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龍?
管平潮看看蔣遠平,蔣遠平笑著擺擺手,管平潮繼續道,「你師兄可是部機關唯一的30歲以下的廳處級干部,噢,30歲以下的處級干部,還有楊部長的秘書小張,喬副部長的秘書小趙,季副部長龍的秘書小王……」
管平潮笑得意味深長,「小秦,你可要知道,輕工業部部機關平均年齡55歲,你今年多大?」
「十九。」
「對嘛,」管平潮看看在舞池中跳舞的蔣遠平,「這個歲數進部機關工作,這樣的機會打著燈籠也難找啊。」他一把拍在秦東腿上,顯得甚是親熱,「你的產品今年獲得了部優,籃球賽,整個北京城的部委機關都知道了有個小伙子,籃球打得很好,我已經跟分管副部長作了匯報,現在就等你一句話。」
「管處長,感謝您看重,」秦東沒有猶豫,「我這個人平時懶散慣了,不適合到部機關工作。」
「人都是會變的嘛,你以前還想到部隊當兵,可是沒有想到也進了部機關,我開始是在八機部,後來八機部並入第七機械工業部,一年後我才調入咱們輕工業部,人如流水,都往高處流嘛。」
管平潮又親熱地拍拍秦東的腿,「好了,你再考慮一下,也讓你師兄跟你談談,看,部里可有許多漂亮姑娘,」他指指旁邊坐著的年輕姑娘,「去吧,跳舞去吧。」
秦東笑著站起來,他目光掃過幾個姑娘,有的姑娘低下頭來,有的卻瞅瞅別處,卻又勇敢地抬起頭來,秦東點點頭,那姑娘就站了起來……
「怎麼樣?」蔣遠平跳罷一曲,管平潮就拉著他坐到一邊,蔣遠平問道。
「你這個小師弟,還真不是一般人,放在別人身上,莫說進部機關,就是進部里的下屬單位,都高高興興地迫不及待地就來了……」他又搖搖頭,看著舞池里的秦東,咦,舞姿很標準嘛。
「我的師弟,能是一般人嗎?」蔣遠平笑了,「行了,我跟他說,如果你實在看中他,我可以跟我老師說,讓老師跟他談。」
「秦東。」蔣遠平拉著秦東走了出去,「老管說,你不想進部機關?」
「師兄,說實話,我不適合從政,我就是想搞好一家啤酒廠。」蔣遠平是自己的師兄,秦東說得很是誠懇,「其實,我更願意待在廠里,不想一張報一支煙一杯水坐一天。」
「那你就是對機關工作有誤解,」蔣遠平笑了,「部里的工作許多是宏觀性的、指導性的,我們也不能只坐在辦公桌前,也需要到基層了解情況,這樣,你面對的是輕工系統各個行業,各個省市,各個不同的工廠……」
這個小師弟,山海省二輕廳調他他不去,部里調他他還不來,還真有韌性。
蔣遠平看看秦東的腰間,他的呼機又響了。
「下面的廠里,效益真好,你都配上傳呼機了,」他自嘲道,「我們呢,工作之余,寫寫報紙,掙點兒稿費,就是機關干部的「財產性收益」了。」
「師兄想過下海嗎?」秦東認真問道,蔣遠平打開自己辦公室,辦公室里很安靜,兩人正好可以促膝長談。
「下海?」蔣遠平一怔。
八十年代的全民經商「下海」潮,對國家機關的影響直到85、86年才給不少年輕干部遭成思想上的觸動,輕工業部也難免平靜。
蔣遠平沒有回答秦東,正是因為沒有回答,秦東看出他真的是有這種想法的,要不他會直接說沒有。
「剛才老管也跟你說到,季副部長的秘書小王到了「深圳興華股份有限公司」任職,喬副部長的秘書小趙到了「深圳振華股份有限公司」任總經理;小張也選擇到「國家輕紡投資公司」任職……」
這些舉動,在輕工業部機關真興起一股「龍下海,虎上山,無門無路留機關」的風潮,同為部里的四小龍,蔣遠平自然也不會無動于衷。
可是,他也在猶豫,「仕途」,是中國人的傳統普世價值觀,已經走在同齡人前列的他真要棄政從商?
「師兄,靜而思之,其實我們的人生,都處于某種世俗力量的驅趕下,那些帶著滯重心靈的洶涌人潮,一直使得我們往通向仕途的道路上蹣跚移行。」
哦,蔣遠平認真地看著這個小師弟。
「這時,能否懂得抬頭看星空,低頭找自己的路,們對我來說,的確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但價值在于覺醒和思考的能力,而不只在于生存。」
秦東笑著看向蔣遠平,「國家的大形勢你比我更有發言權,其實,我倒認為,現在市場經濟下,師兄你可以試試,不行,再回來嘛,無非是兩年時間,你還是部里的年輕干部。」
「你這樣說,我都有點心動了,」蔣遠平正色道,突然他又反應過來,「咦,秦東,我沒有說動你,你倒說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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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霹!靂!舞!」
這幾天,陳曉春打秦東的傳呼打得最多,他肩頭可是肩負著一個使命,在這里找到一套合適的四合院,秦東想在這里買套房子。
兩人正走過一條大街,音響聲就傳了過來,穿著棉衣的北京小伙大妞正在大秀舞姿。
「都在模仿陶金呢。」陳曉春也學著他們的動作扭了一把。
秦東笑著捶了他一拳,「你跳得太難看了,象老母雞。」
「你才象老母雞。」陳曉春很不服氣,「這是霹靂舞。」
兩人就在街頭打鬧起來,這些扛著音響走上街頭,大秀舞姿的小伙子、大姑娘們卻都在瞅著他倆。
就是這些人,在步入中年之後你們以為他們就不在跳舞了嗎?
那簡直就是太天真了,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群人又有了新的愛好
廣!場!舞!
哎…還是原班人馬,還是那個味道……不如跳舞!
「今天下午我就先回秦灣,過兩天我再回來,有合適的四合院給我打傳呼。」
秦東說著,突然感覺臉上冰涼冰涼的。
他抬頭一看,天上已經飄起零零星星的雪花。
哦,下雪了。
「北京一下雪,就成了北平」,那是對美好舊時光的回憶,大雪紛飛圍爐煮酒的季節,「北平」二字更多了些想象中的美。
「到時買上四合院,在四合院里,賞著雪,吃著火鍋,」秦東重重地拍了拍陳曉春的肩膀,「熱香騰騰,香氣噴噴,那滋味……」
他響亮地咂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