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東這通宣傳，可是在網上直播著的。
東華、鑫浪、佰渡、網億、搜乎、圍脖這些主流網站都在轉播索亞的春晚。
索亞比燕京差三個時區，這時索亞時間已經接近晚9點，而華夏那邊是晚六點。
央視春晚還要等兩個小時開始，人們在刷圍信時，都收到了索亞春晚的消息。
對東華老板的這通表現，國內許多人五味雜陳。
有人嫉恨陳立東大放厥詞，有人羨慕他太會整活，更多的普通人則羨慕起東華的員工。
看不過員工受窮的老板才是好老板！
自己家的老板,過年倒是給了獎金，但凡事就怕比較，跟人家直接分房分車子比起來，自己的公司、自家的老板簡直啥也不是。
陳立東回到座位後，孫婕把一只手伸了過來，握住他的手。
小手軟綿綿、濕潤潤，讓陳立東心里直顫。
他趴在孫婕耳邊，嘀咕了幾句,一片紅暈迅速染透孫婕的臉頰。
鄰桌的陳佳寧朝這邊瞟了一眼，目光趕緊回到舞台上。
舞台上,一位男演員正在領唱一首《農民工之歌》，歌詞很樸實︰
你也有思念，我也有牽掛
一年忙在外，誰能不想家
為了咱們父母、為了咱的娃
也為了更多的高樓大廈！
听到這里，陳佳寧想笑，因為這首歌的旋律太直白，簡直跟鼠來寶一樣。
據說這首歌也是陳立東創作的，而且專門請來電影《天下無賊》中演傻根的那位演員領唱。
去年天下無賊正在國內熱映,傻根的扮演者也大火，這小子扮演農名工簡直就是渾然天成。
陳立東剛才對員工們講的關于改革的打算，在一天前提交了東華董事會，並討論通過。
雖然陳立東已經不是董事長，但仍舊是東華的最大股東，他才是東華的大老板。
但對陳立東的提議，作為董事長陳佳寧是反對的。
她自認內心沒有瞧不起窮人的想法，她也不想辯論富人窮人的關系，但對陳立東執著于照顧窮人的意圖不想苟同。
在陳佳寧的觀念里，一位老板把自己的分紅送給普通員工,簡直是腦袋進水了。
就算受到再大的打擊也不能作出這麼沖動的事情。
陳立東受的委屈，陳佳寧曉得一些。
一年前陳立東去大內後，跟她談了一些與大佬交談的細節,也發了一通牢騷。
當時陳立東的怒火，她是切身感受到了的。
接下來，為了那位大佬的面子，陳立東出售了幾家鋼鐵廠的股份籌算著為大豆期貨托盤。
迫于壓力,在盤山的電解鋁項目上接受了與華鋁集團的合作；並出售了幾乎所有熱電廠給國有電力公司。
再後來還將董事長位子轉給自己，進入了娛妻待產的狀態。
沒成想，樹欲靜而風不止。
竟然有人為了得到康復中心的秘密，雇佣殺手向陳立東夫妻投毒。
如果不是有賦能水這種大殺器，後果難以想象。
那些人簡直喪心病狂，不僅向個人投毒，還在濱海縣散播病毒，讓陳立東陷入兩難之中。
接下來就是傳說中華夏首富出逃海外的故事了。
網絡上演繹著各種段子，有人說陳立東遭受了排擠,有人說是惹到了某位大佬，有人說東華偷逃巨額稅款要逃避懲處，還有人說陳立東掌握了某種先進科技被國內勢力覬覦。
總之，這半年多關于陳立東、關于東華的熱議一直沒有平息。
其實不止東華，這兩年華夏民營企業老板出事的很多，但陳佳寧認為那些企業都有各自的問題，不干淨就要挨板子。
而東華不同。
在她接手董事長後發現，東華的經營管理很干淨。
東華沒有一項制度用來照顧高級管理人員，沒有一筆錢是為了處理陳立東的個人消費。
他作為企業創始人,甚至沒有在東華分過紅，拿過工資。
東華創立接近10年了，類似的老板早就前呼後擁、花團錦簇、燈紅酒綠了。
而這位主少有的清廉，甚至似乎有精神上的潔癖。
陳佳寧不止一次听陳立東訴說過家國情懷，但在她的觀念中，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天下大同那是遙遠的故事。
讓全體員工富起來，簡直痴人說夢。
陳佳寧倒也不反對給員工分房子、分車子，她的意見是有限度、有條件的獎勵。
她認為,就算分房子車子，也要按照獎勵性原則,給那些為東華作出突出貢獻的員工。
普通員工白白分房子、分車子，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
在陳立東組織的征求意見會上，陳佳寧就提出一個問題︰如果保潔阿姨這樣的無腦勞動者，干滿10年也能分房子車子？那樣的話，誰還肯艱苦奮斗、誰還要苦苦追求？
于是陳立東又提出了高級工的條件。
但是高級工這個門檻真的不夠高。
