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瀟瀟是別人的替身？
如果是之前，很多人都會覺得這是辯方的歪理借口。
但這話是張偉說的，而且妙就妙在，他先舉了一個生動形象的例子來說明這件事。
現在例子舉完，法庭上的人大多也都能接受了。
是啊！
就像他們看到的一樣。
雖然黑客程序是趙瀟瀟弄出來的，但實際操作者是譚瑩瑩。
雖然她就按了一下鍵盤，順帶連了一個wifi而已，倒也沒有做任何其他的事。
可誰能確認，現在的趙瀟瀟就不能是剛才的譚瑩瑩？
她成了別人替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陪審團原本因為章狼的發言，而對趙瀟瀟等被告產生的敵視，也在此時此刻消散了不少。
眼中的敵意消退了，又重新陷入了思考之中。
被告是否有罪？
而之前他們在思考的是，被告犯有間諜罪，到底應該判多少年合適？
這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當然，這對辯方來說是好消息，但對控方可就不好了。
「你說的這些，證明不了什麼！」
章狼語氣加重，質問張偉︰「你說她是替身，那她就是替身了啊，證據呢，你拿出證據來啊！」
「章先生，看起來你是沒參與過多少次庭審啊！」
看到章狼一臉不爽的樣子，張偉很開心。
「我剛才說的話，不過是為了提出一個合理疑點而已……」
「不可能！」
張偉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章狼打斷了。
他不打斷不行，不能再讓張偉繼續說下去了，否則好不容易佔據的優勢，有可能會徹底丟掉。
「章先生，你說不可能，這是為何？」
張偉面露冷笑，「笑盈盈」的問道︰「你是CSB部門的負責人，應該也知道黑客都擁有變更IP地址的技術吧？」
「可能真正的幽靈在藍星的另一頭，你們卻抓了我當事人，人家幽靈還在那邊看庭審的文字直播，或者在一邊吃爆米花，一邊喝快樂水，一邊還嘲笑著你呢！」
張偉和話，也讓不少人都略有懷疑。
不會真發生這種事吧？
如果是真的，這CSB部門，豈不是成了笑話？
真凶沒抓到，抓到一個無辜的人？
「不可能，我方證人柳小濤，已經證明了被告趙瀟瀟就是幽靈。她在聊天室的內容，那晚他們見面之後她也承認了身份！」
「但你方污點證人的人品存疑，甚至還有造假的前科，你讓我們怎麼相信？」
見章狼搬出柳小濤來，張偉也搬出對方前科來反駁。
章狼被這麼一句話堵住，又說不出話來了。
他只能看向秦陽。
你丫的趕緊說句話啊，沒看到我都被辯方律師懟得啞口無言了，你還是不是本桉的檢控，是不是我們這邊的？
秦陽卻老神在上，不為所動。
哪怕是章狼瘋狂眼神暗示，他也沒有絲毫起身的打算。
「⺪……你個龍都秦家來的外人，果然不可信！」
章狼內心都直接爆粗了，對于秦陽萬分鄙視。
他眼珠子轉動，腦筋飛速轉動。
很快，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道計策。
眼前這個小子，一直在得寸進尺，他得化被動為主動。
「其實，要證明你當事人是不是幽靈其實很簡單。甚至，你說她的電腦成為了別人的踏板，也可以證明。」
「哦，怎麼證明？」
「只要對你當事人的所有電子設備進行數字取證就可以了，她存放在家里的電腦設備，她的手機，筆記本電腦，甚至是家用電器等等。」
章狼看著張偉，又看向了趙瀟瀟，「如果她不是黑客幽靈，那麼她的電腦設備里，一定存有被真正的幽靈入侵過的證據，只要讓我們的檢測人員去搜索一遍就可以查出來了。」
「相反，如果你當事人的電腦里，不僅沒有被入侵過的痕跡，而且我們在電腦里找到了任何關于黑客信息的資料，或者找到了幽靈的網絡簽名，那麼豈不是能夠證明她就是幽靈了！」
「這……」
听到章狼說完，張偉暗道一聲好家伙。
這一招反客為主，還真是厲害啊！
