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平地爆炸了一顆手雷,整個鐘家窪再一次被沖擊波擊中。
這個年頭,電視雖已不再稀罕,可是上電視還是個稀罕事物,何況上的還是秦灣市的春節聯歡晚會,全秦灣的老百姓哪個不看?!
「大東,我听說,唐強國要來是嗎?」人群中,一個漂亮的小媳婦一邊嗑瓜子一邊羨慕地看著秦東,好象秦東就是唐強國本人似的。
「我也听說了,」秦東笑道,「唐強國、倪屏和張麗都要來。」
「倪屏啊,是不是演《中國姑娘》的那一個?她在里面演一號主攻手。」
「張麗啊,就是紅樓夢里的寶姐姐?……」
「唐強國,女乃油小生……我知道,《高山下的花環》,《小花》里面都有他……」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想象著遙遠的明星光環,眼前的秦東,身上好象也沾上了明星的氣息。
杜小桔扶著杜小樹,擔心地看看弟弟又高興地看看秦東,前些日子在坦克叔叔家里,坦克嬸嬸一張張地給她翻看著與國內那些明星的合影,現在秦東也要走近他們的身邊。
「東哥,我跟你去……」杜小樹甩月兌姐姐的手,堅決地站到了秦東的身後。
秦東看著一臉烏黑臉上帶血的這位未來小舅子,這次,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大光,找找孔二狗,過來修修房子,」冬天的房子沒法施工,但也只能將就了,「把碎了的玻璃都給換上……」這大冷天,小勇家和幾家鄰居家的玻璃全碎了,寒風呼嘯,晚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秦東這時才感覺有些冷,自己和杜小桔都還只穿著毛衣呢,「大東,你就穿這一身去?」兩人拉著杜小樹這個罪魁禍首匆匆朝家里走去,杜小桔卻擔心地地看看秦東身上的「光夫衫」。
「這套正好。」秦東匆匆穿上面包服,又匆匆挎上挎子,「這身怎麼不行?」他看看杜小樹沒有跟出來,這才小聲道,「我媳婦一針一針織的,比什麼都好看……」
「去。」杜小桔笑著打了他一下,「早去早回……」
……
可能是老天爺也生氣杜小樹太作,到了下午,天上已是彤雲密布,秦灣的上空又一次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
天寒地凍中,落雪無聲,漫天飛舞,透過城市並不高大和密集的樓群遠望,雪原無疆,雪山起伏,偶爾一剪紅梅躍然枝頭,更增俏麗。
風雪肆虐中,秦東的挎子就開進了秦灣電視台。
走進錄制晚會的大廳,台下已經坐了好些人,就象央視的春晚一樣,台下也放了許多圓桌,可是桌子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晚會的舞台,在此時很是豪華,閃爍的霓虹燈背景,舞台最前面是幾個旋轉的光球,發出道道彩光,效果並不比此時的央視春晚差。
「同志,你好,您是晚會的導演嗎?」看著晚上的彩排告一段落,導演正在調度的空當,秦東來到前面。
「你是?」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秦東。
「你好,導演,我是二輕系統嶸崖啤酒廠的總調度,我叫秦東……」
嶸崖啤酒廠,听到這幾個字,一個化著妝的女人看向了他。
「我知道你,是二輕系統的勞模,」導演笑著伸出手來,「你有什麼事嗎?」
秦東握住導演的手,「是這樣,導演,你看桌子上面空蕩蕩的,我們嶸崖啤酒廠可以免費贊助,糖,花生,瓜子,汽水,啤酒,您看可以嗎……」
「好啊,」贊助在八十年代還是個新名詞,但听到免費二字,導演很高興,「當然可以,糖,花生、瓜子都可以,汽水也行,啤酒嘛……」他一時有些猶豫了。
「導演,春節就是團圓的節日,海外的游子回來,遠離家鄉的秦灣兒女回來,哪能沒有啤酒?請他們品嘗家鄉的美酒,大家共飲故鄉水,共話故鄉情,也是一件大好事。」
「行,我這里沒有問題。」導演立馬笑著拍板,「我得請示一下台領導。」
秦東笑著點頭,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可是他發現,剛才那個化著妝的女人跟導演說了幾句,很快,一名劇務就走過來,導演同意了!
當第二天正式錄制開始的時候,嶸崖啤酒廠的130輕卡就駛進了電視台,一輛輕卡上裝的全是啤酒!
「用不了這麼多,每桌兩瓶,二十多瓶就行。」導演連忙擺手。
秦東笑了,「導演,剩下的是我們嶸崖啤酒廠贊助台里的,當然,我們還有一個小要求……」
他與導演交談著,眼楮的余光卻掃到了跟車前來的魯旭光,正跟昨天那個化妝的女人說著笑著,這哥們,從來沒這麼興奮。
噢,秦東明白了,這個女人晚會上表演的是獨唱《年輕的朋友來相會》,她是市歌舞團的,傳說中的肖莉莉?
憑借上一世幾十年的識人經驗,秦東認為,這個女人看起來並不風流!卻怎麼有了風流的名聲?
嚓——
頭上纏著繃帶的杜小樹惡作劇地給魯旭光和肖莉莉拍了一張照片。
「……這樣啊,」導演顯得好象很為難,可是他又看了一眼滿車的啤酒,「好吧,我跟他們說說,行不行,另說。」
……
「……秦灣,這顆奪目的黃海明珠,在改革開放的年代,閃爍著它那迷人的光芒……」
錄制正式開始,白襯衣紅領帶黑西裝的唐強國,劍眉星目,笑容可掬,他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提著話筒線走上舞台。
「秦灣,這座年輕的城市,在開放改革的年代,以它豆蔻年華的身姿,日益顯示出青春的活力……」
倪屏,穿著一身閃亮的襯衣笑著緊隨其後,一身白色長裙青春逼人的寶姐姐張麗倒顯得有點緊張。
「今天,我們邀請了眾多遠離家鄉的秦灣兒女回鄉團圓……」
「他們有的帶來了媳婦,有的帶來了女婿,有的帶來了開拓的喜悅,有的帶來了成功的幸福……」
王凝,這個後來進入央視新聞聯播的主持人,此時還是那麼青澀,他現在還在主持《秦灣新聞聯播》。
……
「國強,喝一口潤潤嗓子。」
休息時分,導演笑著遞過一瓶嶸崖啤酒,唐強國也笑著接過來,混在工作人員的杜小樹早扯下了頭上的繃帶,「 嚓」一聲,唐強國手拿嶸崖啤酒的形象就此定格。
倪屏和張麗也接過了導演給的啤酒,可是兩人都沒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唐強國喝了一口,笑著問王凝道,「這是我們秦灣嶸崖的啤酒?」
「是啊,」王凝看看導演,「家鄉的啤酒,台里想,大家能不能說幾句,這里有幾句台詞。」
「既然是家鄉的啤酒,那肯定沒有問題,」唐強國笑道,他看看倪屏和張麗,「這樣,我先來。」
秦東笑著看著台上,以後,恐怕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給讓這幾位同框為一個產品作廣告。
「常喝嶸崖啤酒……」唐強國的聲音充滿了磁性,他的朗誦也是抑揚頓挫,听起來很悅耳。
「常年幸福吉祥……」倪屏的聲音已經有了後來抒情的味道,與唐強國的聲音听起來很配。
可是張麗仍是那麼清純,她看看手中的酒瓶,又看看王凝,二人同時說道,「嶸崖啤酒真好喝!」
說完,四個人同時向前舉起了酒瓶,共同又一起朗誦道——
「嶸崖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