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見樂天問起,如實回答道︰
「樂天師兄有所不知,此人名為白芷,是藥王谷大長老的次子,許是因為從小便在藥王谷中修行,缺少歷練,心性難免有些高傲。」
樂天听到法明的話,又看到小和尚臉上淡淡的笑意,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這意思不就是那小子從小長在藥王谷的庇護下,沒經歷過世道艱險,不知道天高地厚嗎?
這小和尚竟然能一本正經地講這些話說出來,實在是個有趣的人。
笑了一會兒,見藍雲心和步小天都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他才意識到兩人並沒有听出小和尚話里的含義,也不打算解釋,笑著問道︰
「兩位接下來打算去何處?」
小和尚搖搖頭,道︰
「貧僧也不知該去何處,幾個月前師父突然讓貧僧下山歷練,也沒說要貧僧去何處,只說多注意魔教動靜。
貧僧下山後便一路東行,追查魔教之人的行蹤,在行至中州定元城的時候正好遇到了藍師師姐,以及白芷和紫葉這對藥王谷的師兄妹。
當時他們正被一群魔教之人圍攻,貧僧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便出手幫了他們一把。
魔教之人退去後,貧僧才得知,原來藍師姐三人也是在幾個月前突然奉命下山歷練,偶然在定元城以北發現了一處魔教分壇。
這些人全都是那處分壇之中的高手,在分壇暴露後追殺而來,正好遇上貧僧。
于是貧僧當即便與他們趕去,破了那處分壇,滅殺了其中九成魔教之人,僅有剩余少數漏網之魚逃月兌。
我們四人左右無事,索性追蹤他們的行跡,跟了過來,本想著或許能順藤模瓜找到更多魔教之人。
卻沒想到竟然將笑面閻羅這個老怪物引了出來,這才有了先前失手被擒的事。」
說道最後,法明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尷尬之色。
樂天哈哈一笑,拱手道︰
「你們四個人就敢去挑了魔教分壇,著實是果敢,樂天佩服!」
法明笑著解釋道︰
「並不是我們太過無畏,其實在之前藍師姐三人已經查探清楚了那處分壇的底細,我們權衡之下才決定冒險一試,況且當年三位祖師都是只身闖入龍潭虎穴,我等自然不能丟了他們的臉!」
說到這里,一直表現得十分謙遜的法明的臉上也不禁露出幾分豪情。
「好!我輩修行之人的確應該當機立斷,遇事不畏畏縮縮,如此才當得起正道二字!」
樂天也附和道。
「你們接下來要去哪里?」
卻是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藍雲心說話了。
步小天見藍雲心看向自己,立刻回答道︰
「我們要去南海,幫樂天找一顆傳說中的鮫人淚珠。」
說完,又問了一句︰
「藍師姐你們要和我們一起嗎?」
「好。」
見藍雲心點頭答應,步小天也是有些驚訝,他剛剛只是客套的邀請,沒想到藍雲心竟直接答應了,心里頓時有些失措。
「貧僧也從沒跟南海鮫人一族打過交道,正好借此機會去見識見識。」
法明這時也將目光轉了過來,竟是同樣答應了步小天的邀請。
听到兩人的話,樂天面上頓時露出喜色,道︰
「好!這下又多了兩個作伴之人,一路上想必會更有意思一些,小天這個人性格實在是有些木訥。而且南海鮫人一族實力不弱,有兩位相助,此行的把握就更大了些!」
「如此,便叨擾二位了,還望幾位多多照應。」
法明雙手合十,微微低頭道。
「好,既然如此,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樂天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算是定下了四人同行南海之事。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離開這里吧。」
步小天看了看周圍,說道。
幾人盡皆點頭稱善,當下收拾起被魔教之人扔在一旁的東西。
步小天沖林中打了個呼哨,不多時就見一道黑影越過了半人高的灌木,落在了幾人身前的空地上。
正是一直被留在在鎮外的黑驢,也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事,它到底到底是怎麼做到一直在步小天的附近的。
等到黑驢停下,幾人這才看清,在黑驢的背上還趴著一個小小的白影,不正是先前步小天他們被抓走之前就不見蹤影的小雪狼?
