哥什麼時候結婚啊……」
「看,你比我還急,」杜小桔就笑了,「年底吧,對了,看你哥的時間,他想在你開學前帶你回草原一趟……」
草原啊!
秦南高興地跳了起來,思念常在睡夢中化作歸鄉的鴻雁,飛過那草場,越過那山崗,與馬頭琴在草原重逢……
看著她的樣子,杜小桔也笑了,草原,秦東跟她講過許多次,她的夢里也有一個草原。
「桔兒。」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小桔媽卻打著傘過來了,就是將來姑娘結婚了,與爹媽離得近,她心里也放心。
秦南在寫著作業,母女倆就打算著結婚的事兒,這些事兒是指望不上秦東的,總廠和二廠就夠他忙的了……
嗯,小桔媽的打算是,年前就把事兒辦了,什麼家庭裝修、家電家具購買,這些都不用了,房子是新的,家具家電也是新的,家里缺什麼,什麼也不缺,別人家有的家里有,別人家沒有的家里還有。
預定的婚宴酒店也都是現成的,殺人街上到時肯定又是人山人海。
「你們什麼時候拍照片啊?」小桔媽問道。
以前的照片都是夫妻二人一張簡單的合照,現在秦灣的照像館里,听說推出了大幅的彩色照片,還有電視上的那種婚紗,「我們廠老唐這的姑娘,就拍的這種……」
「媽,這還沒領證呢……」當著秦南的面兒,杜小桔就扭捏道。
「那大東現在在廠里吧,瞅他的空兒吧……」小桔媽抬眼看看牆上的北極星掛鐘,九點五十五分。
轟——
小院里猛地顫動起來,門窗亂晃,家俱亂抖,寫字台上的墨水瓶滑向地面,「啪」地跌了個粉碎。
「地震,地震了……」
院子外面不知誰喊了一聲,小桔媽拉著杜小桔和秦南就朝外面跑去,也顧不得外面潑天的大雨。
雨幕中,鐘家窪的街坊鄰居都來到街上,沒有人打傘,或者來不及打傘,都淋在瓢潑的大雨中……
「杜小樹……」杜小桔看看周圍,大聲喊道,可是杜小樹不見蹤影,鐘小勇、小軍等孩子都一個也尋不見。
「小樹不是到廠里上班了嗎?」鄰居女乃女乃花白的頭發淋得淨濕,慈祥地提醒著。
哦,杜小桔這才確定,這聲巨響不是杜小樹搞出來的。
「快看!」
有人指了指西面,暴雨中,一團黑煙騰騰升起……
……
嶸啤二廠。
秦東正在跟山海輕工學院的老師交流著,這次的帶隊老師正是函授一班的班主任趙雲,他現在還是系里的講師,多少年也晉升不了副教授。
「你要用廢水灌溉農田,首先得處理調整ph值……這個課題,國內八百多家啤酒廠,還沒有哪家啤酒廠能解決這個問題,這是個系統工程……」
「引污農灌工程,」趙雲思索道,「這里面不止涉及到我們啤酒行業,還有農業,衛生,環保,我在昌陽農學院有同學,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到廠里來一下,我們一起研究研究。」
「沉澱池,怎麼設計?」趙雲很感興趣。
「是這樣,廢水流至沉澱池,達到灌溉要求後中,再流至集水井,經揚水泵引入灌溉水渠……」
「秦東,這可是農業上的問題了。」趙雲驚訝道,這已經超出了啤酒的範疇。
「嗯,可以讓農大的教授過來看看……」
秦東正說著,猛然感覺辦公樓晃了晃,「地震?」只愣了一秒,趙雲就反應過來,「小秦,快跑。」他一把把秦東推出門去,自己緊跟其後跑出了辦公樓。
二廠院里,幾乎站滿了職工,每個人都沒有帶傘,天空電閃雷鳴,暴雨如注,可是城市的西面,慢慢聳立起一個不斷長高的蘑菇雲,就像小學一年級課本上,中國第一枚原子彈成功實驗的圖片一樣。
不過此時的蘑菇雲沒了壯觀,沒了自豪,滿滿的全是一種末日般的猙獰和恐怖。
淒厲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在城市的上空,消防車和警車一路鳴著警笛駛出了城市……
「平州油庫爆炸了!」
中午廠里就得到了消息,秦東只能沉默、痛心,平島油庫5號儲罐遭雷擊,引發大爆炸,罐內儲存的上萬噸原油烈焰沖天,高達100多米,高溫相繼引爆了1、2、3、4號油罐,整個平州陷入一片火海。
在突如其來的災難面前,參戰的各級領導、消防官兵和社會各界群眾舍生忘死,浴血奮戰,歷經104個小時,終將大火撲滅,保住了價值3億元的東黃輸油管線。
戰斗中,14名消防官兵和5名油庫職工壯烈犧牲……
……
兩天後,大雨終于停了。
平州的批發戶金永林聯系不上了,聶新鳴和王新軍自告奮勇去平州,秦東思慮再三還是不同意。
「走,找閻國忠去。」他上了桑塔納,「這新廠,他讓建也得建,不讓建也得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