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容,晚上有時間嘛,一起吃頓飯?」
收工前,楊蜜沒再猶豫,走到徐容跟前問道。
經過了一天的拍攝,盡管是同班同學,但從他人的態度里,她深刻見識了什麼叫做區別對待,什麼是人情冷暖。
不過此時她已經徹底看開,誰都是一步一步過來的,徐容的,還不如自己。
徐容扒拉了一眼腕表,笑著道︰「改天吧,小張今天蒸了包子,我得回去吃飯。」
「你們感情還這麼好啊?」
「還行吧。」
「再見。」
「回頭見。」
楊蜜笑著擺了擺手,等徐容上了車漸漸遠去,她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淡去。
坐在車上,徐容視線投向窗外,畢業一年多,楊蜜變得更陌生了。
以他對她的了解,按理說,她沒什麼事兒的情況下,應該不會主動約自己吃飯。
因為倆人壓根算不上熟悉,盡管外界的媒體、自媒體天天鼓吹他們倆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但實際上如何,各自心里都清楚,一如比他們早幾屆的「三劍客」。
楊蜜一路走到今天,說是踩著諸多「好友」的肩膀上位也不為過,如今他還經常跟劉燕名吃飯,楊蜜則是徹底跟李少虹、蔡一儂撕破了臉皮,若非還有余正力捧,這家伙在內地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拿到好資源。
之所以拒絕了代言商的款待和楊蜜的飯約,倒不是怕她利用自己,因為他很清楚,至少現在,楊蜜還沒那個膽子。
相比于吃一頓毫無意義的飯,眼下,他還有一件更加緊急的事要做。
在下午的拍攝過程當中,他隱約听到了「叮」的一聲,只不過一直忙著,也沒來得及細看。
不過這個聲音他實在太熟悉不過,系統肯定有新變化了。
經驗值這段時間跟焊住了似的,死活沒丁點動靜,但是自從四家電視台又將他過去的戲拉出來播開始,榮耀值倒是蹭蹭的往上竄。
得益于最近《黎明之前》的熱播,他在拍攝過程中隨口胡扯的台詞,如「下班,黨國給我發的工資,不允許我加班!」之類的台詞以極其強烈的代入感,引發了廣大網友的共鳴,成為當下最流行的網絡熱詞之一。
大有比肩「斯蒂龐克定律」、「玉座金佛原理」的意思。
而且隨著《黎明》二輪三輪的開播,榮耀值已然于不知不覺當中攢滿了一百點。
隨著他仰躺在座椅當中,系統界面在他眼前浮現︰
演技訓練系統
姓名︰徐容
表情︰A
台詞︰A
肢體︰A
眼神︰A
節奏︰A
綜合評價︰A
經驗值︰85/100
榮耀值︰100/100
特質︰八極宗師、八極精通、八極入門
當他注意力集中到「榮耀值」上時,界面自動彈出了一個彈窗,彈窗中呈現了兩個綠色的選項︰
一、兌換十點經驗值。
二、幸運大轉盤。
上一次開啟幸運大轉盤,還是四年前拍攝《羊城暗哨》期間,只是此時,面對選擇,他陷入了糾結當中。
十點經驗值在四年前只能說是聊勝于無,可是放在現在對他而言絕對是巨大的提升,別說一部電視劇,就是辛辛苦苦排一台話劇都未必能夠增加這麼多。
「先看看大轉盤都是有什麼東西,再做決定。」
隨著他的念頭轉動,界面再次變化。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方圓盤,圓盤中間,是一根紅色指針。
圓盤被分割成了六塊,分別標示著「1點經驗值」、「容顏永駐」、「過目不忘」、「風華絕代」、「恆定巔峰」、「時間刺客」。
他最期待的除了過去念念不忘的「過目不忘」外,還多了一個「恆定巔峰」,入行越久、業務水平越高,他越意識這項特質的重要意義。
因為每一次準備劇本,光台詞都要耗費他不少精力,只有熟悉乃至背下台詞,才能去分析情感、邏輯,然後再進行設計、處理。