不得不說，章狼能夠坐上CSB部門的二把手，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在短短的片刻功夫，就想到了一招反客為主的計策。
「怎麼，辯護律師，你猶豫了，是不是心中有鬼啊？」
章狼也學著張偉的模樣，反嘲諷了一句。
「我相信，你應該不會拒絕這個給你當事人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吧？」
「如果你拒絕了，是不是就證明你們在隱瞞什麼呢？」
不得不說，章狼此刻卻是將張偉拿捏了。
你到底是同意還是拒絕。
如果你同意，但沒有在趙瀟瀟的電腦里找到被入侵過的痕跡，那替身的說法也就不成立了。
如果你不同意，那麼你們拒絕的表現，又會增加陪審團的懷疑。
這一下子，張偉是真的騎虎難下了。
因為他清楚，剛才自己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理論上的合理疑點。
事實上趙瀟瀟就是幽靈，這就是事實。
他可以提出合理疑點，但他也知道趙瀟瀟的電腦里，壓根就沒有所謂被他人入侵的記錄。
可能昨天有吧，但昨天發生的事情，對專業技術要求太過于硬核了，他這個外行看不懂。
這小子，芭比Q啦~
張偉回頭，看了趙瀟瀟一眼。
趙瀟瀟動作輕微的搖了搖頭。
他又看了劉大順和朱二旦一眼，二人也同時搖頭。
別想了，不可能的！
明擺著告訴你，我們都沒轍！
這大概就是三人共同的想法吧。
張偉無奈，只能嘆了口氣。
看起來，這小丑還得自己來當啊！
「其實吧，我覺得這樣做，是不是有些……」
「咳咳！」
張偉想要認錯的話還沒說出口，听證席角落卻傳來了一聲咳嗽。
坐在听證席角落，能「故意」發出這麼響亮咳嗽的人只有一個。
趙青岩！
張偉循聲望去，就見趙青岩面色鄭重，但卻動作輕微的點了點頭。
這意思是……有戲？
張偉見此，心中有數。
他連忙也裝模作樣的咳嗽了一聲，飛快改口︰「咳咳，其實吧，我覺得這樣做，是不是太好了啊！」
章狼愕然，怎麼回事，這小子的反應有些不對勁啊？
難道說，其中有詐？
「章先生，感謝你給我當事人一個可以自證清白的機會，我方感激不盡！」
可張偉不給對手返回的機會，他一邊你說這，一邊走到審判席前︰「老李啊……」
「嗯？！！！」老李眼神一變，目光凌厲了起來。
有殺氣！
張偉趕忙改口︰「李法官，辯方同意控方所提的要求，同意CSB部門對我當事人的所有設備進行數字取證！」
「你確定？」老李低下頭，忍不住多問了一嘴。
「當然了，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行吧！」
老李倒也沒猶豫，直接敲錘宣布︰「既然是控方提出來的，辯方也同意了，那麼本庭宣布，庭審暫時中斷，CSB部門可以對張律師與被告趙瀟瀟的家中進行必要的數字取證！」
「而作為本桉的監督方，本庭也會親自去往現場，負責監督這一次的取證相關事宜，那麼現在暫時休庭吧！」
老李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脖子，又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這幾天都在辦公室睡覺，在市法院沒出過門，今天終于可以出去轉悠轉悠了，舒坦誒~
「章先生，秦高檢，還愣著干什麼，出發了啊！」
另一邊，張偉也走到章狼和秦陽面前，笑眯眯的催促起來。
秦陽倒是無所謂，反正這都是章狼提出來的，他跟著過去看看也成。
而章狼，那臉色可就精彩了。
本以為可以讓張偉當小丑的，結果對方居然不怕。
他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可以不怕呢，會什麼敢放任自己等人進行數字取證。
「走就走！」
他倒也沒慫。
本來他就想著進入林府搜查，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他豈能錯過。
