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天氣真的很好,溫暖的陽光直射在大地上,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如同烤火一般。
何汝琪和沈洪在東城幾處公園拍照後,一行人又移到東城遠處的海邊,選擇那私人碼頭處作為取景地點。
海邊的風景很美,一行人心情似乎更加開闊,每個人臉色都喜色盈盈。
攝影師拍了不少照片,又到船上取景,遠遠眺望,居然又發現一處極美的取景地點,正是斷天崖附近的海豚灣——說確切一點,其實不叫海豚灣,叫洋意碼頭。
附近有些居民知道這里偶有幾只海豚出沒,所以起了別名,美其名曰海豚灣。
一行人走近海豚灣,望見遠處陡崖峭壁延綿幾公里的斷天崖,崖下水深浪高,海風吹來,幾丈高的海浪呼嘯而來,拍打在崖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遠遠的望去,覺得異常壯觀,走近了,卻是令人震駭的驚險。
陡崖頂上,有一條小路天路般從崖上蜿蜒曲折下來,連接崖下漁民的小船碼頭。
幾個人拍了幾張照片,往斷天崖的方向走,越來越覺得海礁石嶙峋難行,臨近一處深水邊的平坦大礁石,何汝琪一見有地方可以拍照,立刻興奮不已,招手讓眾人跟上,前往大礁石上拍照。
錢小君捧著婚紗裙擺,跟何汝琪登上大礁石,何汝琪回頭朝身後的沈洪招手。
一剎那間,沈洪望向她,突然怔住了——這個地方,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仔細回想,突然間,一個影子令他震撼得熱血沸騰,瞬間,他的心髒瘋狂劇跳,所有血液似乎同一時間回流,擁堵在他的胸腔之間,痛苦難受如萬箭穿心!
他難以抵抗地彎下腰,扶住旁邊的礁石,搖搖欲墜般將倒下……
他想起來了!
這個地方,正是沈真珍藏的一幅畫中的背景,他不知道為什麼,沈真的畫里只有一個練瑜珈的背影,看不清那個人是誰,可畫面極美,沈真很少示人,總是一個人怔怔地對著它發呆。
如今回想起來,慢慢地回憶畫上的背影,腦海中的影像漸漸地清晰起來,他這才知道,正是那個時段,沈真回家後,跟他大吵了一架,主題正是方紫苑。
沒錯,那個背影正是方紫苑的!
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沈真對方紫苑的感情能深到什麼程度?沈真與她很少交匯,沒有多少來往,方紫苑總是避而不見,就算是見了,也是一言不合就走人。
但,沈真對她的感情卻真實存在,不因任何的忽視而減淡,只是苦于沒有機會而已。
「如果我發現是你奪我所愛,那麼,這一生我都不會原諒你!」此刻,沈洪突然覺得沈真這番話是多麼沉重!沉重得如山海般挫碎了他所有的自以為是,碾壓得他身心俱損。
那,方紫苑對自己的感情又有幾分?想到這里,沈洪一跌不振,直接癱坐下來,臉色蒼白,冷汗汨汨地冒出……
「沈洪,你怎麼了?」沈夫人跟隨在身後,第一時間發現了兒子的不對勁,急忙向他奔過來,著急得眉蹙成團,「兒子,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那麼差?」
沈洪一坐下,其他人也立刻發現了他的狀況不對,都轉回頭,焦急地看他的神色。
沈洪的臉色青白得嚇人,流了滿頭的大汗,仿佛中邪了一般。
沈洪平靜地抬頭,母親焦灼的目光落入他的眼中,他晶亮的眼瞳深幽無邊,冷靜的說︰「媽,我沒事,就是突然覺得心絞痛,」遠遠的望向前方正興奮的何汝琪一眼,回頭看向旁邊的何氏夫婦,「你們跟汝琪說說,要不今天就拍到這兒吧?」
沈洪突然不適,大家四處張望,看看周圍凌亂的礁石灘,再往遠處看那斷天崖和滔天的巨浪,頓時毛骨悚然。
何夫人低聲說︰「不拍就不拍了吧,這地方有點邪氣,不如回我們花園號去吧!」
何健長雖然對她這種迷信的說法並不贊同,不過看到沈洪這種狀況,再看沈夫人焦慮不安的神色,也是無奈,招手叫女兒過來︰「沈洪有些不舒服,今天就到這兒,我們回花園號去,在那里休息一會兒吧!」
何汝琪回頭望向沈洪,沒有看清他的狀態,一陣興味索然,著錢小君一起從大礁石上走下來,來到沈洪身邊。
瞬間,她的臉色一陣僵硬,原先她還以為沈洪找借口不拍,但一見到他的臉色,嚇了一跳,急忙擠進圍觀的人群內,和沈夫人一起,焦慮不安地輕聲問︰「沈洪,你怎麼了,臉色怎麼突然這麼難看?」
沈洪坐了一會兒,本來心境已經有所恢復,但見到何汝琪這誠意關切的神情,五髒六腑又郁結難解,心髒如同亂麻糾結般疼痛,大汗淋灕,艱難的說︰「今天拍了不少了,我們回酒店去吧!可能久不見海,突然這風一吹,腥味太重,我有點受不了了!」
何汝琪看得出來,沈洪身體健碩,本不易生病,但眼下他卻不自覺地大汗直冒,臉色青白,不像有假,只好說︰「那好,正好回酒店休息休息,看看我們預定的房間準備得怎麼樣了!」
說罷,沈洪勉強支撐著起身,其他攝影部的人趕忙過來扶他,一行人離開海灘,登車前往花園號……
