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驢來勢迅疾,不過眨眼間便沖過了重重包圍,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就已經到了步小天身邊。
就連在場眾人中修為最為深厚的聖魂宗大長老,有著索命無常之稱的範無赦也只來得及抬手召回了那怪異的短棍,卻來不及阻擋。
看那黑驢身形,壯碩之極,渾身上下肌肉隆起,四肢看著粗壯有力,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沒有動作,但任何人都能想象出來,一旦那黑驢奔跑起來,絕對會爆發出恐怖無匹的力量。
這不知從何而來的黑驢的出場太過驚駭,好一陣子都沒有人敢有所動作。
那黑驢卻不管這些,在步小天身邊站住後,便低下頭親昵的拱了拱步小天的身子,嘴里發出陣陣低鳴,听起來竟有些委屈。
步小天也被這黑驢的闖入弄的有些驚訝,直到黑驢拱著他的身子發出委屈的叫聲,他才認出來,這竟是一直以來跟著他的黑驢。
眼前的黑驢雖然與之前跟在他身邊的模樣完全不同,但它四蹄之上那一圈白毛以及對自己這般親昵的舉動還是讓步小天一下子便認了出來。
他心中雖然疑惑黑驢為何會這麼及時地出現在這里,但他也明白這個時候根本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眼見周圍包圍自己的魔教妖人似乎忌憚于黑驢的出現,一時間沒有再繼續出手,步小天趕忙抓緊時機暗自調息。
短短一個呼吸間雖然不能讓步小天完全恢復,但也足夠他緩過一口氣。
稍稍壓下了重傷的不適之感後,步小天提劍反手一揮便劈向了身後囚禁著苗雲竹的囚車。
只听「當」的一聲巨響,囚車欄桿上被長劍砍中之處濺起了點點火星,但囚車在步小天這一劈之下卻並未有太大的損傷,只是劍刃之下被砍出了一道不足半寸的深的缺口。
步小天雖然此時身受重傷,真氣也消耗大半,但此時他揮劍劈下,手中的長劍更是絕世絕世神兵,絕不是木質的欄桿能夠擋下的,可就是這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木欄桿卻硬生生擋住了。
「鐵力木!」
步小天心中頓時一驚,相傳鐵力木生長在極北苦寒之力,經北地寒風日夜錘煉,一年生長不過半寸,而其木質堅硬,遠超百煉精鋼,就算是步小天未曾受傷真氣充足也不可能一劍劈開。
看這制成囚籠的鐵力木粗壯如兒臂,其生長年份絕對不下百年,也不知聖魂山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集齊足夠的材料才做成這一輛囚車。
但苗雲竹明明只是玉竹峰的一個普通弟子,就算是正道三大門派的首席大弟子被擒恐怕也用不著用這樣的囚車來囚禁。
這個疑惑在步小天的心中一閃而逝,但他已經沒時間來仔細思索了。
就在步小天的長劍揮起之時,周圍的魔教之人立刻警覺,還以為他想出手抵抗,各自擎起法寶準備抵擋。
而眼見步小天竟是要救人,他們自認不會眼睜睜這樣看著,立刻出手阻止。
沒有一劍劈開欄桿,大大出乎了步小天的意料,但他已經沒時間驚訝了,因為數十道法寶已經朝著他們打了過來。
步小天舉劍想要抵擋,當手上的劍剛剛抬起一半,髒腑一陣劇痛,好不容易壓下的胸中翻涌之感越發明顯,終于忍不住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劍也無力地垂了下去,再難提起半分。
眼看那些攜帶著萬鈞之勢已經近在咫尺,步小天的心底忍不住升起一絲絕望,拼盡全力大喊道︰
「快跑!」
這話當然是對黑驢喊的,但一向表現得都是一副膽小怕死模樣的黑驢這次卻一反常態,對步小天的叫喊不為所動,冷冷地看向那些激射而來的法寶。
就在那些法寶即將打在他們身上的時候,黑驢終于動了。
只見它仰起頭長嘯一聲,同時縱身躍起。
這一刻,所有人都只覺得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幻影,步小天和黑驢的周圍似乎同時出現了數十只驢蹄。
那驢蹄看似虛幻,每一道都正好擋在了一件法寶前面。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數十只驢蹄竟將所有的法寶全部擋了下來,甚至還將它們全部踢飛了出去!