而「恆定巔峰」若是如同猜想的一般,對于現在的他而言簡直如虎添翼,拍攝過程中總是難免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就像之前拍《闖關東》,一會兒零下二三十度,一會兒十來度,忽冷忽熱的天氣導致他的狀態也跟著起起伏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對角色的塑造。
如果真的能夠始終保持最好的狀態,別說李又斌,就是老師李雪建來了,他也不太覷。
因為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連續幾個月沒日沒夜的艱苦條件之下,很難始終一直保持著最佳狀態。
猶豫了半天,他也沒能給下定決心,因為如果此時選擇十點經驗值,那麼只要再攢夠5點,他的綜合評價就能提升為「A+」。
可是已經體驗過「八極宗師」的特質有多變態,對于其他的新特質,他也頗為向往。
他並沒有當即下決定,而是收起了系統界面。
回家拋個硬幣再說。
進了門,小張同學和徐行倆人正圍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著,見他回來,探出了個腦袋,道︰「徐老師,你回來啦?」
「嗯,你們猜我今天遇到誰了?」徐容喝了口水,端著水杯,到了廚房門口問道。
「誰呀?」
徐容看著正在忙碌的二人,道︰「楊蜜,商家找她來配合我拍廣告,感覺今天她整個人被打擊的不行,哈哈。」
正在洗菜的徐行扭過頭來,問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那倒沒有,你們也知道,她的好勝心特別強,以前上學的時候,就總想超過我,我如今都已經視帝大滿貫了,她還在一線二線之間徘徊,我估模著啊,以她的性格,得一陣緩不過來。」
「哈哈哈。」
小張同學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怎麼不喊她來家里吃飯啊?」
「哦,我喊啦。」徐容先是抿了口水,才緩緩說道,「不過她說她馬上還要趕一個通告,來不了,回頭有時間了再約。」
「哦。」
小張同學點著頭,一邊切菜一邊道︰「你看過她最近的微博嘛,感覺特別逗,哈哈哈。」
「再逗能有你的空間逗?好嘛,前腳發著‘加油’、‘元氣滿滿的一天’,後腳就跑金店去了。」
眼瞅著小張同學的肩膀突然間一動不動,似乎處于惱羞成怒的邊緣,他干笑了兩聲,道︰「我去沖個澡。」
回到了房間,徐容先是打抽屜里模出了個硬幣,深吸了口氣之後,將硬幣高高拋起。
在硬幣落下的過程中,他並沒有看,也沒去接,而是轉頭進了洗手間。
先沐個浴,然後,給夢想一個機會!
唯一可惜的是,家里沒香。
不過都已經沐浴,心意算是到了。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盤腿坐在床上,開始了闊別四年多之久的幸運大轉盤抽獎活動。
他的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轉動的紅色指針,直到眼楮酸疼,他才意識到,這玩意似乎不用眼楮也能「看」的到的。
「叮。」
「本次幸運大轉盤抽中「恆定巔峰」特質,掛載後非不可抗力下始終保持內外部表演狀態處于巔峰(備注︰掛載此項特質需前置特質「狀態穩定」、「漸入佳境」,此兩項特質可消耗榮耀值解析)。」
而此時,界面無聲無息之間悄然變化︰
演技訓練系統
姓名︰徐容
表情︰A
台詞︰A
肢體︰A
眼神︰A
節奏︰A
綜合評價︰A
經驗值︰85/100
榮耀值︰0/100
特質︰八極宗師、八極精通、八極精通、恆定巔峰(未掛載)、漸入佳境(解析進度︰0%)
徐容看著系統界面,剛剛露出的笑容逐漸凝固,特麼的有前置特質你就直接讓我抽前置特質不就完了,這弄的,本來以為抽了個大獎,結果眼下卵用沒有。
不過隨即,他又意識到了自己想法的謬誤。
