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空陰沉沉,空氣很悶熱,風雨欲來。
沈府別墅,客廳沙發里,沈士品和夫人正在看電視,沈洪則悠閑地翻看手機新聞,沈真垂頭喪氣地走進家門,有氣沒力地拖著腳步,看也不看廳里的人一眼,直奔樓上的房間而去。
沈老夫婦莫名所以,相互對望,滿眼疑惑。沈洪連續叫他數聲,他沒听見似的,頭也不回,不一會兒便進入房間,關上了門。
沈洪愣了愣,沒來得及反應,手機響起來,他低頭一看,是徐會豪的電話,忙接起來。徐會豪嚴肅地說︰「我有一個重要的消息,你要不要過來听听,我剛才送沈真回來,還在你家地下停車場!」
「好!你等等!」沈洪掛了電話,跟父母親打招呼︰「爸,媽,是阿豪送沈真回來的,我到外面跟他打個招呼!」沈士品夫婦點點頭,沈洪便起身,拿著手機出門去了。
沈夫人看著兒子遠去的高大背影,苦笑,「品哥,你看我們這兩個兒子,沈洪從來就這麼淡定,沈真總是冒冒失失,兄弟倆都是一個家里長大的,怎麼相差那麼大?!」
沈士品似乎並不太在意,輕聲說︰「隨他們去吧!一個家里,總要有主次之分,沈真小,我們寵著他,他習慣了,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以後有沈洪打理公司,你不用擔心!」
沈夫人點點頭……
沈洪來到自家地下停車場,徐會豪正坐在沈真的藍色跑車里等著,沈洪向他招手,徐會豪便下了車,兩個人登上旁邊沈洪的黑色大奔上,都坐在後座上。
兩個人坐定,還沒等沈洪問話,徐會豪很默契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密碼鎖,找出今晚的錄音,點擊按鍵,錄音開始播放︰「……我哥上次去見你,有沒有說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了……」
沈洪听了一段,听到方紫苑說完院長要做心髒搭橋手術的事,冷冷一笑,說︰「你還給我听這個干嗎?你這幾天派人調查,不是早知道了嗎?!」
徐會豪的表情不太對,臉色緊繃,似乎緊張,卻更像是在憋住笑意,沈洪這一問,他就憋不住,嘴角上揚,輕聲說︰「你別急嘛,等你听到後面,你就明白什麼回事了!」說完,禁不住又莞爾。
沈洪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好繼續往下听,目光里一片狐疑之色。等他听到方紫苑說有男朋友,那男朋友「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這一段時,他的嘴角就不禁一挑,眼角一抹諷刺的笑意——這女人,真是自不量力,白天還說夢話……
徐會豪不知道想到什麼,早已憋不住,掩嘴笑起來,無休無止,絲毫沒有因沈真難過而有半點同情之色。他卻又擔心沈洪叱責,使勁地壓抑著,臉卻已經笑成一個花骨朵——「……你說的那個人,不會是我哥吧 ?……」听這話,沈洪的臉色就變得不自然,誰知,接下來方紫苑說的話更令他臉部抽筋︰「我去——你哥長得跟一噸重的熊似的……」
徐會豪再也憋不住,「哈哈哈……」捧月復大笑,一邊笑還一邊說︰「洪少,你听到沒有,她說你像一噸重的熊……」笑得岔氣,「我還從來沒听過有女人這樣形容你,改天你去過過磅,看看有沒有一噸?哈哈哈……」
「滾——」沈洪推拱徐會豪,抬起大長腿,真想把徐會豪踹下車。
徐會豪急忙做投降狀,一邊笑一邊說︰「听听听,更精彩的來了!」果然,錄音繼續播放沈真和方紫苑的對話︰「……難道我不好看……我要是矮胖矬,長相猥瑣,你會喜歡我嗎……」越往下听,沈洪的嘴角就止不住抽筋……
