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明白,當初我火急火燎要找這件衣服的時候,他竟然說到時候它自然會出現,這是緣分嗎?還是老天的捉弄?我是該興奮,還是憤怒?
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是那麼的合體得宜,可我想象不出,衣服怎麼到了他的手上?
沈洪不可能是那種貪圖蠅頭小利的人,絕對不會拿一件殘缺的衣服,還作為這麼重要宴會的著裝。
可是,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他那時候出現,叫王之雲單獨談話開始,到後來王之雲往我銀行卡里打了二十萬,我就開始懷疑,其中,到底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曲折……
沈洪開始每一桌敬酒,跟來賓打招呼,徐會豪作為他的得力干將,一路陪同。
我和章家、丘家同桌,當沈洪和徐會豪來到眼前時,幾個長輩和同輩都衷心地慶賀他們,唯我,一直愣愣地盯著沈洪身上的外套。
——真不知道沈洪哪根神經短路了,竟然穿著殘缺不全的衣服出席這麼重要的宴會?
徐會豪一身藍色西裝,身材瘦弱,似乎在極力襯托著沈洪的與眾不同,他看到我,微微一笑,聲調柔和︰「方小姐,好久不見了!難得你也來參加我們的宴會,習慣嗎?!」
把視線從沈洪身上移開,我點點頭,和徐會豪踫了杯,我的杯里是普通飲料,輕松自在地說︰「還好,你們都是大人物,我來參觀參觀,學習學習!」把飲料杯舉起,一飲而盡。
「呵呵!」徐會豪不禁一笑,清瘦的面龐露出難得的舒暢,也舉杯,喝下一口香檳。
沈洪走過來,我身邊的章文君美眸閃閃,大放異彩,直言不諱︰「沈總今天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直盯著他身上的外套,「我不得不說,你身上這件衣服,實在是太特別了,和你的氣質真的非常吻合!」
和沈洪踫杯,她熱情洋溢︰「沈總事業蒸蒸日上,這生活,也是越過越有滋味了!這一身行頭,足夠再上一個月的新聞頭條!」
章文君經常話里有話。
「哈哈……」沈洪並不介意,爽朗大笑,喝下一口香檳,聲音洪闊︰「那也離不開大家的支持,」眼神飄向我,別有意味,「今天晚上,開開心心地玩,以後,我們一起賺錢!來!大家一起,干一杯!」豪氣奔放,氣勢懾人。
「干!」
眾人紛紛舉杯……
飯吃到一半,我正和一桌子的人玩笑逗樂時,沈洪從樓上的包廂走下來,來到我的身旁。
他的一舉一動,總是受人矚目,此刻,人們的目光不免隨著他,移到我的身上。
沈洪徑直來到我的身旁,竟在眾目睽睽中,俯首,在我耳邊低語︰「要見你的人在樓上,你跟我來吧!」站直身軀,和我身邊的人打招呼,隨後,轉身上樓去了。
我愣了愣,跟章文君等人說了幾句話,急忙尾隨沈洪,也上樓去了。
龍風閣空間闊綽,除了娛樂設施一應齊全之外,還有茶台、竹席等等。
我進門,一看,坐在大圓桌邊吃飯暢飲的,除了意料之中的何汝琪一家人之外,還有清風樓的老板石恆福、老板娘盧氏,他們的兒子石盧生,石盧生的女朋友小葵;另外幾個人,便是沈士品夫婦和幾位公司的董事。
此時,沈士品陪同一位布衣老人,坐在窗口的茶台上,兩個人對飲,面前,擺著一副圍棋棋盤。
見我進來了,那老人一抬頭,也朝我望過來。我頓時驚呆在那里——果然是了空大師!
包廂內的人見到我,好像並不當回事,仍然各自聊天吃喝,只有沈士品和何汝琪一直盯著我。
沈洪領我向前走去,指引我,走向茶台那邊的老人。
我的一貫作風,別人越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越要氣場強大。
我控制自己,力量如同從地底生根,無窮放大,將所有氣勢凝聚,無所畏懼地昂然前行,落落大方,來到老人的面前。
了空大師滿臉慈祥,看了我一眼,笑眼微起,招呼沈士品,與他一道坐到茶台的同一邊,讓我和沈洪同坐在他們的對面。
那邊飯桌上,眾多目光聚齊過來。
沈洪讓我坐到靠窗的一面,和了空大師面對面,他則在坐在他父親的對面。
大師仍和從前一樣健朗,紅光滿面,雖然高齡,卻仍骨胳精健、肌肉結實,看著我,目光炯炯,眼神銳利,像X射線般,看穿我的肺腑。
不過,我自認為自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也沒什麼可看,夷然無懼,與他打照面,眼神堅毅。
目光遇上,對視幾秒鐘後,了空大師微微一笑,淡淡地說︰「好久不見了,你還是一樣,不過,氣勢更凌人了!女孩子,總這樣可不好,嫁不出去!」
了空大師一開口,竟然開起我的玩笑!