之前解析「八極入門」和「八極精通」一共用了四年,如果先擁有前置特質「八極入門」,而用榮耀值解析後置的「八極精通」和「八極宗師」的話,恐怕還要耗時更久。
而且想來,無論是「漸入佳境」還是「狀態穩定」都應該有一定的效果,只是沒有「恆定巔峰」那麼令同行絕望罷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不是一點經驗值,都是一件可喜可賀的大好事兒。
吃飯的時候,徐容想起了一件事兒還沒跟爺爺商量,轉頭望向老人,道︰「爺,過兩天我打算去鞍山一趟,把小張的爸媽接過來在這邊過年,也省得回頭我跟小張來回跑了,你看咋樣?」
爺爺聞言,先是疑惑地望著他,隨後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蕩漾開來︰「好啊,這是好事兒,好事兒。」
只不過還沒等徐容動身,家里先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小徐,不打擾吧。」劉合平提著包,站在門外,笑呵呵地望著徐容。
徐容苦笑著,把他請了進來,道︰「老劉,你這是?」
劉合平拍了拍公文包,道︰「劇本徹底改好啦,我還讓我的學生弄成了電子版,以後到了拍攝的時候,也方便打印。」
徐容其實明白劉合平過來的目的,自打他把《大明王朝1566》的播放權賣出去之後,劉合平就盯上了他。
也許在劉合平看來,他通過《大明》賺到了錢,是肯定樂意繼續投資他的新劇本的。
而且他跟監管方面良好的關系,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這部戲順利過審,這是很多投資方都不具備的優勢。
坐下之後,劉合平模出了煙,猶豫了下,又給收了回去,道︰「我跟你說,這段可是把我折騰壞了,自從听說我要籌備新戲,國內大大小小的幾十家影視公司都在聯系我,一個個上趕著拿著錢往我這塞,說什麼也要投資不可,這不,頭前星美還給我打電話,說要是用他們指定的演員,他們立馬給我投一個億。」
劉合平說著,猛地拿右手手背拍了下左手的手掌,聲音也猝然拔高︰「我尋思著這不成啊,我答應你好好的,怎麼能說反悔就反悔?」
徐容笑著,知道劉合平一準在吹牛逼,除非星美的人徹底瘋了,不然絕不可能砸一個億拍一部電視劇。
「那現在總投資額多少了?」
「嗨,老哥不把你當外人,這個項目,我可以給你打包票,一準賺錢,而且還得是賺大錢,怎麼能讓別人投?」
徐容徹底明白了,劉合平到現在一分錢的投資還沒拉到呢。
他猶豫了一瞬,道︰「這個本子的確是好本子,但是老劉,說實話,我真沒那麼多錢,現在我手上只有五千萬,再多我是一分也拿不出來。」
實際上,他的確有能力投,但是這不是討論中午飯是吃餃子還是吃面條,他要是現在敢拍著胸脯說一個億,真等開機了,恐怕一點五都打不住。
劉合平的期待僵在臉上,苦口婆心地道︰「老弟,五千萬是真不夠啊,就不說別人,光演員的片酬的,就不止這個數。」
徐容嘿嘿笑著道︰「老劉,我一直覺得,咱們拍這個戲,不是賺多賺少的問題,要是這麼想,這個戲一準拍不好,咱們得懷著藝術創作的初衷,我近段時間有個不成熟的想法,這樣,咱們拿著劇本,去跟演員談,看看能不能降點片酬。」
劉合平訝然地瞧著他,好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咱們倆舍著臉皮呲?」
徐容當即反駁道︰「什麼叫呲臉皮啊?這麼好的劇本,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我從一個演員的角度出發,可以這麼說,但凡是一個好演員看了劇本提綱,肯定都不會介意片酬多少。」
「如果介意,那就說明跟咱們這個戲不合適。」
劉合平苦著臉,在某一刻,忽地狠狠地拍了下大腿,道︰「那成,不過你得跟我一起。」
「成。」
倆人造訪的第一家是陳保國,先前劉合平已經來過一趟,陳保國也同意出演,只不過投資一直沒到位,這個事兒一拖再拖。
