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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排練

辦公室內,望著樓下緩緩駛離的馬自達,靳芳芳捏著一份文件,無聲地笑了。

制定方案的念頭,是在前段時間李亙申請資金時萌生的,作為工作室實際的管理者,她很清楚眼下工作室的優劣。

因為主要服務對象是徐容,工作室只要處理好徐容的工作,就發揮了應當起到的作用。

但是隨著徐行、袁雨的加入,工作室必須建立顧及方方面面的制度,而不是什麼都湊合,不然時間久了,就會因每個人和徐容關系親疏遠近的不同,催生管理的混亂,最終導致整個團隊分崩離析。

確定需要培養自己的導演,還是最近一段時間下定的決心。

徐容的確是通過《建黨偉業》打開了電影市場的局面,但因為其特殊性,並不足以證明他本身的號召力。

眼下的情況下,拿到電影劇本不難,但是想要跟三地頂級電影演員競爭,卻又力有不逮。

徐容在電影市場上所具備的最大優勢,便是他背靠人藝建立起的復雜的人脈關系,這點即使是票房號召力比他強一大截的港台影星也難以相比。

但縱然如此,徐容也不復過去在電視劇領域的風光,很多內地影視公司的老板,對于港台導演總是有著非同一般的偏愛,而港台的導演,也更樂意使用過去他們經常合作的港台演員。

因為太多劇本根本沒有審核風險,也不需要徐容這個保險。

眼下徐容正當紅,接劇本自然不難,但若是連著幾部電影票房萎靡,很容易被邊緣化。

未雨綢繆,她這才萌生了培養屬于自家的,至少關系交好的導演的想法。

在這方面,徐容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他出身于內地導演的搖籃,北電,並且他一直北電維持著較為良好的關系。

望著馬自達轉了個彎後消失不見,她臉上的自信的笑容忽地澹去,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某種奇妙的力量,平坦的小月復極為突兀地鼓起了點,飽滿的胸脯,也肉眼可見的稍微有點縮水。

沒辦法,最近太忙了,都沒時間鍛煉,而為了維持,至少看上去縴細的腰肢、有致的身材,天知道在外人面前她費了多大的力氣。

她低頭瞧了瞧小肚子,伸手了捏了捏,喃喃道︰「唉,再不去鍛煉,辦的卡都要過期啦。」

徐容從公司出來之後,並沒有回家,而是又趕回了院里。

晚上還得參加《家》的排練。

因為要上的新戲、復排戲驟然增加,劇院的排練廳捉襟見肘,一天到晚的,基本上每個排練廳從來沒空閑過。

李六一考慮到兩位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在初排、細排階段,只讓兩位老爺子現場觀摩或者在家里休息,等排出個大樣之後,再把老爺子請上場。

兩位老爺子不親自上,自然得有人頂上走位置、念台詞。

要說演戲,因為對專業要求比較高,一般都是演員隊或者其他部門的演員出身的人員才能擔任,但一遇到類似的活,音響、燈光、舞美一個個搶著來。

願意到人藝工作的人,除了純粹混戶口的,都樂意到舞台上走走,而他們的工作性質,大致相當于影視劇組里的掌機或者攝影指導,每一句台詞怎麼說、位置怎麼走,他們往往比演員還要清楚。