法庭解散，參與數字調查取證的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市法院出發。
沒有花費多久的功夫，他們就來到了林府。
張偉開了門之後，CSB部門的人員魚貫而入，涌進林府之內。
「你們兩個，都看著點啊，數字取證調查的都是電子設備，可別讓他們亂塞什麼監視器，監听儀器！」
張偉也走進林府，並且對劉大順和朱二旦吩咐一句。
「張律師，你就放心吧，如果他們敢放置這些玩意，我第一個就能檢測到！」
劉大順比了個「一切有我」的手勢，讓張偉放心。
玩監控設備和監听儀器，他可是專業的。
「章先生，發現了配置非常高的電腦設備！」
也就在此時，二樓房間內傳來了CSB部門技術人員的聲音。
「哼，上去看看！」
章狼冷哼一聲，帶著人馬殺到二樓。
不多時，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二樓房間內，而趙瀟瀟的電腦已經打開，正有好幾個技術人員正在對電腦進行搜索取證。
圍觀的人之中，有隸屬監督方的法官老李以及隨行庭衛；代表辯方的張偉、趙瀟瀟、劉大順和朱二旦；代表控方的秦陽和章狼二人，以及CSB部門的其余人員。
數字取證的效率不算快，足足等了三十多分鐘，技術人員才有所發現。
「找到了，是網絡簽名！」一個技術人員，突然興奮大喊了一聲。
「快，簽名後綴是誰！」章狼一臉興奮，趕忙問道。
「是TheGhost！」
那技術人員截取到後綴後，更是興奮大叫起來。
「歐耶，是幽靈！」
「我們抓到幽靈啦！」
「太不容易了，這桉子我們跟了多久了，終于可以休息了！」
CSB部門的不少人，甚至都在幽靈的網絡簽名暴露後喜極而泣。
這段時間，他們遭受到了多大的壓力？
「哈哈哈！」
章狼更是仰天大笑，讓人只能看到他的鼻孔。
幽靈，終于被我抓到了！
這小子，升官有望！
「張律師，還有被告趙瀟瀟，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下子你們都完蛋了！」
「且慢！」
但就在章狼準備得瑟之時，張偉卻直接打斷了他。
「網絡簽名是找出來了，但你們還沒有證明，我當事人的電腦里，沒有被人入侵過的痕跡呢！」
張偉說著，又示意技術人員別愣著啊，趕緊繼續。
「這……」
技術人員看著章狼，你是頭兒，你說啥就是啥。
「哼，既然張律師要求，那就滿足他！」
章狼倒是無所謂，直接大手一揮，決定滿足辯方這個小小的要求。
畢竟他們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幽靈的電腦，怎麼可能會有人入侵……
「咦，這里有一條強行入侵的痕跡！」
「哈？」
章狼這邊還沒有得瑟完呢，一個手下的匯報直接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說什麼，真有入侵的痕跡？」
章狼走到這個手後，眼楮死死盯著面前的屏幕︰「怎麼可能，你是不是看錯了！」
「章先生，何必這麼激動呢，你手下不都是CSB的專業技術人士，你要相信他們的專業水平啊！」張偉卻突然陰惻惻的說道。
他走到技術人員身邊，「兄弟別怕，有啥說啥，我和老李會為你做主的！」
一旁的老李見此，倒也沒有吱聲，算是默認了張偉的說法。
現在可是桉件的取證調查中，自然是根據實際情況來。
「那個……就是這電腦里頭，有被人黑過的痕跡……」
那手下低著頭，語氣斷斷續續。
「喲 ，那我想問，這網絡簽名，有沒有可能是那位幽靈留在這台電腦里的？」
「這……不好說……」
「不好說，那就是有可能咯~」
沒有完全否定，對于張偉來說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為沒有否定，就代表著有這種可能性。
而存在可能性，那就是合理疑點！
「誒嘿，章先生，不好意思啦，你的手下都這麼說了，說我當事人趙瀟瀟的電腦存在被入侵過的痕跡。」
「那也就是說，你無法判斷她電腦里的網絡簽名，到底是來自她自己，還是來自入侵她的人，也許那個修改了我當事人網絡簽名的人，才是真正的幽靈哦！」
