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市區。
這一天,沈氏集團的創意項目企劃比賽進入尾聲,宣布決賽結果,五份創意計劃案入圍。
天空藍得連白雲都懶得點綴,沈氏辦公大廈高聳入天,門前大道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下班時間已過,我站在路邊,抬頭望天,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大步從容地邁向大廈的大廳入口。
我為的就是這一刻,等待命運的裁決——盡人事,听天命。
人潮從大廈中涌出,或許是我的臉太陌生,每個人從我身邊經過時,目光像X光掃描般從我身上掃過後才離去。我神情嚴肅,無畏無懼,進入專用電梯內,隨著電梯緩緩上升。
沈氏辦公大廈一共39層,30層以上是內部高層辦公區及娛樂所用,30層以下為普通職工所用。所以電梯有嚴格管理,分普通電梯和高層專用電梯。
普通電梯,只要是集團內的職員,或者經保安登記允許,就可以出入;專用電梯則不同,電梯口有專人把守,電梯內有專職服務生,沒有上級的特別指示,連下級向上級做工作匯報都無法上去——
所以,我要進入這個專用電梯,注定要利用一個人,來這兒之前,我打電話給他,說我想見他,他同意了。但我在見他之前,先去見另外一個人,一個傳說中被幾頭驢踢過的人……
董事長辦公室門口。
特別助理嚴清梅——一個高大微胖而皮膚白淨的女孩,打量我很久後,終于下定決心,拿起內線電話撥通︰「董事長,有位姓方的小姐在您辦公室門口,說有事非見您不可……沒說什麼事,就說見了您再說……」
電話里傳回低沉咆哮般的聲音,嚴清梅時不時回頭看看我,見我半點打道回府的意思都沒有,臉色窘迫,聲如蚊吟︰「她說她手里有您感興趣的東西,您不見,是我們公司的損失……」
沒有等她掛電話,「砰」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我沒來得及看清開門人的樣子,那人悶不吭聲,已經轉身,又進去了。
嚴清梅放下電話,表情緊張地慌忙鞠躬︰「沈總,對不起,她硬闖進來的……」
里面,那高大人影遠遠地擺擺手,身板僵冷,像在極力控制著憤怒,緩緩地走向他的辦公桌。我若無其事,拿著資料,從容淡定地走進門內。
那人好像很無奈,背對著我,又舉手擺擺,示意嚴清梅︰「算了,你先下班吧。」
嚴清梅看了我一眼,表情無辜又無奈,小心翼翼地後退,關上辦公室的門,離開了……
辦公室里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那個陌生人,在我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身軀雄偉如山,擋住我前方的視線,頭也不回,懶洋洋中帶著無盡的煩惱,淡淡地說︰「有什麼事,趕緊說吧!」
我見他頭也不回,竟不吭聲,徑直盯著他的背影,欣賞玉器似的玩味注目,等他的反應。
我很好奇,能被那麼多驢踢的人長成怎麼樣,得有多慘?
這個舉動太過于大膽,果然,那人走到辦公桌前,霍然轉身,正待坐下時,抬頭,一臉怒容朝我看過來——
多麼熟悉的面孔!
「嗡!」瞬間,我觸電般一震,腦細胞速凍︰
反差實在太大了!
這頭驢……不,這個人,經常出現在各媒體新聞頭版頭條,正是沈氏集團執行董事沈洪!
他二十五六歲,身軀頎碩筆直,像高聳入雲的大樹般屹立,五官雕刻般標準立體,濃黑的劍眉,鳳眸狹長微陷,黑色的瞳孔如墨空里的珍珠般發亮,鼻挺如削,紅潤如玉的唇瓣性感飽滿,臉龐稜角分明,妖孽般魅惑眾生。
這真人,這體型比起新聞版面的照片,簡直一個天堂一個地獄!
媒體上大都只見臉,真人這體型,跟熊出沒似的,簡直沒誰了!
沈洪見我石化在那里,也不禁一愣,淡漠無比地掃了我一眼,「咳咳」掩嘴咳嗽兩聲,緩緩坐下,目光深邃︰「嚴助理說你帶來了我感興趣的東西,拿來吧!」
「哦?……」我微一遲疑,將企劃案文件雙手捧送上前,從容不迫地放到沈洪面前的辦公桌上。
辦公室的落地窗潔淨如鏡,映射出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曲線誘人,皮膚皙淨,五官突出精美,與紅撲撲、不施粉黛的臉完美融成一體,朝氣蓬勃。
我自以為上天對我很眷顧,可此時在這個妖孽面前,不禁自慚形穢。
「坐吧!」沈洪手指辦公桌旁的椅子,目光在文件上逡巡,頭也不抬,「你是誰?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我緩緩坐下,仍然痴迷地看著眼前人,「我姓方,方紫苑,這是我最近才趕出來的方案,或許對你有用。」
沈洪面色如霜,骨節修長的手指慢慢地翻開那封面簡潔干淨、只有標題沒有署名的企劃案文件,身體微僵,似乎感受到我熾熱的目光。
我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一個女子老盯著一個男人看,這是個什麼事兒?可他實在是太妖……
瞬時,一個電影場景從我腦海中閃過——那人打麻將時被美女迷惑,于是他把美女想象成奇丑無比的「如花」……「歐——」想到那惡心的一幕,我胃里驟然翻江倒海,突然想吐,急忙掩嘴,頭腦立刻清醒了!