徐容要了一個名額,小張同學身上真正台詞比較多的角色,眼下只有一個,給老爺子走位置這種差事畢竟不多見。

明年年初,小張同學就要正式開始她的女主角生涯。

最近只見她排練,真正演的怎麼樣,徐容也不太了解,對于她的水平,心里其實也沒底。

再者考慮到以後小張同學必然是要擔當電影女主角的,在院里的每一個機會都應當把握。

尤其是先前小張同學得知自己要演女一後,每天練習時都相當拼命,很有幾分他大學時期的風範。

盡管她整天嘻嘻哈哈的,但是徐容知道,在內心當中,對于出演《北平》的女一,她也有不小的壓力。

到了院里,推開辦公室的門,瞧見仍在辦公室當中坐著的宋佚時,徐容臉上的神情,不由僵了下,但是很快的,他又在鼻翼兩側擰出兩道笑紋來︰「小宋,還沒回去歇著呢?」

「徐哥你回來啦。」宋佚笑著,「任院說等會兒你們排練的時候,讓我替藍田野老師走位置。」

「是,是嗎?」

小張同學瞧著徐容說話都有點擰巴了,忙問道︰「徐老師你吃過了嗎?」

「還沒呢。」他低頭瞧了一眼時間,「現在出去找吃的恐怕有點來不及了,等排完之後回家弄點吧。」

「徐哥你等一下。」

宋佚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之後,一 小跑出了辦公室,過了一會兒再進來時,拎著個粉色的保溫袋,放在了桌上,從中取出兩個飯盒,道︰「剛才出去吃飯的時候,怕你來不及吃飯,特意給你帶的。」

徐容無聲地瞥了一眼小張同學,見她同樣笑著望著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

以宋佚的情商,他可以確定她干不出這種暖心事兒來,而不把保溫袋放在自己的辦公室,以驚喜的形式呈現,又是典型的小張同學的作風。

他知道小張同學是好心幫宋佚,讓他別討厭她,畢竟宋佚每一次被任明罵的時候,她都在場。

只是倆人的手法實在太過拙劣,這些都是當年他玩剩下的,北電的老師、人藝的前輩,哪個自己當初不是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不然那麼個問法,有急脾氣的早就跟他翻臉了。

當年有抽煙的老師,手剛有抬起來要抹嘴的架勢,他立刻就能把煙點著遞到嘴邊,說話的當口,嘴唇但凡有點干,他抬手就把茶杯捧到跟前。

盡管結果沒什麼兩樣,但是至少在初期,每一個老師都還是很喜歡他「敏而好學」的治學態度的。

徐容接過了,道︰「謝謝。」

坐下之後,瞧著倆人安靜地坐在對面,不言不語,徐容反而稍微有點不太習慣了。

其實趁著吃飯的功夫,他已經做好了輔導宋佚一會兒的打算,可是她卻不吭聲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抬眼瞅了一眼跟小張同學並排坐著的宋佚,問道︰「小宋啊,你進院一年了,就沒想過出去拍拍電視劇、電影啊之類的嗎?」

宋佚恍然抬起頭,道︰「這個問題你以前問過我的呀?」

徐容將菜里的一顆花椒挑出,放在一旁,納悶道︰「嗯,是嗎,什麼時候?」

「就是面試那天,問我為什麼要報考人藝。」宋佚認真地道,「我說我嘴巴笨,還不會來事兒,在娛樂圈生存不下去的。」

徐容笑著拍了拍腦門︰「噢,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宋佚見徐容果然忘的一干二淨,不由有些泄氣,因為徐容的表現意味著,如果不是自己跟他女朋友恰好在一個組,可能在他眼里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對,更準確的說,只是一個不及人藝正常水準的演員。

徐容見宋佚面露失落之色,覺得總這麼著也不是個辦法,道︰「你回去沒事兒了先加強一下月復肌的力量,平板支撐、仰臥起坐什麼的。」

「徐哥的意思是?」

「聲音沒有力量、不夠穩,一是內在技術的問題,其次也是你的核心力量不夠,你說台詞的時候,氣往上走,月復腔會本能的收縮,這個時候你的月復肌應該下意識的撐開,把氣息往下拽一下,這樣,越往上就越放松,嗓子也就不會緊,尤其是非正常體位下,足夠強的月復肌力量,才能保證你氣息的通暢、持續和穩定,給賦予台詞情緒留下空間。」

