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蕭遠山。
便見他怔怔的呆立在那望著喬峰,虎目含淚。
這些年以來,他不是沒有遠遠的、偷偷的看過喬峰,但這次不同以往。
早些年內心被仇恨蒙蔽,以一至他沒能在喬峰小時候就和他相認。
後面待其長大了,又害怕自己的出現太過突然而影響到他開心快樂的生活。
畢竟,他還有大仇未報。
這些報仇之事, 他一力擔之!
至于兒子,開開心心長大成人就好,待他大仇得報後,再去父子相認!
這,便是蕭遠山的打算。
多年以來,其內心的糾結痛苦不足為外人道。
若非今次黃麟有言,說少林將拿喬峰作伐, 以此來打壓丐幫,他是真不希望將喬峰牽扯進來。
但事已至此,也算是可以和兒子相認了!
想到此處,蕭遠山上前兩步,嘴巴一張一合,終于啞著嗓子喊了出來。
「峰兒。」
「你你」
喬峰看著眼前和自己一般模樣的魁梧大漢,心中已然明白其身份。
只是剛才受到的沖擊太大,一時間有些難已接受。
蕭遠山二話不說,粗大的雙手將胸前衣襟一扯。
看著對方胸前的狼頭刺青,喬峰眼中瞳仁驟然緊縮,不由自主的也扯開了胸襟。
「我兒」
蕭遠山神情激動,兩頰微抽,嘴唇顫抖著。
卻見喬峰只是怔怔的望著,眼中茫然一片,他臉上的失望之色一閃而過。
好在,來時黃麟便給他說過, 多給喬峰一些時間,他心雖稍有失望,但還不算太急。
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這會。
見此,黃麟輕咳嗽一聲,然後開口說道︰
「蕭前輩先進來喝兩杯吧,別處可喝不到我這好酒,天下獨此一家。」
「喬兄,當年之事太過復雜,不如先听前輩講講?」
听他說完,蕭遠山便一臉期待的看著喬峰。
便見喬峰神情恍惚的看了兩人一眼,才緩緩坐下,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哪怕他是人中豪杰,也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給整懵了,腦中有如漿糊一般。
見他坐下,蕭遠山心中長舒口氣。
能坐下來听就好,至少沒直接逃跑。
當即便抬步踏入亭中,在喬峰對面坐下。
給自己斟了碗酒後,望著喬峰張了張嘴︰
「你我」
一時間蕭遠山不知該從哪說起,便端起酒碗一口喝下,然後才說道︰
「老夫姓蕭,名遠山,大遼後族。」
「黃小子剛才說的那個契丹武士,便是老夫。」
「當年,老夫帶著你娘和你途經雁門,原本是一次再過普通不過的省親,卻令咱們一家三口突遭惡難」
「我傷心之下,便抱著你們娘倆跳崖自盡,哪知你竟沒死,我便將你拋了上去,而我,也是命不該絕,墮在谷底一株大樹的枝干之上,幸得不死。」
剛才黃麟講過的事,蕭遠山又說了一遍。
只不過因他是當事人,所說的角度不同,細節也要豐富得多。
听聞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竟死無全尸,喬峰雙拳緊握,牙邦咬的滋滋作響。
蕭遠山將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欣慰無比,接著說道︰
「這樣一來,為父死志已去,便興了復仇之念。」
「所以,為父在少林找到你後,見你過得還不錯,便沒現身和你相認,只想著報完仇,再帶你回塞外。」
喬峰看著面前這個相貌蒼老,和自己長相一般無二的大漢,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最終,還是強自穩住心神,轉頭看向黃麟,問道︰
「黃兄,如此費心將喬某身世揭開,所謂何事?」
也就是喬峰定力足夠,換作一般人怕是早就逃開,一個人躲一邊去冷靜了。
便見黃麟神情凝重的說道︰
「蕭前輩原本是想獨自報完仇,再和你相認的。」
隨著黃麟開口,蕭遠山父子都看了過來。
「但少林寺準備對丐幫動手了,所以黃某才不得不直接將此事揭開。」
「少林要對我丐幫動手?」
喬峰聞言,一聲驚呼,滿臉的不可置信。
作為江湖上有數的武林勢力,少林方丈玄慈和丐幫前任幫主汪劍通交情頗深,怎麼會對丐幫動手?
見喬峰一臉不信,黃麟不由得搖了搖頭,這年頭,少森寺的口碑實在太好了。
「說起來,少林的布局早在你接任丐幫幫主之前便開始了。」
說完,他便為二人開始分析此事。
「喬兄被玄慈帶回嵩山後,打小跟著喬三槐夫婦長大,若是不習武,有少林明里暗里照顧,也能平平安安長大,喬兄以為然否?」
說到公事,喬峰已然回神,稍一思索,便點頭確認。
見此,黃麟便接著說道︰
「既然如此,那玄慈為何還要派玄苦來教你武功?他明知你是契丹人,哪怕心里再愧疚,保你一生平安也足夠了,對吧?」
不待喬峰開口,黃麟便繼續講述著自己的猜測。
「而到了你十七歲時,身為一個契丹人,卻成了汪劍通的徒弟!」
「為何是丐幫?要知道,你那時候是玄苦的弟子!身為少林俗家弟子,卻轉身成了丐幫幫主的親傳弟子!」
「中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否則,你非是從小養大,又是外族人,汪劍通作為一個抗遼大幫的幫主,是不可能將你收為親傳弟子的?」
听得此言,喬峰不由得眉頭緊鎖。
好歹他也是一幫之主,轉瞬就有了猜測。
「你的意思是少林讓我進入丐幫,是為了拿我身份之事來作伐?」
「不錯,黃某接到密報,少林菩提院的玄渡,去歲九月曾密會馬大元,而這封信,便是從馬大元那拿過來的。」
說著,黃麟指了指桌上的那兩張信箋,接著道︰
「而你的身份,在丐幫只有馬大元知曉,若是你的身份被揭開,那丐幫幫主之位肯定是當不成了,後面的權力爭奪,肯定會鬧出些亂子。」
「那樣一來丐幫的動蕩不可避免,介時,少林不費吹灰之力,便打壓了一個強而有力的竟爭對手。」
說到這,黃麟端起酒碗。
「不知,黃某這番猜測,喬兄信否?」
話完,他便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