直到听完,徐會豪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要我說,我覺得沈真和方紫苑那還真真就是一對,他們倆在一起,搞笑的事情一串串,今天在學校,他們就同騎一輛單車,那單車差點沒報廢……」徐會豪又笑一輪,「你要是再听到他倆當時的對話和動作,你都能笑死……哈哈……」
沈洪雖然嘴角不停地抽動,卻一直板著臉,直到徐會豪笑夠,笑聲慢慢地減少,沈洪這才不屑地說︰「看把你樂的?!我有那麼不堪嗎?!一個小女生和一個小男生說的話,看還能讓你笑成這樣?!」
徐會豪整了整襯衫,臉終于正形,收起手機,可還是不禁又笑一下,才說︰「我看,你是不是對方紫苑有所偏見,我覺得這個女生還挺不錯,又漂亮又識大體,你眼楮進沙子還是咋的,就是看不起她?!」
沈洪冷哼一聲,嚴肅正經,「我比你掌握她更多的資料,她那些美好,不過都是假象,當你真正看到她的真實世界,恐怕你就笑不出來了!」
「有你說的那麼恐怖嗎?!」徐會豪不置信,笑意終于止住,「要我說,你可不能因為一次失戀就對女人懷有敵意,」竟然又一笑,「人家不就那麼一說你,你不會當真放在心上吧?!」
「你是第一天認識我?!這種女人的話,我怎麼會計較?!」沈洪的臉色還是那麼沉冷,甚至有那麼一絲不善,「你要是沒什麼事了,趕緊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徐會豪點點頭,倆人雖然是同學,可沈洪現在是他的老板,他打開車門下車,沈洪也跟著下來。
關上車門,沈洪又說︰「還有,以後,在沈真面前,不許笑!要是讓他發現你竊听,估計下次你想再跟著他就難了!」
「好吧!」徐會豪揮揮手,「那我回去了!」說完,轉身就走,沈洪與他太熟悉,沒有相送……
沈洪回到屋內,上樓去看沈真。
此時,沈真躺在床上,眼楮緊閉,一動也不動,特別安靜,似乎特別憂傷。
沈洪關上門,來到沈真的床邊,輕輕坐下,低聲問:「今天怎麼了,進門也不跟爸媽打聲招呼,我叫你那麼多聲也不應?」這是明知故問。
沈真不搭理他,兀自睡著。
過了好一會兒,窗外響起下雨的滴滴答答聲,沈真這才睜開眼楮,看到沈洪仍在關切地看著他,他不得不再次佩服大哥的耐心,坐起身來,盯著沈洪明晃的雙眸,冷冷的問:「哥,你說實話,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方紫苑的?」
沈洪愣了愣,雖有些疑惑,仍平靜的回答:「幾天前,你放她上我們辦公樓高層辦公區的時候,她找我去了。」
沈真不動聲色,接著問:「她找你什麼事?」
沈洪心里已經很清楚,沈真在懷疑他與方紫苑之間有曖昧,心念電轉 ,停頓片刻後,若無其事地說:「她想要我捐助東城保育院一筆款,怎麼,她跟你說了?」
「還說了什麼?」沈真根本就沒法相信這心機深沉的大哥。
沈洪忽然覺得沈真變了,變得懂得如何隱藏自己的想法,沒能從沈真臉上讀到什麼信息,不知從何說起,反問:「你想知道什麼?」
「她是怎麼說服你捐款的,捐多少,你答應了沒有?」沈真不相信方紫苑說的那些話,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絕不罷休。
最近一段時間,沈洪之所以讓徐會豪一直盯著沈真,就是擔心沈真會再次被方紫苑利用,如今看來,的確如此,方紫苑一方面跟沈真說自己有男朋友,另一方面卻又拿出自己看起來又好又弱的一面,博得沈真的好感和同情。
沈洪表面平和,微微點頭,說:「一百萬,她就說保育院很需要,我答應了。」沈真變得這麼頹廢,沈洪不想過多刺激他。
「一百萬?!原來真是這樣?」沈真想到自己根本無法替方紫苑做到,更提不起精神,氣質蔫蔫,「那保育院院長的心髒病,情況那麼緊急,必須在這兩個月內動手術,你打算什麼時候捐?」
沒料到,沈真對方紫苑的事竟如此上心,即使被她明明白白地拒絕了,仍不遺余力地為方紫苑爭取利益。
沈洪臉色微變,平靜地說:「我這幾天忙著西嶺山開發的事,還沒顧得上,听你這麼說,我明天就安排人處理這事!」
