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周海斌擔心我會直接揭穿他。
可我心里安然,因為我知道,沈洪特意安排今天的會議,就是為了辨清我和周海斌誰在說真話,也讓地質學家和董事們見證。
我點擊電腦上的開始菜單,找到立體成像軟件,打開它,接著,找出分析項目的導入菜單,然後把桌面上的花園號項目數據導進來。
導入完畢,立體成像軟件左方,出現花園號企劃案里的所有文件列表,我點擊原始數據圖,電腦立刻讀取數據。
方桌上方,一個栩栩如生的西嶺山虛擬立體圖像浮現,接著,我點擊菜單上的剖面圖文件。
西嶺山立體圖像旁,立刻又浮現另一個立體的西嶺山剖面圖。
我開始解說:「大家請看,」帶著手勢,「這是現在的西嶺山地表情況,」轉向另一邊,「這是它的地質結構,」開始從頭介紹,「西嶺山脈呈東西走勢,西面地勢較高,東面地勢較低,從表面看,西面都是山巒,但我們從它的地質結構可以看出,它的地表雖然絕大部分為砂石,事實上,我們的鑽井分不同地點下鑽,在這里,」用手勢指出圖上各點,「這里,我們得到的數據是……」分析詳盡到位……
「得到了所需要的數據,還需要從其他方面來分析,」我調出晴天的地質分析圖,「這是在沒有雨水、天氣干燥的情況下,地質數據是……從土質分析,可以看出,這里,」又指向圖上的各點,「這里的空氣濕度是……土質濕度是……含水量是……我們再看看雨水天氣的情況……我們在這里,利用找水儀,通過鑽井孔查探,這些數據是……」
我解釋得專業到位,在座的十幾人听得入神,頻頻點頭。
「最後,我要說明的一點是,如何解決水位平衡的問題,」說到重點問題,十幾個人興趣盎然,坐直身子,靜靜聆听,「可以看出,事實上,西嶺山的地下水非常貧乏,只有西北面深山地下,有一條暗河通向外河道,絕大部分的水來自于雨水。」
「正因為砂石土層的特殊結構,所以雨水流失嚴重。這樣,我們就要通過溝渠來引水,創造深而廣的低地勢,通過現代手段,比如澆鑄防水層,造湖蓄水。」
「另外,我們遇到一個更大的難題,就是水位的平穩。西嶺山山勢呈東西走向,而東城在東南面。雨水的形成,正是東城的熱氣流遇上西嶺山的寒流。一旦我們創造溝渠,大量的雨水將匯集而來,如果沒有一條暢通而合理的渠道泄洪,積蓄下來的湖會泛濫成災,一發不可收拾……」
「由此,我們想到了北面的外河道,」指向影像中一段地表土質松軟的地下區域,「我們可以通過這里,利用虹吸原理,與河道相通,水位略高于河道的正常水位,這樣,既方便排水過濾,又能保證水質不輕易被河水所污染,同時,假如一旦河水暴漲,我們的湖還有一定的容水量,內外平衡,又可以分擔外河道的部分壓力……」
十幾個人不約而同,鼓起掌,熱烈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解說。
掌聲持續了幾秒鐘,我接著說:「我們有了水,一切皆有可為。接下來的設計,各位都是大師,應該有很多絕妙的主意,就輪不到我多說了,謝謝!」略一鞠躬,表示已經解說完畢。
其中,一個地質專家模樣的人,坐在那金絲邊眼鏡男子身邊的高瘦老者,和藹地笑問:「方小姐,你剛才說起勘測現場的時候,又是晴天又是雨天的,難道,你親自去了現場?那西嶺山的晴天是怎麼樣的,雨天又是怎麼樣的?」
想起西嶺山,那里有我幾個月的深刻回憶,此刻被提起,我心里又涌起了那留戀的溫情。
我不禁溫暖一笑,緩緩地說:「是啊,西嶺山讓沈總砸了幾個億,往學校里還撒了一百多萬,我從哪個角度看它都美!」
「哈哈哈!」會議室一陣哄堂大笑。
那老者說︰「原來方小姐是看錢美,我還以為你看風景美呢!」
我一副很勉強的樣子,幽幽地說︰「是啊,我去了才知道,原來風景更美。」旁人又一陣失笑,「晴天有太陽的時候,西嶺山的砂石地上,反射著陽光,就像灑了一地的金子……」
「哈哈哈……」人們又一陣笑,說金子,還是跟錢萬變不離。
「下雨的時候,如果你閉上眼楮,仰面朝天,讓雨點打在臉上,听著流水經過的聲音,就仿佛看見山山水水沐浴在白靄靄的霧氣中,空氣中飄來泥土的芬芳,心里就好像有一幅萬里長卷緩緩鋪開……」
听我的描述,人們好像都沉醉入那個意境中,細細回味。
