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洪走路霍霍生風,氣勢非凡,習慣了別人的注目禮,從容大度,走到王姐的面前,問︰「王姐,我剛才在門外听了一會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這里好像準備翻天了?!」如星光熠熠的眼眸自然地瞟了我一眼。
王姐有些氣餒,輕聲說︰「昨天下午,下班後,紫苑設計的一件外套不知怎麼的,突然不見了,今天她來上班,找不到這衣服,這不,急得火燒上房了!我們都著急,要幫她找回來。」抬頭看沈洪一眼,「沈董事長今天怎麼這麼有空,大駕光臨我們這小地方?!」
沈洪氣度恢宏,聲音朗朗︰「王姐,能否借一步說話,我有更重要的事跟您談談!」
沈洪是什麼人,他說有要事,王之雲當然不可能推拖。
她點點頭,安撫我幾句,對其他員工朗聲說︰「今天的調查,先到此為止吧,誰要是有什麼新的線索,第一時間來告訴我!」揮手示意,「大家各自歸位,都去忙吧!」
跟我點頭致意後,王之雲帶著沈洪,往她樓上的辦公室去了。
大家都散開了,各自各忙。
秦南南似乎對我有無限的歉意,拉我到前台內坐下,端水倒茶,讓我坐著休息。然後她也在我的身旁忙開了,不敢多說話,唯恐再次惹怒了我。
我呆呆愣愣地坐在高腳椅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我的腦海里,不停地翻騰那件外套的樣子,一想到,自己的心愛之物穿在一個我不認識甚至有可能很惡心、總之不是我所期望的人身上,心里就無限郁憤。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伊從樓上下來,說王姐叫我到她的辦公室去。
我魂魄游離,腳步一深一淺,緩緩地上樓,來到王姐的辦公室里。
沈洪已經不見了,王之雲一個人坐在沙發里,悠閑地品茶。
見我進來,待我關門後,王姐給我倒上一杯茶,表情輕松。
我在她身旁坐下,她淺笑溫柔︰「紫苑,別這樣無精打采的,王姐答應幫你把衣服找回來,就一定找得回來!」
看著她鎮定的神色,我心里升起一絲希望,說︰「你這麼肯定,難道有眉目了?」想起沈洪找她談了那麼久,不知道是什麼事,難道竟與我的衣服有關?
王姐看著我的眼楮,認真慎重,不容質疑︰「你認識王姐這麼久,我什麼時候欺騙過你?不過,你要給我多一點時間,到時候,這件衣服會自然浮出水面,你就耐心地等候,一定不會失望!」
我苦笑一聲︰「讓王姐見笑了!也許,你不明白這衣服對我的意義,我本來就不打算送人,所以才一定要把它找回來!」
王姐點點頭,臉色肅穆,說︰「我知道,可現在沒辦法了,既然已經落入別人的手中,我只能盡量讓你找到它,找不找得回來,或者說要不要回來,到時候,就看你自己了!」意味深長,像打謎似的,「你得先答應我,這段時間,暫時先不找了,等一等?」
我不知道王姐這話什麼意思,可她既然這麼說,我也只能勉強地答應了。
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王姐關切無比︰「你別多想了,放松放松吧!」把一張空白紙條放入我的手中,「這兩天,我給你放假,你想要買什麼,寫在這紙條上,明天拿給我,我叫財務拿錢給你買去!」
她想起什麼︰「對了,剛才沈洪來找我,說要借你半天,我答應了,你去找他吧,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車上等你!」
走出「唯一茉莉」,習慣性地,我抬頭仰望天空,望進無邊的蒼穹里,心也似乎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找不到方向。
沈洪的車停在門前的路邊,我漸走漸近,沈洪從車上下來,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我冷靜下來,在他的示意下,默默無聲,上車。
沈洪關上車門,又回到駕駛座上。
可我又想起那天晚上在他家發生的一切,心更冷了,平靜地看著前方,一聲不吭。
沈洪看了我一眼,平淡如常,緩緩地說︰「王姐已經把你的事情告訴了我,其實,你不用這樣,也許,衣服正好落到你所希望的那個人手里呢!」
他怎麼這麼說話?
我很想反問他,難道衣服是你拿的?!
可想到沈洪根本就不可能是那種人,何況,我要是這麼一問,不是等于告訴他,我按他的尺寸設計的衣服,那我的心跡豈不是暴露無遺?!
