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舞台上,郝導和配樂手一起,正和一個年輕男子說著話,那男子嗓音清朗悅耳。
我來到舞台邊緣下方,站定,看著他們。
一個鼓樂手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向郝導示意,好像在說我到了。
郝導轉身,回頭看我,那個聲音清朗的年輕男子,同時轉身,面對我——
多麼熟悉的面孔,像在哪里見過!
我嚇了一跳,再仔細看,卻又那麼陌生,那男子年約二十五六,一米八左右,身材勻稱,五官俊秀,氣質清逸。
他看向我,也愣住了。
郝導用力向我揮舞右手,示意我走上舞台。
我沒有猶豫,從容不迫地登上台階,走向郝導——幾個人的身邊,那個男子的面前,悠然立定。
郝導給我介紹︰「紫苑,這位是咱們音樂學院的畢業生,姜靖坤,是這次全國青年歌手大賽東城區的主角。」
郝導一報名號,報得那麼大那麼響亮。
我看了姜靖坤一眼,他卻是一臉的滄桑和愁容,眼圈烏黑,顯示長時間睡眠不足。
「靖坤,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咱們東城師院的才女,方紫苑!」
姜靖坤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略微點頭,以示禮貌。
沒等他說話,郝導擺擺手,說︰「你先跟樂隊練習吧,我找紫苑說點事!」
「好!」姜靖坤點頭,和那些配樂手走到舞台中央,又開始練歌。
郝導演拉我到舞台邊沿角落里,站定,無比嚴肅︰「紫苑,你幫我個忙,好嗎?」
郝導的神色凝重,我感覺沒有什麼好事,勉強點頭應和。
「這次,我是咱東城賽區的總導演,實在忙不過來,」郝導眼尾掃了姜靖坤一眼,「靖坤是我前段時間在北京酒吧偶然遇上的駐場歌手,他聲音不錯,唱得很好,只不過運氣差點,畢業後,在北京混了兩年,仍沒混出個樣兒來!」
我沒有反應,郝導繼續說︰
「幸好這小子性格不錯,挺能堅持。所以我答應他,有機會一定幫他一把。但是你看,現在,我的機會也來了,很難顧得上他。可他大老遠從北京回來,向我求助,我要是置之不理,不合適吧。這樣,你幫我打理打理?」
我不禁撲哧一笑︰「郝導,您糊涂了吧?我對音律一竅不通,五音不全,能打理一個專業歌手的工作?」
郝導臉上沒有半分笑意,仍認真無比︰「你不懂音律,作他的助理沒問題啊。你就負責他的起居生活,安排賽前賽後的事宜,等等,這些雜碎的工作,不難吧?」
雜碎?敢情我就是這樣一個角色?!
我苦笑,無語以對。
「這樣,他現在沒什麼錢,所有開支,先從我這里出,你給他買了什麼用了什麼,一切吃喝住宿開銷,來我這里報,你的工資我來出,你就負責幫他一路走到總決賽去!……」
我不得不打斷他︰「我說大導,你到底有沒有個準繩?我給他打雜可以,可唱到總決賽這種事,誰敢打包票?!」對郝導盲目的樂觀,我真不敢苟同,「再說,現在,我也沒時間!」
「不是……」郝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急著辯解,「他的嗓音,你听听……」
兩個人同時回頭望,姜靖坤正在練歌,聲音清澈遼亮,干淨無瑕,悅耳動听,如天籟之音。
「資質很不錯吧?以你的能力,把他帶出來,易如反掌!對你,我還是很有信心,而我就不一定行了!」
「郝導,」對這位一直熱情又極度自信的導演,我實在找不到詞來形容,只有苦笑,「我對音律一無所知,有什麼辦法,能讓他進入總決賽?!」
郝導篤定自信,堅持說︰「辦法嘛,你一定有!現在,你不是準備畢業實習了嗎,以後,時間充裕得很!」
我可沒有他那麼大的信心,搖搖頭︰「那我還有唯一茉莉的工作呢!」
我對這個助理工作沒有興趣——郝導看出來了,激動不已,正經八百地問︰「我以前幫助過你吧?」
說實話,我和郝導沒什麼交情,就是以前上學沒錢時,幫他打過幾次散工,賺了一點外快,他也算是幫助了我吧。
我點了點頭。
「那這次,我需要你幫忙,你幫不幫?!」郝導認真無比,凝視我的眼楮,讓我感覺無地反駁。
「姜靖坤那麼信任我,這次比賽,特意從北京賽區退到東城賽區,求助于我,我不能對不起他,失信于他,是吧?」眼神等待我的肯定。
我只能又點頭。
他繼續說︰「可我自己本身沒這個時間,也沒這個精力,再說,論通透悟性,我不如你,就讓你幫他好了,你幫了他,就是幫我!以後,他要是賺錢了,我讓他把你的獎金補上!」
「我說的不是錢的事……」頓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心里,一時半會兒間,我還沒決定要離開東城——畢竟,青歌賽的最終目標是北京。如果讓我做沒有成果的工作,我也斷然不會答應……