「安排?明天直接送過去不就行了,還安排什麼?」沈真冷淡的語氣里,不滿的情緒越來越重,「等人死了,你再送過去,還有什麼用?!當紙錢燒?」在他眼里,這大哥跟其他吸血鬼似的資本家一樣——利益第一。
沈真說的話十分刺耳,可沈洪的容忍之量非同一般,仍從容而和緩的解釋:「即使是捐款,我們也要把公司的利益考慮進去,爭取最好的效果,不僅要幫助院長,還要幫助到整個保育院的人。無論什麼事,都應該效益最大化。你這麼緊張,那我明天先派人去把情況了解清楚,按輕重緩急,具體安排!」
想到沈洪凡事做的確實比他細致周全,而且有條不紊、從容有度,沈真的氣頓時稍緩。
沈真看了床頭櫃上那一疊新的雜志和報紙一眼,封面上正是沈洪最新的八卦相片,有刑偵隊門口的、學校門口的等無數張與方紫苑的親密合影,各個角度都有,各式曖昧動作,拍得具體清晰,他輕聲問:「哥,你對她那麼好,喜歡她嗎?」
這句話沈洪早有所意料,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已經說過了,這個女生費盡心機,就是故意博人眼球,引人注意,其實是矯揉造作,動機不純。她接近你我,就是為了要利用我和你,你說我會喜歡這樣的人嗎?」
想起方紫苑的那些話,沈真全身軟弱無力,語氣淡淡無味,「你沒有就好。我不管你有多討厭她,把她說成什麼樣,以後,請不要再插手我的私事!無論怎樣,我自己的事,是好是歹,我自己承擔。」
沈洪氣苦,微微皺眉,說:「你怎麼好像被她迷得三五六道找不著北了,到底看上她哪點好了?!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從一開始到現在,她一直在利用你,你想過沒有?!」語氣幽冷,「我也不想管你的私事,可你仔細想想,她為你做過什麼,她想要你為她做什麼?!什麼事情,你過一下腦子行不行?!」
沈真怎麼會不知道,從一開始他就很清楚,他打了那麼多次電話給方紫苑,她從來就沒有出來過,只有那一天,需要他的時候才出現,而且出現之前,還是先找他的哥哥去了,目的還是為了錢。
可沈真沒有多少錢,他所有的錢,絕大部分都是家里給的,真正屬于他的只有一份工資。
他心里無盡的傷痛,喉嚨里像被刺卡住,痛苦地吞咽著,平常明亮的眼眸如今黯然無光,勉強撐著說:「不管她有多麼不好,至少她從來沒有欺騙我,今天晚上,如果不是你背後慫恿,她絕不會違心說出那樣的話!」
沈洪輕輕嘆了一聲,說:「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又怎麼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沈真的神情從未有過的淡漠:「那你又了解她多少?!」盯著沈洪,眼神從未有過的奇怪,「你不知道,她跟你一樣,說出那些口不對心的話時,總是不動如山,可她有一點跟你不同,很多時候,她寧願什麼都不說,也不會說出那騙人的話來!」
沈洪沉默了。他想了好一會兒,劍眉微挑,神情嚴肅,鄭重聲明︰「你不想讓我管你,可以,但是,以後不許再把她帶到公司來!也不允許你再以公司的名義去幫她做任何事,只要與公司無關,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好!」沈真隱隱含恨,「公司的事,當然由你說了算!可方紫苑,就算你是我哥,也請你以後保持距離,如果我發現是你奪我所愛,哪怕只是破壞我與她的關系,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又重新躺下,閉上眼楮。
沈洪無可奈何,不知再說什麼好,起身退出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