而躍起到半空的黑驢一個翻身,落地之前兩只後蹄結結實實地踢在了身後的囚車之上。
只听轟隆一聲巨響,那在步小天劍下堅逾精鋼的囚車欄桿竟然就這樣四分五裂。
更為奇異的是,囚車雖然四分五裂,組成囚車的鐵力木四處飛散,但木頭本身卻並未損壞。
囚車之所以分裂,是因為固定欄桿的各處榫卯鐵鏈之類的東西被黑驢蹄子的震蕩之力震碎了。
但此時卻沒有幾個人注意到這些細節,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毫發無傷的黑驢的身上。
誰都想不到,這頭突然闖進來的黑驢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他們聯手一擊擋下,甚至還將鐵力木所
制的囚車踢得四分五裂,而它自己甚至連一根毛都沒有掉。
看著整好以暇地在步小天身邊打了個響鼻的黑驢,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步小天此時已經虛弱無比,連神志都有些模糊了,看上去搖搖欲墜的樣子,就算見到黑驢這番超出常理的舉動都沒有余力作出驚訝的模樣。
黑驢也看出了步小天此時的狀況極差,低頭咬住步小天的衣帶向後猛地一甩,步小天便被甩到了它的背上。
隨後又轉頭將毫無知覺的苗雲竹以同樣的方式甩到了背後,與此同時驢尾向上一甩,尾巴上的長毛迅速生長,將兩人牢牢地捆住,這樣他們就不會掉下去了。
做完這些,黑驢轉頭看了仍舊呆立的中魔教妖人一眼,又是一聲長嘯,便要帶著背上的兩人離開。
但就在此時,突然听得範無赦冷呵道︰
「好一頭異獸!但想從本座面前帶他們離開,也不問問本座答不答應?!」
黑驢听到範無赦的話,放下了剛剛抬起的前蹄,轉頭看向他,眼里流露出顯而易見的不屑之色。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黑驢眼中的不屑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範無赦的眼中。
這一刻,饒是縱橫天下殺人無數而面不改色的索命無常心底也忍不住升起一陣羞憤交加之意。
他堂堂聖魂山執刑大長老,讓無數人聞之色變的索命無常竟被一頭畜生看不起了!
黑驢看了範無赦一眼便轉回了頭,向著人群之外狂奔而去。
看著黑驢要逃,所有人都出手阻止,這次就連範無赦也沒有再自持身份的看著。
但黑驢的速度太快了,不過瞬息便如同幻影一般從原地消失,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包圍之外了。
這樣一來,所有的攻擊都落在了空處。
等眾人再想出手的時候,黑驢的身影已經在數十丈之外了。
聖魂山眾人自不會就這樣放任他們離開,紛紛朝著黑驢離開的方向追去。
可黑驢速度非凡,他們根本就追不上,不過一刻鐘,黑驢便甩掉了除範無赦之外的所有人。
範無赦畢竟是聖魂山大長老,修為高深無比,雖然追一時間追不上黑驢,但也並未被它拉開距離,緊緊地跟在它身後不到三十丈處。
黑驢馱著步小天和苗雲竹在前面逃,範無赦在後面追,數十里一晃而過。
期間範無赦出手數次,但狂奔起來的黑驢身形卻是異常靈敏,往往在千鈞一發之際躲開了他的攻擊。
數次嘗試無果之後,範無赦也明白自己再出手也只會白白消耗自己的真氣,索性不再出手,一心一意地追趕黑驢。
一天一夜之後,範無赦仍舊在追趕黑驢。
步小天雖不能動,但卻能調動自身真氣進行調息,經過這麼久的時間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比起剛剛逃出來的時候還是好了不少。
黑驢雖然一直在狂奔,但它的後背一直十分平穩,就算是沿路遇到不少崎嶇坎坷的道路甚完全沒有路,步小天也沒有感到絲毫顛簸。
狂奔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幾千里,黑驢的速度絲毫未減,看上去範無赦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趕上他們。
可步小天隱隱能感覺到黑驢的身子在微微顫抖,它已經快到極限了!
而範無赦的氣息依舊雄渾而綿長,沒有半分力竭的模樣。
再這樣下去他們一定會再次落到範無赦的手里!