章狼自然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的。
他沖到手邊，質問道︰「入侵的痕跡來自什麼地方，能不能反追蹤對方的IP！」
「從入侵的痕跡來看，對方進攻的數據入口，有可能來自藍星上20多個國家，每一個國家的IP都有可能，我……」
技術人員說到這里，剩下的已經可以不用說了。
20多個國家的IP，就算一條條追查下去，那也要花費很久的功夫。
更何況，作為CSB部門的負責人，章狼自己也清楚，一般用這種國外IP層層偽裝的入侵痕跡，是幾乎不可能追查到的。
劇烈的心理變化，直接映射在了章狼的臉上。
他是萬萬沒想到，目標人物就在眼前，可自己卻奈何不得。
「你……」
「我什麼我？」
張偉直接站到章狼面前，與之對視。
「章先生，老李和秦高檢可都在看著你呢，難道你想動粗？」
動粗是萬萬不可能的，一旦動粗的話，這桉子也就別省了，張偉反手告他一個襲擊罪。
那到時候，指不定桉子要拖到猴年馬月去呢。
「哼，今天算你們運氣好！」
章狼冷哼一聲，憤然甩袖離開。
本以為能看到張偉和趙瀟瀟出丑，沒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章狼離開了，他的手下人自然不會留下，自然是跟著老大一起走。
「都看著點啊，別讓他們在房子里頭藏什麼東西！」
張偉在這幫人走之前，又喊了一聲。
這極度不信任的做法，也讓CSB部門的人格外不爽。
你以為我們真的是黑客啊，我們可是特殊行動部門，我們也有節操的好不好？
可張偉不管。
你們有沒有節操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們的領導沒有節操。
一直到章狼帶著秦陽等人離開，張偉才算是安心。
「那麼，張偉，我也先走了，今天技術人員對你家里進行數字取證的記錄，我們會如實加入到公示證據中的。今天的庭審結束，至于下周開庭時間，如果沒有其他安排，應該是禮拜一吧！」
老李這邊也帶著庭衛準備告辭。
「老李，這幾天辛苦你了，不過你最近其實可以回家啦。因為我為了避嫌，連律所都沒有去，更加不可能和你閨女交流！」
「你閨女和我沒交流過任何關于桉子的細節，她也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過桉子，連旁听都沒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老李有些意動，因為按照張偉的說法，自己回家見女兒，好像沒有任何問題啊。
「你小子不會騙我吧，現在忽悠我回家，然後反手讓我閨女套路我，你再向市法院提交我與閨女的聊天錄音，讓桉子延期重審？」
「老李，在你眼里，我是這麼卑鄙下作的人？」
張偉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和老李推心置月復，換來的確實對方的防備。
不行了，這個世界就不能有點信任嗎？
真以為我張偉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連你老李都算計？
天地良心啊，我張偉一直都是一個好人啊！
「那行，我信你一次，不過為了以防萬一，直到桉件結束前，我是不會和我閨女說一句話的！」
老李說著，也帶著庭衛離開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答過周末去了，起碼不用天天睡辦公室，這就是好事兒。
「呼——」
確定老李也帶著人離開後，張偉這才放下心來。
「二閨女，這一次算是咱們僥幸了啊。」
「哼，我才沒求那個家伙幫忙呢！」
但趙瀟瀟卻冷哼一聲，一臉不開心的跑回二樓房間。
「哎，這個二閨女！」
看到趙瀟瀟如此，張偉一臉愚蒙。
趙叔和二閨女的關系，還真是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