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是最近兩年新晉的後起之秀,與多名導演合作成功,演了幾部馳名中外的電影,由此大紅大紫,事業沖上了巔峰。她的身材很高,足有一米七五以上,細腰長腿,肌膚白女敕如脂,桃眼如星,閃著睿智的光芒。
兩個休息區相通,中央有供試衣走動的空間，此刻，範美仁坐在唐娜的身旁, 剛才兩個人好像還在說話，見到我進門後才停下。
身後，尤姍在把門關上,向吳老師那里走過去。我站定在那里,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頓時都集中到我身上。沈洪也望過來,雖然面色冰冷不動,可剎那時，瞳孔放大,暴露了他的震驚。何汝琪也是如此,不過,她看了沈洪一眼,面對我的時候，眼神瞬間變得陰暗不明。我的心志如泰山般堅硬，恢恢然, 微笑，分別朝兩撥人致禮,然後，從容地向唐娜走過去。
遠遠的,吳老師向我以微笑回應。
待我近前,唐娜站起來,毫不掩飾的喜悅，沖上來就給我一個擁抱,讓我受寵若驚。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不過是在演戲,展現她的親和力。
我並不介意,大大方方和她擁抱,卻是真心實意的。
放開我後，我看到唐娜有些愣怔,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拉著我坐下,看向身側展架上的那件裙裝，柔和地說:「美仁幫我設計的晚禮服,我覺得很好。可這是我最新的電影《暮雪》開機典禮的服裝,可能你不知道,這是一部題材新穎的作品,講述的是一對異國戀人的晚年故事,十分特別而曲折唯美。最近一段時間,我總覺得自己停留在某個階段，走不動了,正想通過這部電影改變自己,而開機禮也是成功與否的關鍵。所以美仁的設計好是好,可我總覺得缺點什麼,你快幫我看看!」
我轉頭過來,看向那套裙裝，仔細地審視。那是一件用絲綢經過壓制加厚做成的連衣裙,米白色的綢緞上，高領大口邊、腰間前方上下兩段，都瓖著經過特殊加工的多切面A級奧鑽,顯得熠熠生輝。
我回頭看了一眼範美仁,她平靜地對我點點頭,意思是允許我幫她處理此事。
平時，來到公司，我的身份特殊，有人需要，我就上陣，指手劃腳習慣了，此時也毫不謙遜。于是我溫文有禮地對唐娜說:「那麻煩您再試穿一下吧。」
旁邊，站著等候的芮佳美即刻拿下裙子,唐娜微笑著，站起來,又隨著她進入試衣間內。
何汝琪見唐娜離席，不屑地瞟了我一眼，低頭在沈夫人耳邊說了什麼。
不一會兒,唐娜穿著裙子走出試衣間,腳下踩著芮助理準備的水晶鑽高跟鞋,站到試衣鏡前方。
瞬間，廳里所有人瞪大眼楮,驚為天人——唐娜身上，米白色的裙裝襯托著膚色,看起來更加白女敕細膩,大寬高領顯得她尊貴無比,而僅到膝蓋的裙裾，襯得美腿修長動人,流線型的設計依托著華麗的鑽石,更顯得腰細如柳、身材高挑,厚而挺的綢緞面料更顯得裙裝質感十足。所有人都在端詳著她,覺得已是完美。
我站起來,走到唐娜的身旁,和她一起審視身上的新衣。很快的，我發現了問題的所在,腰間的鑽石是異常華麗,可又偏是瓖鑽的原因，使唐娜顯得腰過于細長而僵直,缺少一分柔美,而一身的米白色，有些單調乏味；高領部分又太高,遮擋了性感的肩部。
在唐娜期待的眼神中,在眾目睽睽中,我轉身，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板擦和水性大筆。
我仔細看了看草圖,芮佳美不愧是第一美人的頭號助理,裙裝畫得惟妙惟肖,幾乎要跳出來似的。我拿板擦輕輕擦去高領部分,標出人的身高比例,把領子重新畫出來, 把高領去掉，做成心型領,肩頂綴上四葉草型的瓖鑽鏤空圖案，後露肩背,領口低過肩胛,呈郁金香花瓣口狀，露出肩部胛窩,衣領心尖剛好在胸部上方一公分,照樣把邊瓖上水晶鑽；
而後，我擦去腰間的部分水晶鑽,在腰部右方，畫上一個下垂的月牙形狀,在月牙形邊中間點，畫上一個四葉草的圖案,圖案邊沿再瓖上水晶鑽,解釋:「這是刺繡的翠綠的四葉草，而不是花,四葉草本身有很多吉祥寓意,不用花則免于流俗。」接著用綠色筆墨把四葉草填上顏色,「這個月牙設計，主要是完成範大師的流水線條設計,使腰部顯得柔美而有彈性,四葉草改變了整個顏色的單調,但又不能多用,否則就會奪了整件衣服的神采。任何衣物,在于主人而言,只能是襯托,不能蓋過主人的光芒。」說完,我站到一旁,讓眾人檢驗白板上改動的方案。
頓時，整個裙裝看起來更加別致而完美,所有人盯著板上的草圖,目瞪口呆。
過了好一會兒,唐娜才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再次抱住我,這次，比剛才真誠用力,不禁激動:「真是太好了,不枉我等了你一個上午……」緊緊擁抱了好一會兒,才放開我,轉頭問範美仁,「你覺得怎麼樣?」