在東華系統，除了少數後勤、輔助崗位外，一線員工努力奮斗5年都能評定為高級工。
就拿看台上這些農民工來說，招聘到東華的建築公司後,也能進行各個工種的職稱評定。
陳佳寧看過資料，她第一次知道，建築工地上的工種就有幾十種，什麼鋼筋工、架子工，木工、泥工、砌築工，還有水電、管道、幕牆工。
在陳佳寧看來，這些工種都不應該納入八級工序列。
都是做普普通通的體力活而已，哪有什麼技術含量？
在建築行業，不應該是土木工程、岩土工程、工程測量、工程監理才算嗎？
給那些泥腿子定級、定職稱有必要嗎？
陳立東批評她不接地氣，然後借題發揮,給大伙上了一堂課。
那家伙說︰建築業是一門系統工程，一個平平無奇的工程里面包含成千上萬道工序。
這些工序中的每一步都不難，但一個項目牽扯到的內容實在太多了,它的每一道工序都需要熟練的工人來完成。
陳立東說，「建築工人的技術，都是靠時間、靠項目養出來的，做過的跟沒做過的絕對不一樣。
這些是學校教不出來的,只能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地干過來，才能掌握。」
他還舉了幾個例子，「比如某個項目澆築的主體出現了大量的蜂窩麻面，需要判斷是混凝土配比的問題，還是減水劑的問題，還是砂率的問題。有經驗的，上眼一看就知道，沒干過的，呵呵,那得愁死。」
陳佳寧知道陳立東曾經在工地干過，對農民工有感情，講道理又講不過這個當過老師的，便不再跟他抬杠。
沒想到，陳立東還非得把她說服才行。他說，「為啥山姆的基礎設施多少年沒變化？歸根結底還是缺了熟練工人；不是他們不舍得錢，而是真的干不了」。
陳佳寧反問說︰「那人家山姆能造航母，難道搞建築比造航母還難？」
陳立東抬杠說︰「搞建築不見得比造航母技術水平低。
比如焊工。
造航母的焊工主要任務是焊鋼板，建築上的焊工，啥情況都能踫到。
建築施工只要想，就有干不完的項目。
造航母的項目，卻是百年不遇。
所以，培養工人的建造技術,還是要靠建築項目。好的建築工人，也能轉行造航母。」
陳立東還說︰「將來啊，我們東華要到月亮上、到火星上建基地，沒有熟練的員工能行嗎？」
听听，這個B吹的。
陳佳寧最後只能服輸。
而羅浩那個老六，在陳立東的唾沫星子下，竟然一言不發。
其他董事會成員，都是陳立東提拔起來的,本身就曾是普通工人出身，對大老板的提議也沒有意見。
陳佳寧只好以董事長的名義,就陳立東提出的議案請董事們表決。
結果是她一票棄權、別人全部同意，董事會通過了陳立東所持股份由員工代持這個事項。
後來陳佳寧想，反正給員工們分股利，用的也是他陳立東的那部分，這小子賺錢比印票子還容易，想做大善人就去做吧！
這個春節，陳佳寧已經決定在索亞過了。
除夕前她在姥爺的靈位前上了香，在燕京看了父親,到東珠看望了母親，此後便帶著陳雨海來到索亞。
陳雨海此前是康復中心的員工，在陳佳寧擔任董事長後，成為了她的私人助理。
東華集團高管都會配備由陳立東安排的私人助理，這已經成為了慣例。
這些私人助理都經過專業培訓，記憶力非常好，懂多國語言，對集團內部事務也掌握的非常全面。
並且他們十分勤奮，除了必要的睡眠休息，幾乎全天候陪伴在身邊。
到東珠時,呂素清差點就以為自家的姑娘成了蕾絲邊。
明天是陳樹儉的生日，陳佳寧請古月軒的吳瑞星大師制作了一把二胡帶了過來，準備送給陳爸。
陳樹儉在國內時,就喜歡在茶余飯後拉二胡。
吳瑞星的二胡現在一胡難求，討來的這一把，是老人家制作了多年收在家中的，被陳佳寧花600萬買了過來。
送陳樹儉壽禮這種彎彎繞的事情,陳佳寧自己搞不贏。決定送二胡，是在燕京時父親陳世峰出的主意。
在陳世峰看來，索亞已經姓陳。
陳世峰說︰「去年獅城國父將位子傳給了兒子，陳立東則不需要傳位，已經掌控了這個國家。這麼一來，陳樹儉就是索亞的‘太上皇’了。
既然陳老哥喜歡拉二胡，你送他這個正好對了愛好，另外方便的時候你就提一下，獅城國父家里也有這麼一把二胡,聰明人就懂了。」
陳世峰還囑咐女兒︰「索亞百廢俱興，你要幫那小子籌劃，將來才能在索亞有一席之地。
獅城只是個彈丸之地，索亞要能發展起來的話，其前景就非常可觀了。」
父親的話，曾經讓陳佳寧浮想聯翩。
現在她想，陳立東向員工們撒餡餅，大概也是為了加快索亞的發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