沈老夫人不放心,跟他同車,眼看離開海灘後,沈洪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花園號風景區。
黃昏的余輝鋪灑在湖面上,金光粼粼,花園號巨輪鋪上一層絢爛的金彩,陽光反射在太陽能玻璃上,折射出奇異的光芒,令人如入幻境。
西嶺上春意盎然,綠牙與老樹綠葉相襯,顯得幽靜**,極致美麗。
花園號風景區里一片繁忙景象。春季到來,客人越來越多,許多影視劇攝制組到這里取景拍攝,同時,體育館的賽事和各項會議也排得滿滿的。花園號的工作人員幾乎全員出動,勉強應付得過來。
何汝琪和沈洪訂的婚禮所用的房間在六樓,一間兩室兩廳的總統套房。
對沈洪的大婚,沈士品自然不會讓他們委屈,什麼東西都爭取最好的,反正是自家的,佔用一個多星期,沒有什麼不舍得的。
婚宴的地點預定在五樓的雙層開闊大廳里,那一天,整個場地將全部是他們的。
一行人進入花園號巨輪內,各自到預訂的房間休息。
六樓的套間里,何汝琪把沈洪扶進房間,讓他在床上躺下。沈洪卻不肯,喝水後,在床沿上坐著,何汝琪坐在妝鏡前,兩個人面對面。
何汝琪的關心顯露于表,不用做作,緊盯著沈洪恢復紅潤的俊美面龐,柔聲問︰「你是怎麼了,突然說心絞痛,以前從沒見過你這樣?」
兩個人離得那麼近,何汝琪有種前所未有的親密感,嬌顏緋紅一片。
沈洪平靜自然,淡淡地看向她,平和地答︰「沒事了,也許真就是海風吹的!」
沈洪這健壯的體格,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他能被風吹出毛病來,何汝琪當然也不信,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休息一會兒,已經好多了,」一本正經的看著何汝琪,「汝琪,你說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你對我的了解有多少?」
「啊?!」何汝琪一陣驚愕。
她自以為對沈洪的了解已經遠遠超出對自己的了解,無端被沈洪問起,竟然愣住了,過了片刻,才說︰「你覺得我對你不夠了解嗎?從過去到現在?」停頓了片刻,眉毛一挑,「以前我不了解的,現在已經了解,現在還不了解的,以後也會了解,你突然問這個干嗎?」
其實,何汝琪對他的了解是有限的,她只了解他的陽光一面,卻從未見識過他的陰暗面,他只怕她有一天了解全部後,未必會像現在這般,對他充滿了景仰和愛慕。
「我只是想問你,你覺得我們在一起真的會幸福嗎?」沈洪悠悠然說著,跟生意談判似的,「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就算我們真的結了婚,我未必真心待你,你也要一意孤行,非要把這婚完結?!」
「沈洪……」
何汝琪已經明白他的意圖,眼神瞬間黯淡無光,無盡悲傷和難過,心碎得像山野里的斑斑黑影,正視沈洪,嬌顏乍白,聲音低沉︰「我不介意,只要你願意把這婚結了!」
她縴長的玉手抓住沈洪的腕袖,仰起化妝得極美的臉龐,眼中光波流泛,「沈洪,我是真心愛你的,我知道我以前有些話說得不對,做的事情也過分。」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奪眶滑落,楚楚之狀,令人動容,「可是,從今以後,我願意只作你的賢內助,照顧家里,讓你安心在外忙碌,不會再讓你操心!」
這就是何汝琪。
她的三觀和理想與他相去十萬八千里!
沈洪頓感生活極度無趣,眼神冷漠,緩緩地說︰「可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我希望我的另一半跟我在一起時,我的生活里有她,她的生活里有我,工作也在一起,所有的都在一起!人的一生,何其短暫,既然相愛結合,怎能浪費時光再分離?!」
「怎麼?!」何汝琪腦海剎那間震驚得一片空白,沈洪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給你的事業提供幫助?」她不禁彷徨,「如果你願意讓我工作,我當然更開心!」無限的迷惑,「只是,女人不是應該更專注于家庭嗎?」
這就是何汝琪所能想到的東西。
沈洪說不出的無奈和滄桑,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想,哪怕是何汝琪跟他只有一個共同點,他真的就願意把這婚結了,了卻兩家人的心願,了卻沈真的心願。
主要的是,他想看到方紫苑臉上震驚和受傷的表情——
方紫苑,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嗎?!
想起在國外時,方紫苑身邊那與他如出一轍的張俊奎,還有方紫苑說的那句話「能傷害我的人,興許還沒有出世呢!」他體內蟄伏的魔鬼熱血乍然肆虐狂竄︰
方紫苑,我會讓你因為自己說的話、做的事,付出慘重代價!
任何人都可以忽視我,但你不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