宋佚認真地听著、記著,她知道徐容說的是月復式呼吸,可是卻不懂其必要性的原因,經徐容這麼一解釋,她雖然還是不明白,但沒關系,她的目標又不是當一個學者型演員。

「謝謝徐哥。」

「沒事兒。」

徐容低頭的剎那里,眼角的余光瞥見小張同學給宋佚遞過去一個莫名眼神,愣了下後,明白了。

宋佚自打進屋之後表現的一切,很可能是小張同學教她的。

因為小張同學是最清楚怎麼讓一件違背他本身意願的事兒,變成一件他勉為其難願意做的事兒。

吃過飯後,三人晃蕩到了排練廳,進了門,小張同學對宋佚提議道︰「咱們玩反指令游戲吧?」

這個游戲宋佚也不是第一次玩,而且她明白小張同學這麼做的意義,瞥了徐容一眼後,道︰「好。」

「眨右眼。」

「蹲下。」

「哈哈哈。」

等袁雨到了排練廳,瞧著正在玩鬧的二人,不大確定地低聲問道︰「徐哥,今天,咱們是在這兒排練吧?」

徐容臉上露出點笑容,沖著小張同學和宋佚揚了揚下巴,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啊?」

見袁雨一臉迷惑,徐容道︰「這是馮遠正教的,對于初學者,很有意思的一種,一種方法吧。」

袁雨看著節奏越來越快的二人,道︰「方法?」

對于袁雨,徐容心中有相當的偏愛,她的天賦很好,基礎又特別扎實,跟她聊戲,能夠省去很多基礎內容的普及,道︰「你知道戲劇,用英語怎麼說嗎?」

袁雨道︰「play。」

徐容點了點頭,道︰「對,就是玩兒。」

「所以咱們演戲,本質上和孩子過家家、用沙子堆城堡性質是相同的,它的確是假的,但是我們要和孩子一樣,相信它是真的,會為之喜悅、哭泣,人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經歷的現實越來越多,開始逐漸意識到游戲的小伙伴不可能成為自己的家人,城堡也不可能用沙子建造,也就是說理智和現實削弱這種相信的能力,變得自控、自閉,但是我們演員的訓練,就是在反過來讓我們重新擁有這種能力。」

「她們倆正在進行的游戲,首先是能夠加速血液循環,就是熱身,等會兒排練的時候就不會導致一喊就嗓子充血,其次就是熱身以後,尤其是疲憊的狀態下,身體的狀態是放松的,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也是變相削弱了自身的自控,增加了相信力。」

袁雨若有所思,道︰「所以這才是很多童星小時候演的特別好,長大之後突然就不會演戲的原因嗎?」

「對,表演于孩子而言,也是一場游戲,而且他們會比成年人更願意相信這個游戲的真實性,也就是更容易沉浸在沒那麼真實的規定情境當中。」徐容頓了下,又補充道,「當然,這是一方面的原因。」

至于格派認為的「極限理論」,徐容沒再多說,因為他對這點仍然持保留意見。

袁雨看著二人玩的嘻嘻哈哈,也走了過去加入其中。

等到兩位老爺子過來,仨人立刻停了下來,藍田野瞧著因為自己的到來,變得拘謹的三個孩子,笑著道︰「你們準備你們的,不用管我們。」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三人卻無論如何也不玩了。

到了正式排練,徐容瞧著宋佚有模有樣地拄著拐杖出場,道︰「絕妙啊,我就愛它,這一片瀟灑,一片靈氣,一股神清骨寒的氣象,不見一點肉,卻溫柔盡致,絕代銷魂呢。」

陪同在她旁邊的小張同學四平八穩地邁著步子,臉上帶著點含而不露的笑容。

徐容把小張同學喊過來替朱旭師伯排練的目的,就是讓她通過對比自身和朱旭師伯的處理,好從中學個一招半式的。

之所以沒讓她替藍田野老爺子,是因為他感覺藍田野老爺子的處理太「妖」,短短的兩場戲,老爺子將一系列復雜的處理給人一種看上去極為簡單的感覺。

之所以出現這麼一種復雜的感受,是徐容自己在嘗試過後,才得出的結論,老爺子幾乎每一個字都給了相應的處理,如出場時「一片靈氣」四個字,在小院做桉頭工作期間,「一」字時他的眼楮挪到了高老太爺身上,到了「片」字,稍微給輕度重音,同時視線回到了手中握著的詩稿上,而到了「靈」字,他給了一句中最重的重音,並頷首頓腕,到了「氣」字,語氣稍收,手腕上抬,行動上視線挪到腳下,給出符合他年齡的下台階時看路的姿態。