正當我低頭冥想時,姜靖坤練習一會兒後,休息片刻,朝我們走過來︰「你們在聊什麼,神神秘秘的?」俊秀的臉上笑容明朗。
「哦,沒什麼,我正和紫苑談你的事情,她說會想方設法幫助你,你一定會成功的!」郝導信口開河,毫不拖泥帶水。
「是嗎?方小姐的事跡我听說過,很勵志!」姜靖坤黯淡無光的眼神,瞬間被點亮。
「是啊,以後你們合作會很愉快,」郝導見機行事,猛地朝我打眼色,「紫苑就是我給你找的經紀助理,以後你比賽的事,交由她全權處理!」
「啊……」我頓時瞠目結舌——郝導趕鴨上架般,就這樣替我作了決定。
姜靖坤卻一臉的驚喜,滄桑的面容,剎那間,似乎被陽光蕩滌,陰霾一掃而空,甚至有些激動,伸出手,要跟我握手,滿眼期盼︰「那太好了,方小姐肯幫我,天助我也!」
「我……」我再次無言以對,木木地伸手,姜靖坤微一動,兩個人的手就自然地握在一起了。
「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天開始上班!」郝導大手一揮,拍在我的肩膀上,一錘定音。
我寰轉的余地盡數被消滅了……
唯一茉莉門口大道上。
黑色大奔上。
沈洪不停地撫模衣服上的刺繡,盯著那幾個靈動特殊的字符,仿佛看到了方紫苑埋頭專注勾畫的形象。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她心里的人是誰,用這樣的誓言?
沈洪如何不向往這樣的深情,誰不向往如此的真情?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天她大動肝火的情景,她的那句話︰「這衣服根本就不是給你的!」
那她是為誰設計的︰沈真?班長?她身邊所有的人身形尺寸都不對,除了他自己。
可論交往、論情分,他跟她確實還談不上什麼。難道,她還有他沒有見過的男人,跟她有那麼親密的關系?
想到此處,沈洪的心竟莫名地扎刺,隱隱生疼。
他不禁又想起沈真,看來,兄弟倆與她的誤會,越來越深,越解釋越混亂,一塌糊涂——
我走出「唯一茉莉」的大廳,遠遠地,看到沈洪的車,款步上前。
也許是從後視鏡中看到我來,沈洪提前打開副駕駛座的門,我順其自然,直接登車,關上車門。
沈洪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捧著那件外套,眼楮還不停地往那幾個字體上面瞄。
待我坐定,他似乎有些不舍,猶猶豫豫後,終于把衣服遞過來,放入我的手中。
一瞬間,我感覺,此時與沈洪前所未有的近距離接觸,真正自在。
他稜角分明、清秀無倫的臉龐正對我,黑瞳如萬丈深淵般不見底,我卻倍感溫柔。
剎那間,我的腦海中,閃過李夢穎看江成偉的眼神——完了,我會不會也中了沈洪的情魔之毒,還能自拔嗎?
或者說,還能自救嗎?
我這一生,已經注定無依無靠,無論遇上什麼事,都必須自己準備後路,否則就有可能萬劫不復……
沈洪也在注視著我,眼神有些黯淡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輕聲問︰「什麼時候能補好?!」
我定力不錯,固若金湯般,平靜表情從無變化,語調輕緩︰「我盡量吧,看看劉叔的時間安排,他今天要是有空,就能把它補齊,明天你就可以過來拿了!」
沈洪有些訝異,同時帶著一點期待,溫潤性感的嘴唇動了動,強大的氣場騰升,底氣充盈︰「這衣服,你真的答應給我了?」微笑迷死人,「不會給我暗藏什麼玄機吧?!」
想起剛剛過去的驚險刺激,我在宴會上沒被他玩死,倒差點栽在下藥的人和江成偉手上,現在平安無事,實屬萬萬僥幸!
沈洪卻一臉無辜!
天!到底誰在陰謀害我?
沈洪清朗的笑容背後,誰也看不清是什麼。
我保持冷靜,淡淡地說︰「我沒你那麼毒,在我的酒水里下藥,還把我送到那場所去,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怎麼?!」
沈洪的臉色乍變,俊極的面龐頓時蒼白,絲毫不像作偽︰「不可能!」怔了半晌,如同夢囈般︰「香檳里真的只有辣椒汁,我開玩笑的……」
似乎,他想往下解釋,剎那間,卻嘎然而止,心思飄遠,不知想到哪里去了,看著我,呆呆怔定。
那天,沈真與我見一面後,竟不再搭理我,似乎也有些反常——
「算了,無所謂了,做完這件事,你也不用再來找我……」我收起衣服,轉身下車。
「不!……」身後,沈洪欲言又止,我關上車門,漸行漸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