「陳老師,這麼說吧,這部戲絕不可能賺錢,但是我覺得咱們拍這部戲,不為別的,就是告訴整個行業,咱們這行,還是有人堅守職業操守,還是有人不為名、不為利,踏踏實實的一心拍好戲的。」
「另外,也得讓觀眾了解了解那個戰亂的時代的另一面,更多的也不敢奢望,就是說,幾十年以後,觀眾回過頭來看咱們這個行業的作品,也應該也有一部他們能看的戲,讓他們知道咱們這群人,並不是掉進了錢眼里,只是為了錢演戲、拍戲。」
陳保國和妻子趙葵娥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徐容和劉合平倆人大談理想、未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道︰「徐容,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自己偷偷模模重拍《大明》了?」
徐容正要順口說片酬的事兒,哪能想到陳保國提起這茬,干笑了兩聲,道︰「嗨,說起來這個事兒我就來氣,我本來買下來版權,就是抱著學習的目的,結果京城台的一個朋友大概听到了消息,說能不能播一下試試,我想著那感情好啊,不過人家也說了,重播可以,就是得補拍一些鏡頭,陳老師你要是非要說是重拍,那實在太言重了。」
陳保國沖妻子哈哈笑著,指著徐容,道︰「你瞧瞧,我說怎麼著,我說怎麼著?」
笑完了,陳保國沉吟了一會兒,道︰「我明白劉制片今天過來的意思,提片酬就太客氣了,這麼著吧,這部戲,我不收一分錢。」
徐容和劉合平當即愕然,少要片酬和不要片酬,這是兩碼事兒,陳保國這麼大的腕兒,要是一分錢不收,那欠的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沒等倆人表示感謝,陳保國沖著趙葵娥使了個眼色,道︰「家里來了客人,讓月未下來打個招呼。」
趙葵娥當即起身上了樓。
沒大會兒,一個瞧著跟徐容年齡相仿的瘦長臉青年跟著趙葵娥下了樓。
陳保國指著劉合平介紹道︰「這是劉合平劉制片,你喊他伯伯就行。」
他又伸手指著徐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徐容是87年生人,而兒子是83年出生,按年紀,應當讓徐容喊他兒子「哥」,可是他面對徐容,也不得不保持著客氣,徐容樂不樂意喊還兩說呢。
徐容起了身,笑著道︰「月未多大啦?」
陳月未打量著二人,道︰「徐,徐老師,我83年的。」
「嗨,那你比我還大四歲呢,以後喊我名字就成,我喊你哥。」
「徐容,你也喊名字吧。」陳保國拿手示意他坐下,而後指了指站著的陳月未,「這孩子沒什麼出息,徐容,以後還得麻煩你多照顧照顧你這兄弟啊。」
「相互幫助才是真的。」
徐容笑呵呵地應著,陳保國這不要錢的,特娘的比要錢的還黑。
等徐容和劉合平出了門,馬不停蹄地直奔下一家時,陳保國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車子,轉過頭來,沖著妻子努了努嘴,道︰「就那小子,你敢信六年前劇組讀劇本的時候,天天就是個看門的嗎?」
趙葵娥白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屋,道︰「怎麼,听你的意思,還不服氣?」
「不是不服氣,人家現在是人藝的領導,哪能輪到我不服氣,論吃飯的本事,也沒幾個比他強的,我就納悶啊,你說這人是怎麼長的?」
趙葵娥收拾著客廳的水杯,道︰「我听陳?說,他挺會來事兒的,也很有氣量,就是有一點跟她說的不一樣,陳?說他平時話不多,可是我看他滿嘴跑火車,哪有半點話不多的樣兒。」
陳保國想了一會兒,道︰「估計在準備什麼角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