範美仁的作品還是被我動了一刀，她的度量也不小,微笑著點頭:「嗯,我看挺好,就按她的意思改！」揮手示意助理動手做事。
芮佳美請唐娜進去更衣,範美仁和任菲則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我跟範美仁打過招呼，走向在一旁等候已久的吳老師和沈洪等一行人,微笑一下，說:「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沈洪和何汝琪還是一臉的輕蔑,沈老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吳老師看著我，面容如春風和煦,輕聲說:「你快幫忙看看吧。」
我站到展櫃前方,撫模著給沈夫人設計的那件衣服。那是一件黑色的上衣外套,吳老師選用了純棉的水洗加厚面料,織法精密,所以質感柔軟而不失型度。裁剪精準，做工精細,所以線條很好,想必穿起來很合身舒服。不過，吳老師用了一個階梯似的方領和下擺,雖然這樣的款式可能會成為經典的流行款式,可這對個人來說並不合適,獨特個性就難以說得上了。
我沒有評論什麼,在吳老師的身邊坐下,問沈夫人:「夫人，您給吳老師講了什麼故事,能再跟我講講嗎?」
老夫人並沒有多少耐心,輕描淡寫:「沒說什麼,就是講講我和我先生如何風風雨雨走到今天的。」顯得急不可耐，「我就是想找件可心的衣服,像媽媽小時候做的，合體又舒服,可現在我先生身份不同,我的穿著也不能太落伍,」指著那件上衣,表情極為不滿,「像你們這種款式,我上哪兒找去沒有？！再大的名牌，也不過幾千塊,哪用得上兩萬?如果不是沖著朋友介紹的面子,現在我就要求退款！」
我淡淡一笑,緩緩地說:「夫人不必生氣,吳老師設計的，只是初樣,還要經過修改,今天請您來，就是商議怎麼改進。」
沈夫人看了對面畫板上——唐娜裙裝的草圖一眼,眼中升起一絲希望,口氣溫和了一些,說:「你打算怎麼改?」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吳老師，此刻,他正滿臉苦澀地看著我。我想，我必須先讓客人把情緒放平,然後才能繼續下一步的工作。于是，我平靜的問:「夫人是不是跟吳老師說過，家里有梧桐樹?」
沈夫人瞪大眼楮,看著我，難以置信的表情,反問:「怎麼,你听到我們的談話了?」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展櫃中的衣服，說:「我看，吳老師的設計，有梧桐純淨高潔的意喻……」吳老師點頭默認,「不如我們改個意境,取大雁‘渺萬里層雲」寓喻，怎麼樣?」
沈夫人神色放緩,正待說話,一旁與她隔著沈洪的何汝琪，含怒插道:「‘渺萬里層雲’，是元好問的雁丘詞,是悼念大雁之作,做件衣服,你取這種不祥的意境,是什麼意思?!」
沈夫人不但沒生氣，反倒呵呵一笑,說:「雖然我文化程度不高,不過，雁丘詞我還是知道的。里面有經典的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而且，這首詞主要說的，還是大雁的堅貞高潔,這個我喜歡。」
何汝琪頓時無語,一臉的嗔惱和怨怒,過了好一會兒，才收斂起來，恢復正常。
沈洪安然坐著，冷眼旁觀,一點說話的意思都沒有。
沈夫人說:「那你畫出來給我看看吧。」
我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板上是尤姍畫好的草圖,我拿起板擦,微微欠身，向吳老師致禮,說:「吳老師,不好意思,這次，要改動的面積可能大一點……」
吳老師溫和地微笑著，點點頭,說:「你改吧,大膽地改,沒事兒!」
我說:「首先，衣服的顏色改掉,對夫人來說，黑色顯沉而老氣,不如改成墨綠色,這樣，既有質感，又不失時尚感。」我用板擦擦去方領,重新畫，改成荷葉型的領,「這個領口,既有雲的飄逸,又有荷葉的美,設計本身就是一種藝術,所以，我們不能把它界定在某種固定的形狀上,只能是一種抽象的美,到時候，這里，請吳老師多作推敲,務求盡善盡美。」
我望向吳老師,他輕輕地又一點頭。接著，我在肩部畫下藍色的長雲狀,像肩頭飄著薄薄的雲層,佔半個領口的寬度，在領口也畫上精致的祥雲海浪圖，又把下擺擦了，改短，畫出雲層疊疊的線條。不規則的邊緣起伏如雲，藍色與墨綠色結合，並不突兀。
頓時，整件上衣立刻呈現一種高貴而華麗的獨特氣質，我說︰「這些圖案，全部用刺繡，最好是錦繡，這樣，有隱隱的光澤，增加衣服的光彩。另外，吳老師也可以在紐扣上做些文章，如果能有雲石狀的玉扣，配上它就更完美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