我沒想到,微愣,淺笑如風,輕聲說︰「大師也是一樣,還是不變!不過,說話更有趣了!」
「那還不是拜你所賜,」大師不急不慢,轉頭看沈洪一眼,「我本不打算下山的,可沈洪提起了你,我一時好奇,忍不住出來了,听說你在東城,又造了不少的好事?!」
我怎麼听著這話怪怪的?
我苦笑,盯著大師的臉,分析眼前形勢,緩緩吹風般,一字一頓︰「大師叫我過來,不只是為了見我一面,那麼簡單吧?!」
大師卻舉重若輕,大手輕輕一揮,從棋盤上撫過,平靜地說︰「你看這棋盤,我琢磨了很久,沒琢磨出個門道來,找你,就是讓你幫我看看,這困局如何破解?!」
我本來不在意眼前的棋盤,此時,低頭一看,頓時如墜入雲里霧里,只見棋盤里,黑白分明,布的局,卻像是刻意擺出的一個字︰「親」!
黑子擺出上方的半個「立」字,中間一道白子橫線,下方又是一個黑色的「十」,兩邊的「八」字為白子。
「立」「十」「八」,合起來即「親」字。「立」並非全黑子,可謂不全。
突然,我想起上次在沈家的宴會,那個翡翠玉扳指的事,至今還沒查得清楚。此刻,了空大師又突然下山,不知道為的是何事。
眼下,大師又擺出一副迷局棋盤,到底是指什麼。
在我心里,我一直相信,了空大師是向著我的。在我迷茫的時候,他曾經無數次,為我指引方向。現在,又是何意?
「立」無底不穩,十八不立無親。我是該這樣解釋嗎?
我已經明白大師意有何指,不知怎的,我卻想笑。
我抬頭,看了旁邊的沈士品一眼,禮貌地鞠躬點頭,輕聲問︰「沈伯父,上次伯母玉扳指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沈士品微微一驚,神情立刻恢復平靜,從容地應道︰「當時人太多,燈光昏暗,沒看清,接觸你的人不少,查不出來。」話鋒一轉,「不過,當時,你和沈真剛走,衛生間門口來了一個人,一閃而過,像是去找你的……」安慰我似的,語氣柔和,「算了,戒指已經找到,其中的過程,不必再追究,隨它去吧,我們不怪你!」
天!這是什麼話?!
言下之意,還是我的嫌疑最大,也許,一切不過是我自導自演?
很多事情,往往沒有真相。
其實,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人心。在他們的心里,我是個怎麼樣的人,即使洗清了罪名,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心里輕輕嘆了一口氣,卻沒有任何表示 ,轉向了空大師,微笑,說︰「大師這個迷局,有一個人可以解,」轉向身邊的沈洪,眼神溫柔,「他!」
當然,沈洪也看到了棋盤上的字,臉上一片茫然,望了我們三個人一眼後,目光落在他父親的身上。
顯然,沈士品更吃驚,捏著茶杯的雙手,微微一抖,把茶杯放下來,看著沈洪,用質疑地語氣,問︰「沈洪,你真會嗎?」
我不得不佩服沈洪的高超演技——
沈洪聞言,點點頭,沖著了空大師假糊涂一笑︰「那好吧,我來試試,跟大師下一盤!」竟然正經八兒,執起黑子,和大師開始下起了棋。
大師似乎有意試探沈洪,陪著他玩起來……
那邊,一桌吃飯的人頓時興趣盎然,全都圍過來,靜靜地觀棋……
沈洪在我身旁,兩個人眼神和手勢交流,心算,規劃著前進的步伐,和大師斗棋,斗得酣暢淋灕……
終于,棋盤上,棋子滿布,沈洪突然哈哈大笑,全場的人一頭霧水。
沈洪面對大師,毫不客氣地說︰「大師,不好意思,我小勝一子!」
空了大師低頭,仔細審察棋盤的每一個棋子,突然發現,自己確實已經處處落入陷阱之中,無論再怎麼走,都無力回天了。
大師淡然笑了笑,說︰「果然,後生可畏,早早就布好了局,等著我一步一步往里鑽呢!」抬頭,看了我一眼,語調怪異,「紫苑,你看得懂了嗎?」
我呵呵一笑,無所謂,點了點頭。
棋盤上,白子黑子凌亂,不過,我認真一看,還是看出一個字︰「離」!
其實,還是了空大師贏了。
他已經把最想表達的信息傳給了我。而沈洪完全沒有意識到,整個棋盤上的子,最後變成了另外一個字。
我已經明白了大師下山來的意思,站起身來,朝大師深鞠一躬,平靜地說︰「謝謝大師的教誨!您要是沒別事的話,那我就出去了?!」
了空大師眼含親切的微笑,點了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