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洪微微欠身，從容地做個稍等的手勢，帶著歉意說︰「李社長稍等，我這個人最忌諱做無用功，我們先將大概內容粗略談一談！」鄭重其事，「我們來之前做了功課，類似貴公司這樣的生產流水線，價格不菲，針對這樣的設備改裝試用，費用不小，而且需要配合的人員很多，我想了解李社長在這方面有怎麼樣的預算？」
聞言，李正勛又坐回來，身姿筆挺，目光如炬︰「這方面沈會長不用擔心，方特助在報告中已經列出預算清單，除了設備費用，另外預估了改裝和試驗費用，包括人力等其他有可能意外支出！」用贊同的目光掃了我一眼，「所以我們計劃再引進一套新的包括機控床在內的生產流水線，然後將舊設備試驗和改裝，如果改裝成功，再對新設備進行改造，這樣，萬一你們真的試驗失敗了，我們也能把損失降到最小。如果你們成功了，那相當于我們有了兩套流水線！」
沈洪淡淡地掃我一眼，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姚博士一臉的敬佩，闊聲朗朗︰「之前就听說‘唯一茉莉’有一位特助不同凡響，從這點小事上就可見一斑，果然想得細致周全。」
他信心十足，「李社長請放心，就憑您和沈總對我的信任，無論有多少困難，這流水線，我一定幫您改造成功！另外，我听說這流水線跟當地人的習慣和體型特征有關，到時候我希望您能讓工廠的設計師和老師傅們給予配合，我們在試驗過程需要他們的工作和指導！」
「沒問題！」李正勛正色回答，眼神熱切，「關于費用，我也請教了總公司的王總，王總說如果費用超出預算，會給予一定的支持，在這方面，請各位放心，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我們照付！」
「既然這樣，」沈洪仍淡淡如水，「那我們今天就好好地了解了解這套流水線，之後會就費用方面和未來研發有可能遇到的問題作一個詳盡的計劃，爭取這幾天做出預算方案，然後再簽合約，啟動項目。」
李正勛听到最後這句話，忍不住又看了我一眼，有些忐忑︰「沈會長直爽，我也喜歡直來直去。
在這個預算中，方特助提到會客機器人的事，我也十分感興趣。但鑒于我們對機器人的了解太少，所以多方面考慮，我認為這機器人的研發，我們預付一部分訂金，限定研發時間。如果貴公司沒能在約定時間內完成，那訂金就無條件退回。這機器人，畢竟不是我們的專利產品，貴公司研發成功後，同樣可以出售給其他人，我們不能控制專利權。而流水線不同，我們簽定保密協議，就只專為我們而制做，成與敗，由我們買單。可這機器人，我們可要可不要……」
沈洪理解式的點頭，平靜無波︰「這個沒問題，至于機器人的研發，我們無需貴公司全部埋單，訂金只是作預付款，如果我們不能成功，自然應該退回！」
「好，這樣，大體意向確定了！李正勛再次跟沈洪確認，「沈會長還有哪方面需要提前說明的，一並說了，大家都沒有疑問後，我們就去工廠？」
「暫時沒有了！」幾個人相談甚歡，一陣輕松。
沈洪帶頭起身，「那就請李社長帶路，領我們到貴公司工廠看看！」其他人隨著起立。
我最後一個站起來，面對李正勛，平和地說︰「李社長，你們去工廠，那我的交接工作算是完成了。接下來請您親自接手這事，」態度恭謹地鞠躬，「我約了美織張社長談合作，我今天必須到美織公司一趟，所以我不能陪你們去了！」
「好吧！」李正勛點頭，轉身看向雷霆鈞，「雷助理，那你陪同方特助去吧！工廠流水線的事，以後由我和金副總經理接手，美織那邊就由你來交接，具體情況，你回來向我匯報！」
終于收到了重要的任務，雷霆鈞臉上無限的驚喜，忙鞠躬致禮︰「是！社長您放心！我一定更努力更仔細，有任何消息，我都第一時間匯報！」
「好了，那你們等下就去吧！」李正勛做請勢示意，讓沈洪一行人一起走。
沈洪冷淡無比地看了我一眼，像不認識我似的，轉向李正勛，十分客氣的說︰「能不能請李社長幾位先到樓下稍等片刻？方特助的交接工作雖然完成了，可我和她之間還有些事沒處理清楚，需要幾分鐘談一談！」
幾個人愣了愣，不知道沈洪還要跟我談什麼，但隱約能感覺到那是兩個人之間不能被外人所知的秘密，哪還不識趣，紛紛告別，下樓去了……
會客室的門關上，磨砂玻璃隔斷上映出過道中人來人往的身影，整個會客室一片寂靜，只有我和沈洪面對面，臉上都一片冷寂，說不出的漠然。
