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生活在八十年代的中小學生來說,一年當中有兩個節日需要「盛裝」到校的︰六一兒童節和十一國慶節。
「盛裝」的標準是統一的,上身白襯衣,藍褲子,腳上白球鞋,球鞋一般都是剛剛刷過的,上面還要抹上一層刷牆用的粉子。
經過這麼多天的忙碌,今天終于睡了個好覺,睜開眼,拿過枕頭旁的手表,已經快八點了。
秦東趕緊起床,洗漱吃飯,然後騎著摩托車匆匆往北冰洋啤酒廠趕來。
一路上,看到的全是穿著這種裝束的學生,戴著紅領巾的,沒帶紅領巾的,腮上擦著胭脂的,頭上戴著紅花的,祖國的花朵,高高興興,欣欣向榮。
昨晚,山海省輕工學院組織了各系參加的合唱比賽,今天,北冰洋啤酒廠也要舉行國慶匯演,楊廠長和鮑廠長都特意叮囑秦東早早過來。
在秦東的記憶中,每年國慶節期間,廠礦企業都要組織文藝聯歡,來自于車間、班組等生產一線的文藝骨干,利用業余時間排演歌曲、舞蹈、詩朗誦等。優秀的節目則拿到更高水平的局級、區級、市級去匯演。
沈南的機械局、一輕和二輕局等,都有上千人的大禮堂用來舉行國慶匯演,機械、紡織、商業、公交等系統的工人都是匯演主力。
有的「大集體」、「街辦小廠」缺乏文藝人才,會組織職工觀看國慶檔的紅色電影。
「小秦,你怎麼才到?楊廠長他們都等了你半個多小時了。」
摩托車停在了北冰洋啤酒廠禮堂前,抹著腮紅擦了頭油還涂了口紅的李墨梅就迎了上來,她一身綠色的軍裝,妝化得也太濃,打眼一看還真認不出來。
「呵,你這打扮怎麼跟小學生一樣?」看著秦東的白襯衣藍褲子白球鞋,李墨梅笑得咧開了嘴,「快走吧。」李墨梅也不避諱,拉住秦東的胳膊就往里拖。
走進禮堂,處處是化著濃妝的工人,大姑娘、小伙子嘰嘰喳喳熱熱鬧鬧,看到李墨梅拉著秦東進來,都轉過頭來。
「走,到前面坐。」李墨梅一路拖著秦東就往前走,一直來到第一排,「小秦,里面坐。」鮑廠長站了起來,招呼著秦東。
第一排是廠領導和區里二輕局領導坐的地方,秦東正要推辭,楊廠長站了起來,「同志們,靜一靜,靜一靜,我來介紹一下,」他笑著一揮手,指了指秦東,「這就是秦灣來的秦東同志,省輕工學院的大學生,也是我們廠這次七五重點攻關項目的承擔人,大家歡迎秦東!」
嘩——
禮堂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楊廠長、鮑廠長等廠領導都站了起來,掌聲如潮水般涌來,頃刻把秦東包圍。
掌聲一波接著一波,沒有停歇,大家的臉上都很興奮,笑容也很真誠,秦東跟大家揮著手,心里也很是感動。
「快進去吧。」李墨梅推了他一把,秦東這才坐到了楊廠長身旁。
楊廠長雙手往下一壓,示意大家掌聲稍歇,「在這里,我還要宣布一個消息,輕工業部發酵研究所的專家已經來到我們廠,對我們的黴法糖化法進行測試,第二批次的試驗……」
他故意一停頓環視全場,全場鴉雀無聲,大家都看著自己的廠長。
「第二批次的試驗,也是成功的!」
掌聲又響起來,這次,秦東也鼓起掌來,部里發酵研究所來了一位副總工,還要再做幾個批次的工業試驗,但是大局已定,不會再有什麼問題!
二十多天後,就可以喝到用黴法糖化然後發酵而成的新啤酒了!
「好,我宣布,北冰洋啤酒廠十一匯演正式開始!」楊廠長笑著坐了下來。
……
節目都工人自己排練的,演給自己的工友和自己的家人,沒有人走神,大家都看得很認真。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一個身著白色波點連衣裙的女人走上舞台,深情地唱起了這首八十年代耳熟能詳的歌曲。
「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一身軍裝的李墨梅從舞台的另一側也走了上來,個子高高的她穿上軍裝還真是英姿颯爽。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掌聲又一次響了起來,給歌唱者,也給共和國的英雄!
「下面,我們請秦科長給我們表演一個節目好嗎?」台上的主持人笑著對台下的觀眾鼓動道。
「好——」
台下,應者如潮,楊廠長看看身旁的秦東,竟然直接拉著他就朝舞台走來。
秦東倒也大方,站在舞台中央,感受著萬千目光,他先是朝台下鞠了一躬,「感謝大家,感謝北冰洋啤酒廠,從抗災開始來到咱們廠里,這些日子我感覺自己已經是北冰洋的一份子了,咱們北冰洋啤酒,沈南人都愛喝,我也愛喝……」
嘩——
台下一陣大笑,秦東也笑了,「一直也喝不夠,那我就唱一首酒神曲,獻給大家,獻給我們的啤酒。」
「九月九釀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好酒——」
清唱,雖然是清唱,可是大禮堂里的人都目不轉楮地盯著台上。低沉的男聲伴著空氣中的酒香,籠罩著整個北冰洋,秦東那濃烈的聲調,像是陣陣嘶吼,用熱烈,唱著這片土地的歡歌。
「喝了咱的酒——」
秦東突然沖著台下一揮手,上千名職工家屬不用打拍子,都齊齊吆喝起來,「上下通氣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
「滋陰壯陽嘴不臭——」
「喝了咱的酒——」
「一人敢走青殺口——」
禮堂里,就連楊廠長和鮑廠長也都開了金口,楊廠長已是站了起來,然後,禮堂里就嘩嘩長出了一片高梁地。
每個人臉上都在開心地笑,每個人口里都在可勁地喊。
「喝了咱的酒——」
「見了皇帝不磕頭,一四七三六九,九九歸一跟我走……」
「好酒——好酒——好酒————」
高昂而富有張力的大合唱差點把禮堂的屋頂掀翻,好酒的嗓音飄出禮堂,飄出廠區,飄向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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