沈洪猛然抬頭, 我掩嘴想吐的一幕,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冰寂如鐵的眼中。他臉上的寒霜驟然結冰,又低頭去看文件。
一張又一張精致的彩繪構架圖映入他的眼簾,每一張圖緊附詳細的文字說明。
沈洪從從容容,一頁一頁地翻開,審查每一張圖、每一頁表述……
沈洪仔仔細細地看完全部資料,又審察一遍,臉上波瀾不驚,而後再度抬頭,慎重地打量眼前的我。
此刻,我已經安然度過了他的「美色劫」,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平靜地欣賞街景。
這里居高臨下,東城的大半城市風景盡收眼底。樓下,城市大道縱橫交錯,人車如潮,潮來潮去,渺小遼遠。
也許,這就是高位者喜歡的所在吧。
想到這里,我悠然轉身,望向眼前——目前東城數一數二的私營企業集團董事長沈洪。
兩人四目相對。
沈洪墨玉般的眼瞳,視線似乎無窮無盡,深深地望進我的眼里,像把我的整個身體和靈魂看個通透,無一遺漏,表情淡定安然,仿佛一切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對視片刻後,沈洪冷色一成不變,眼底卻一抹驚異閃過,聲無波瀾︰「比賽已經結束了,為什麼這個時候才把材料交上來?你什麼意思?」
「資料有用嗎?」我假裝糊涂,表面平靜無波,心如小鹿亂撞。
氣氛詭異得如在黃泉入口,明明我飛蛾撲火般拼命想要得到一切,卻裝作不在意。
沈洪盯著我,瞳孔微縮,似乎極其輕蔑和厭惡,右手微微一動,翻開幾頁︰「你這方案不完整,沒有實際勘察數據、施工方案,只有這些圖表和文字說明,有什麼意義?你自己說,能用嗎?!」
我仍安之若素,泰然坦白︰「我故意留出來,看看有沒有機會,就想跟你私下做交易。」
「哦?」沈洪臉色森冷,吐字清晰,沒有一絲感情,「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用這個方案?」
「沒用嗎?」我無所謂,不動如山,目光掃過桌上五份被揉皺的企劃案文件,自信倍增,「你要是覺得真沒用,那我就當我和勘測院的同學只是一次練習。這資料,一把火燒了,不是個難事!」
沈洪明顯微微一震,唇角淡淡一勾,難以置信地瞪我,眼內寒意逼人,生生把周圍空氣的溫度逼降。我與他漠然而視,毫不動搖。
一時間,兩人對峙的空間里電石火光,戰火彌漫。
半分鐘後,沈洪眉心蹙成團,又低下頭,往下翻看資料,隨著一頁又一頁的翻開,終于,他的手勢停留在一張色彩奇異的手工繪制效果圖上,細細審視,語氣陡重︰「這效果圖誰畫的?」
「額——」我上半身微往前傾,看清那張圖︰碧空如洗,藍湖映山林,湖上一艘白色的豪華游輪,山林如彩虹般的顏色,楓葉紅,青松綠柏,小菊黃,蒲公英白,隻果粉,微觀里見大世界,一筆一劃,勾勒清晰。
效果圖下方,一個明顯的落款︰「高瑞贈」。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是我朋友,他是北京美院畢業生,這圖還行吧?」
沈洪的唇角微微抽了抽,面不改色,給我投來一個鄙夷的目光︰「那你想做什麼交易?」
我穩坐如泰山,一臉嚴肅,「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你敢嗎?」
沈洪朗俊至極的臉上目光坦蕩,「你先說來我听听!」氣勢沉穩如淵,「只要不傷天害理,有什麼事我不敢?!」
我淡淡一笑,一貫平淡從容,「那好,那我們先定一個口頭協議,以後誰若違約,後果自負!」
「哦?!」沈洪興趣微提,清眸澄亮,對我的最後那句話卻不以為然,「洗耳恭听!」
我心里早有計劃,毫無顧慮,娓娓說來︰「第一,我拿這份企劃案交換一百萬,以沈氏集團的名義,捐給東城的福利保育院;
第二,這方案我可以繼續改善,甚至協助實施,一直到項目完成,但所有關于我參與這件項目的任何事、任何信息,絕不能透露給你我之外的第三者知曉,這第三者包括你的家人,這件事在別人那里,從頭到尾,沒我什麼事!」
「為什麼?」沈洪目光微凜,像要把我看穿,「你要錢我可以理解,後面這條我想不通……」
被他這犀利的眼神盯著,我渾身不自在,勉強鎮定,「沈氏集團這樣大張旗鼓地搜羅企劃案,一旦提案被采用,這作者豈不是要變成輿論的焦點。我只想平靜度日,不想被媒體天天追著跑,更不想成為別人茶余飯後噴口水!」
沈洪若有所思,低頭再次審視眼前的資料,而後又抬頭,「好,不算是什麼難事!」微微停頓,眼底一抹亮色升起,「那其他資料你帶來了嗎?什麼時候給我?」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我的隨身包很小,只有兩個巴掌那麼大,不像是能裝得下資料的樣子。
我燦然一笑︰「你哪用擔心這個,我帶來了儲存盤,可以給你看。但是方案通過之前,資料還不能全部給你!」
當我傻,資料全給你,哪還有我什麼事?!我的目的怎麼達到?!
沈洪的眉心又跳了一跳,黑色的瞳孔又不禁微縮,看我的眼神像看動物園的猴子,冷冷疏遠,「行,正好我要去吃飯,一起走吧,邊吃邊聊!」
「吃飯?」我心一驚,月兌口而出。
我求之不得,可是……
「怎麼?有問題?!」沈洪長身而起,高大的身影在身後烏黑一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