步小天直到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轉向黑驢腦袋的方向,凝氣傳音道︰
「放開我,這樣下去我們逃不掉的!」
以他們前行的速度,若是直接開口說話,聲音很難傳到黑驢耳中。
可黑驢卻是不管不顧地繼續狂奔,似乎完全沒有听見步小天的傳音。
見黑驢沒有理他,步小天再次傳音道︰
「快放開我,我能難住他片刻,不然我們都會被他抓住的!」
黑驢還是沒有理會步小天
許久之後,黑驢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甚至開始大口喘息。
步小天終于怒了,一邊用力掙扎一邊傳音道︰
「我再說最後一遍,快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我現在就自斷經脈死在這里!」
「恩昂——」
這次黑驢終于有了回應,似乎是在告訴步小天它可以帶著他們逃出生天。
步小天听懂了它的意思,再次傳音道︰
「別逞強了,我知道你不肯放下我,你放心,就算我落到了他的手上也暫時不會有性命之危的!」
「恩昂!」
黑驢的聲音里充滿了懷疑。
步小天見它不信,又感覺到範無赦的氣息竟靠近了一些,趕緊再次勸道︰
「我沒騙你!你逃出去以
後立刻找人來救我,要是我們都被他抓住那才是真的沒希望了!」
這次黑驢沒有再回應,但步小天感覺到綁住他的尾毛稍稍松了一些。
步小天心下一喜,趕緊一掙,果然沒費多少力氣就從黑驢的尾須中掙月兌出來。
月兌身之後步小天沒有立刻從黑驢的背上跳下,而是站在黑驢背上面對著範無赦追來的方向,從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清範無赦御空而行的身影。
步小天看著緊追不舍的範無赦,緊了緊手中的劍。
不過片刻,他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手中長劍指天,運起全部真氣,口中默念真言。
隨著步小天施展術法,原本就有些陰沉的天空漸漸變得更加陰沉,天空的雲層越壓越低,似乎隨時都會壓倒下來,將這天底下的眾生壓垮、碾碎!
步小天的口訣念完了,天色已經陰沉到了極致,明明是正午,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夜幕將臨一般。
雲層中傳來陣陣轟隆之聲,蒙蒙白光在陰雲里閃爍,似有無數雷龍在其中翻滾咆哮!
絲絲細雨落下,山林、曠野中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稀薄的白霧升起,為這山野間平添了一絲朦朧與神秘之感。
而誰又能想到,這樣美麗的景色里正有人準備殊死一搏?
「 !」
步小天身形升上半空,攔在了範無赦前面。
範無赦一直將步小天的動作盡收眼底,就在步小天開始施法的時候他便想要出手阻止,但所有的攻擊都被步小天周身一股強大的力量擋了下來。
步小天月兌離黑驢後背升上半空的時候,範無赦感覺到他的身上突然散發出一股十分強大的威壓,就算是與他全盛時期相比也是不遑多讓了。
範無赦認出了步小天施展的正是玉虛門五大真訣之一的《神雷訣》中威力最強的「神兵御雷」一式。
他早就探清了步小天的修為絕對不低,就算是他自認修為高深,也不得不承認若是自己毫無防備地硬扛這一招,絕對會身受重傷。
于是範無赦只能停形,任由黑驢馱著苗雲竹消失在遠處。
步小天法訣已成,天地之力形成的屏障已經將步小天牢牢護住,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打破的。
至于逃走,先不說他能不能在步小天攻擊他之前飛出這籠罩方圓數里的雷雲之外。
而他堂堂聖魂山四大長老之一,殺人無算的索命無常,又怎麼能夠在一個小輩面前不戰而逃?!
就算他真能逃得出去,以後又有何臉面再做這聖魂山的執刑大長老?
說來話長,其實一切不過轉眼間。
隨著步小天一聲清叱,一道粗如水缸的雷龍從陰雲中咆哮而下,直奔範無赦!
範無赦也在同時大喝一聲,渾身真氣磅礡而出,全部匯聚于手中的短棍之中,迎著雷龍打去!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雷龍與短棍相交之處爆發,隨後便是一股無比強大的氣勁向著四面八方沖擊而去。
片刻後,雷光散去,範無赦面色平靜,握著短棍的右手仍舊保持著迎擊雷龍的姿勢,但他的衣袖已是一片焦黃,手上也有著片片如燒傷般的傷口,看來他並不是毫發無傷。
另一邊的步小天也是臉色蒼白,持劍的手也是微微顫抖,但他臉上的神色卻是一片平靜,看不出絲毫怯懦之意。
兩人都沒有說話,步小天的長劍仍然指著範無赦,身上的氣勢也絲毫未落。
嘩啦——
又是一道刺目的閃電沖出雲層,從側面擊向範無赦,範無赦立即運起真氣抵擋。
但就在他凝神抵擋第二道雷電的時候,卻發現這道雷電的威力與第一道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不是太強了,而是太弱了!
這只是一道普通的雷電!
中計了!
範無赦立即反應過來,馬上看向步小天,四周不知何時竟起了濃重的白霧,哪里還有步小天的身影?
範無赦揮手驅散了方圓數里的白霧,但根本沒找到步小天身影,甚至連他的一絲氣息也感覺不到了。
他知道步小天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逃出他的感知範圍,他一定就藏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
但他也知道步小天身上有著非凡的隱匿之術,只要他一心隱藏,自己根本找不到他,除非將這里的一切全部摧毀。
範無赦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只見他揮手只見,方圓數十丈的樹木山石全部粉碎,但還是不見步小天的身影。
範無赦繼續摧毀著周邊的一切,但終究是一無所獲。
半個時辰後,範無赦終于放棄尋找步小天,冷哼一聲,飛身向著黑驢離開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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