沈洪好像也不自覺地陶醉其中,看著我,微微發怔,臉上一絲明朗的微笑。
老者旁邊,一位看起來挑剔無比的中年女教授,冷聲問:「我對方小姐本人倒是很感興趣,看你剛才操作電腦等動作,都非常熟練,難道,我們沒來之前,你練習過了?」
我淡淡一笑,堅定的說:「怎麼可能?貴公司這會議室,沒人開門,連蒼蠅都飛不進來!我今天可是第一次模這玩意兒,差不多就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哈哈哈!」又有幾個人失聲一笑。
在她對面,一個稍胖的年輕董事,面露狐疑,眼神不屑,一彎嘴角,說:「不可能?!我們這套新的系統,可是剛剛從德國引進的,如今世界上最先進的會議系統,公司里,除了技術員外,當然,沈董事長例外,」望向沈洪,聲音稍柔 ,「還沒有多少人會用它,你怎麼會操作起來那麼熟練?!」
這種情況,我夷然無懼,平靜地回答:「我知道……不過,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到了這里,不至于讓這家伙憋死吧?實在不懂,多模幾次,總能學會吧?!」
「呵呵……」
那董事旁邊,一個瘦個子、兩眼精光閃閃的中年男子,望向沈洪,笑著說:「董事長,她是不是跟你一個學校畢業的,你們水平相當啊?!」
十幾個人也都會意,笑起來。那董事又說︰「照我看,你們倆做事風格也很相像,會不會有什麼?!……」言語曖昧不清,意有別指。
頓時,全場又一陣大笑。
我冷靜地看向沈洪,他似乎也沒料到會遇上這樣的場景,看著我,尷尬無比,俊魅的面龐似笑非笑。
過了一會兒,大家安靜下來後,沈洪站起來,面對眾人,朗朗地問:「各位,還有沒有別的疑問?」
眾人搖搖頭。
「那,請準備我們的下一個議題,我先送這兩位出去!」沈洪做請勢,讓我和周海斌出去。
專家團成員們和幾個董事點頭默應,回應沈洪,周海斌也站起來,沈洪︰「兩位請跟我到我辦公室來……」
他還有什麼事要說?
我心里嘀咕著,和周海斌默默地隨著沈洪,走出會議室。沈洪領著我們,往他樓上的辦公室方向走去……
再次來到沈洪的辦公室前,再次見到他的助理嚴清梅,站在門口,看著走在我前面的兩個男子,我不禁有些感慨。
時間相距不過幾個星期,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感覺就像經歷了一年。
我認識了貌似高高在上、幾乎天天上新聞頭條的天之驕子沈洪,幫助原本醇厚的班長周海斌等人,奪得了中文系歷史性的男籃第三名。
如今,周海斌卻在這里,意欲佔有我辛苦幾個月才創作完成的方案。
沈洪使出他的招數,證實誰在剽竊。
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沈洪對身旁的嚴清梅說:「等下,我們在里面談事,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擾,所有來訪和電話一律延後!」神情**肅穆。
嚴清梅站直身子,認真的應答:「是,董事長!」
我們走進辦公室內,嚴清梅在門外把門關上了。
這間辦公室不是很大,處于頂樓的東南角,東面全部落地窗,正對著市中心的風景,其他三面都是文件櫃和書架。北面是沈洪巨大的辦公桌,相比上次,桌上多了一個淡金色的藍牙耳機,擺在屏幕下方,在顯示屏前,擺放著兩張白紙和兩支水性筆。
在辦公桌前方,東面是個休息區,兩個長方沙發圍著一個雙層的矮玻璃茶幾。
沈洪指著休息區說:「你們兩個坐下吧,有些事,我們好好談談!」走向他的辦公桌 。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麼,但我感覺我的事情已經做完,心里迫切地想及早回去。
如今是院長手術後的第二天,自從她醒來後,我還沒有去看過,心里隱隱的不安。
主要是,我越來越害怕接近沈洪,我害怕了解他更多的東西,害怕自己會越陷越深,到最後,不能自已,會把虛幻當真,痛苦掙扎,無法自拔。
遠遠的,我看著他,越來越發現他的與眾不同,心里那特別的溫暖,更是無法抑制地上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