如果某個表演系老師布置《家》為作業,那學生大概會集體瘋掉,因為光記點就能記把人記崩潰。

但是如果刨去專業的眼光,卻又讓人覺得,就這?

我上我也行啊!

只是眼下詭異的是,他硬生生地從小張同學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藍田野和朱旭皺著眉頭,將視線從說詞的宋佚身上轉到了小張同學,他們總覺得她的步伐、神態似乎像極了一個熟人,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那個人到底是誰。

等到了排練廳中央,小張同學笑著,擺著手︰「評價太高了,評價太高了。」

小張同學一張嘴,兩位老爺子同時樂了,看神態,他們只覺得眼熟,卻想不起,因為這個人在他們跟前,一般不會如此表現,只是話音兒一出來,他們都听出來了。

這小姑娘在學院長張合平呢。

宋佚的視線轉移到到了手中的劇本上,猶豫了下,才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真個是公詩如美色,未嫁已傾城。」

本來,這里有一句詩,可在那麼一瞬間,她沒能想起來,再加上兩位老爺子在旁邊看著,情急之下,只能隨意扯了一句過來作數。

戲份排完下場,宋佚剛下來,藍田野就來到了他旁邊,稍微彎著腰,低聲說道︰「孩子,台詞不能亂說的。」

盡管老爺子面容祥和,但宋佚忙拘謹地道︰「抱歉藍老師,我今天上午才接到的通知,剛才一緊張就把詞給忘了。」

老爺子沒再說什麼,笑著點了點頭。

她剛走兩步,演高克安的章福元也走了過來︰「小宋,台詞錯啦,不能那麼亂念的。」

宋佚再次解釋道︰「章老師,我是今天上午才接到的通知,剛才給緊張的忘了。」

「嗯嗯。」

她有點窘迫,正要找個角落呆著,經過高茜身邊時,高茜扯住了她的胳膊,提示道︰「小宋,台詞念錯啦。」

宋佚張了張嘴,她已經不想再解釋,只低眉順眼地道︰「高老師,我我知道錯啦。」

「嗯,知道就好。」

「鈴鈴鈴。」

李六一的聲音緊隨著鈴聲在排練廳內響起,他看著站在跟前的徐容和袁泉二人,問道︰「徐老師,袁老師,要不你們先商量商量?」

徐容和袁泉對視了一眼,不由苦笑,各自一大段獨白,變成純粹的行動,難度陡然拔升了許多,即使之前他們已經商量了很多次,但是真到了排練,才發現表現力和預期天差地別。

「導演,先排其他人的戲吧,我們去後台再合計合計。」

李六一點了點頭,道︰「期待你們馬到成功。」

他當初接受二人的提議,並非因為二人的名氣或者地位,而是也認為這段戲應當修改。

只不過看眼下的情況,兩人還沒能設計出來合理的呈現方式,不過他也不著急,好戲本就是磨出來的。

到了後台,袁泉道︰「是不是咱們的肢體的幅度應該再夸張一點?」

徐容搖了搖頭,舞台表演的確要夸張,但是也要有一個合理的限度,一旦超過這個限度,前排的觀眾很容易出戲。

袁泉看著握著劇本,逐字逐句過著的徐容,道︰「感覺你做的要比我做的要更好一點,是因為那個中性面具訓練嗎?」

徐容再次無聲地搖頭,嘆了口氣,道︰「那個我仔細研究了,沒什麼意義,面具我給苗池之後就沒再要過來。」

這下輪到袁泉不理解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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