沈洪在口袋里搜索一遍，掏出一個淺灰色的小玩意，一個精致的小禮盒，小到只有火柴盒那麼大，遞給我，面無表情︰「前兩天答應做給你的小東西，拿著吧！」
我疑惑地接過來，慢慢地打開，一看，是一個改裝過的藍牙耳機，附帶一個微型音響，一條細致的銀鏈子連著，音響被裝飾成漂亮的珍珠瓖嵌的半月形胸針，可以夾在衣服上。
「試一下吧！」沈洪臉上仍沒有任何表情。
「哦？」我從手提包拿出新手機，把藍牙耳機接上，戴在耳朵上，微型音響夾在領口的衣服上，打開H語同聲傳譯軟件。
「謝謝！」
「……」停頓了幾秒鐘，我嚇了一跳——微型音響突然爆出我意料不到的機器人翻譯成的女式洪亮H語，鐘鼓般震耳欲聾。
我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怔怔地看著衣領口這小玩意，簡單難以置信。
這音響聲音這麼清晰洪亮，完全蓋住了我之前的聲音！
「哧！」沈洪輕輕一聲譏笑，俊魅的目光冷冽，「聲音這麼大，不會調嗎？」嘴角騰勾起一抹若無若有的弧度，不再理我，轉身瀟灑離去，留下我還傻愣在那里。
這麼大的音量，肯定是他故意的，成心嚇我一跳。
這沈洪，還口口聲聲說要停火，這怎麼停？
望著沈洪遠去的頎長身影，我愣了差不多半分鐘，才回過神，注意到微型音響上有幾個細小的按鍵。
我調節了幾次，終于把音量調到合適的程度，再試試，總算滿意了。
看來，以後我與不會說中文的H國人交流沒多大問題了，再看看那個雖小卻做工精巧的音響，配上那瓖嵌珍珠的漂亮胸針，我仿佛看到了沈洪用心制作它的情景，心里又一陣難以言表的溫暖和甜蜜……
美織商業大廈。
我和雷霆鈞到達時，臨近下午四點。門口有一位年輕的禮儀小姐在等候，見我們一到，立刻帶我們直達頂樓，來到張在慶的辦公室里。
張在慶的辦公室和張俊奎的辦公室一樣大小，與隔壁的另一個辦公室相連，是專用的會客室，簡潔且有十分濃郁的傳統特色。
禮儀小姐把我們領進會客室內，我一看，竟有H國傳統式的咖啡廳和茶室，門口放著鞋架。
張在慶與樸英淑面對面坐著，隔著小矮茶台，身旁還有兩個人，一個年約四十、穿著正裝的精干女子，另外一個坐在張在慶身邊，年約五十，是個瘦高男子，比張在慶還高出一個頭。
見我們進來，四個人望過來，我不認識的那兩個人起身迎接。
禮儀小姐做一個請勢，行禮後轉身離去。
張在慶招手，我和雷霆鈞月兌了鞋，向他們走去。
「張會長！」來到幾個人面前，我和雷霆鈞行禮，異口同聲，又向樸英淑施禮，「樸社長，你好！」樸英淑是珠寶公司的總負責人。
張在慶點頭回禮，用詢問的眼神望向雷霆鈞，我明白他的意思，不慌不忙地介紹︰「這位是我們分公司營銷部的雷霆鈞助理，我來貴國的所有行程和具體工作都由他來引導，現在是我的助理！」
「雷助理你好！」張在慶面色無波，手勢指向旁邊那兩個人，指工作正裝的女子，「這位是樸社長的助理趙賢貞女士！」指旁邊的男子，「這是我的秘書張永憲，他是張族人，跟隨我二十幾年了！」
「張秘書你好！趙助理你好！」寒喧問好後，所有人按位置坐下。
趙賢貞倒茶水，張在慶開門見山，直言不諱︰「方特助，貴公司沒有人了嗎？怎麼會讓營銷部的助理來陪同你？」
張在慶的意思，雷霆鈞長相普通，氣度平凡，與我們坐在一起，相去甚遠。
我平靜無方，從容不迫地致敬︰「張會長，您別看雷助理長相一般，工作非常努力，心思細膩，非常有上進心！我平常出入，那些禮物都是他備下，包括那些盆栽。禮不貴，卻很有特色。所有我有可能遇上的事，要用的東西，他都備全，毫無遺漏！」
「哦！」幾個人听完，一副另眼相看之色。
張在慶贊賞，「難得雷助理這麼用心，難怪李社長把協助方特助的工作交給你！」
雷霆鈞態度誠懇，謹慎而柔和地回答︰「謝謝張會長的夸獎！我天資沒別人好，所以只能努力工作，希望勤能補拙。能得李社長和方特助的信任，我非常幸運！」
張在慶又點點頭，臉色溫和︰「那方特助交待你的事，就好好辦，前途無量！」看向我，眼神溫柔，「那我們就開始談工作吧！」
我點頭。
張在慶接著說，「這幾天你可能天天都要來美織，我們正在開會討論這保暖技術怎麼執行，我希望你能從旁協助。我們意向定下後，將安排到‘唯一茉莉’總公司詳談的詳細行程。」
他看向樸英淑，「樸社長還要跟你討論珠寶的合作細節，雷助理旁听記錄，你回國前所有事情要計劃好，這樣，以後他接手你的工作就不會有障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