想到沈洪有意無意間對我那輕視的目光,我無語以對。
見我還是不說話,沈洪轉移話題︰「花園號開工了,我有許多細節要確定,所以叫你跟我一起到工地看看!」
我點點頭。
沈洪見我還是沉默,只好啟動車子,朝郊外西嶺山的方向開去……
半年前,西嶺山草木依稀零散,到處砂石礫岩,溝壑漫山,枯黃淒涼。
下雨時,到處黃泥和著流水,渾濁不堪,四處橫溢。天晴干燥時,山崩地裂般,溝壑交錯縱橫,砂礫在陽光下,光芒刺眼……
此時,我來到這里,雖然花園號項目開工沒幾天,與過去無多大區別,可已經路徑分明。
在山的入口處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建起施工活動板房,配套基本生活設施,比如移動衛生間、小型食堂、上面搭蓋了鐵棚的乒乓球台等等。
旁邊,一個巨大的砂石平台,像是直接拿山里的砂礫碎化,挪到這里,變成一個大型的停車場,一個區域是汽車類,另一個區域則是重工機械類……
我和沈洪在停車場內停好車,又坐上一輛小型施工車輛,擠在駕駛座上,順著挖掘機剛挖開還很新鮮的泥石路,前往山上。
似乎工期緊張,山上山下同時施工,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中。最明顯的就是修路和挖掘山間小平湖,人工培植草木。
施工時日尚短,泥路只到半山腰。沒有路了,我們只能下車,順著山道,往上爬。
山路崎嶇陡峭,有些跨越岩頂,有些穿過嶙峋的山岩之間。不過,之前我已經模索了三個月,熟悉路況,腳步輕快,走在沈洪的前面。
沈洪不甘示弱,緊跟在我身旁,手里還提著一個環保袋,里面有兩瓶水。
半個小時後,兩座峰間的山坳里。
兩個人大汗直冒,在一塊干淨的岩石坐下,沈洪遞一瓶水給我,臉色平靜。
我接過水,從褲袋里掏出紙巾,自己拿一張擦汗,把整包紙巾遞給他。
我們都不客氣,各自擦汗喝水。
沈洪深深打量了我一身,目光停留在我全身唯一能裝東西的褲袋上,平和地問︰「你平時出門都這樣嗎?要麼拿個手提包,要麼就這樣兩手空空?」
爬山出汗後,氣息勻稱,我的心情也好了許多,悠然應道︰「出門遠行,當然帶個包,要是沒多大事,兩手空空,不是更輕松?」
沈洪淺笑若無,嘴角一彎,盯著我左邊褲袋里映出來的小錢包印,問︰「你的手機呢,怎麼打不通?我找了你好幾次,你又不在宿舍,只好跑到‘唯一茉莉’找你去了,照你這樣,以後怎麼隨叫隨到?」
我的手機已經給高遠拿去升級了,可那是私事,我不想提。
我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沈洪總對我那麼冷漠,說那麼廢話干嗎,懶洋洋地應道︰「你這不是找到我了嗎?說吧,有什麼事,不會只是叫我來看山景吧?」
山里寂靜如空,機械工作、人們的談論聲,異常遙遠,像從天外飄來。
這兩天,東城下過雨,山上,流水叮咚,可山下所見的水卻不多。所以,當前施工重點在溝渠和山下小湖的挖掘。
沈洪遙望山下,平靜地問︰「你看看那些區域,我按照你的八卦七星陣劃分,分別引渠通水,匯集到山下的湖,這樣對嗎?」
我仔細分辨沈洪布置的區域,大小全適,定點準確,布局合理。
這八卦陣靈感來源于孫子兵法,防火防水,同時又起到易于灌溉的目的。
從工人們處理種植草木的泥基,可推測得出,沈洪加入了諸多特色。他要創造更大的價值。
我點點頭,想了想,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問︰「你這陣型,卻把大路避開,難道,不主張開車進山?!」
沈洪呵呵一笑,說︰「汽車污染太大,都停在山下,公路只為運輸必需品進山。主要是騎車和步行,如果實在是懶,我已經規劃了游覽車,最大程度地減少污染。」
我回頭往山內望,因為雨水的原因,山內的草木相對比山外多一些。山內幾座山峰相連,與我身旁的這兩峰形成V字型。
見我不再喝水,沈洪收回瓶子,放回袋子中,提起來,帶我往山內去。
呈變形V字的三座峰間,山谷以之字型往山內去,。我們走到山谷的沙礫石地上。
也許是歲月雨水的沖刷,地上的礫石碩大滾圓,滿地的鵝卵石,卻沒有半滴水的痕跡,可見,水都滲入到地底下去了。
踩著那圓圓的石頭,腳下像被按摩了似的,舒服之極,陽光從雲後投射一片下來,照在那砂礫石上,銀光熠熠,妙不可言。
沈洪跟著我,一邊玩游戲似的,踩著那圓圓的石頭,一邊微笑著說︰「原本在你的設計里,這一段也是流水,通過地下往山下流。可我想來想去,總是不停地想起你在解析會上說的那句話,西嶺山的特點,就是這滿地的砂礫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地銀輝……」
我問︰「你有什麼想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