見到這突然出現的一大一小,藍雲心和法明都露出一絲防備,還是樂天及時阻止了他們的動作,他們這才收回手里的法寶,有些驚奇地看向黑驢和小雪狼。
看到兩人打量的目光,黑驢神氣十足地高高抬起頭,任由兩人觀看,小雪狼則是有些怯怯地看向樂天。
藍雲心在看到小雪狼的時候就是眼前一亮,等樂天解釋完黑驢和小雪狼的來歷,就前將它從驢背上取下抱在懷里輕輕撫模著它的皮毛,眼中露出思思喜愛之意。
小雪狼開始還有些害怕,但感受到藍雲心輕柔的動作,就知道她對它沒有惡意,也就不再抗拒,任由她將它抱在懷里,小臉上甚至露出幾分享受的神情。
法明見黑驢和小雪狼眼里都充滿了靈性,也忍不住贊嘆步小天和樂天的好運。
收拾好一切,幾人也不再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就一同離開了這片樹林,往南方飛去。
接下來一段日子,四人結伴同行,到的確熱鬧了不少,經過幾天時間的相處,幾人互相之間也都熟悉了,言語之間不再那麼客氣。
起初步小天跟藍雲心相處還覺得有幾分不自在,但隨著大家一起趕路,一起休息,幾天相處下來,也就漸漸習慣了。
這一路上倒是沒有什麼大事發生,只是起初兩天幾人因為有法明這個出家人在場,也不好再讓黑驢打獵,都只是以野果飽月復山泉解渴。
好在幾人都是修行之人,就算不吃葷腥也沒覺得有什麼不適。
倒是黑驢和小雪狼有些受不了,終于在一次休息的時候跑出去拖了一頭野鹿回來,遭到了步小天的訓斥。
還是法明阻止了步小天將野鹿扔掉的動作,言說他雖然已經出家,卻不是那種見不得殺生之人,只需自己嚴守戒律,讓他們順其自然,不必為他違背自己心里的意願。
這番說辭更是讓幾人對他高看了一眼,步小天也就順
勢將野鹿留下,由法明為其超度以後,才將其處理干淨烤熟吃了。
期間,樂天見法明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情,一直微笑著看著幾人烤肉吃肉。
便有些好奇地湊到他身邊,舉著手里的烤肉問道︰
「法明師弟,你真的就這麼看著我們殺生吃肉?」
法明微笑著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嗯。」
「你們出家人不是都講究勸人向善,戒殺戒色什麼的嗎?」
「樂天師兄這話,對也不對。貧僧是出家人不假,勸人向善也是不假。
但這佛門戒律卻也不是向你們理解的那般,非要別人做什麼或不做什麼,所謂戒殺,是戒惡殺,而非不能殺,佛家也有怒目金剛降妖伏魔的說法,若遇行惡之人,便先勸其向善,實在是無法勸誡,那便去其行惡之力,當真遇到罪大惡極之人的時候,也是會出手鎮滅的。」
「那不就犯了殺戒了嗎?」
「如果我明明知道他無法向善,又有能力殺掉他,卻因為一時的仁慈而放過他,那他以後所犯的殺孽與我也月兌不了干系,那樣對于那些死去的無辜生靈公平嗎?」
「誒?你這樣說好像確實有道理啊?那照你這麼說,跟你們所謂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說法,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呵呵,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實並不是說一個作惡無數的人有一天不再殺人了,他就能成佛。
若真是這樣就能成佛,笑面閻羅豈不早就成佛了?
真正的放下屠刀,並非是放下手中的屠刀,而是放下心中的屠刀,手中的屠刀易放,心中的屠刀難除啊!
心中的屠刀,便是自身的惡念,行惡之人要徹底放下惡念,其難度可想而知。
若是一個作惡無數的人能夠真正放下心中的惡念,從內心懺悔曾經犯下的錯,那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呢?
心中無惡,自然成佛!」
听了法明的話,樂天也忍不住點頭,這個問題也只有如此解釋,才能說得通!
一旁的步小天和藍雲心也听到了兩人的對話,都是暗自點頭,認為法明說的確實有道理。
步小天甚至在想,如果先前跟笑面閻羅的那番話不是對他說,而是對法明說,也許還真的會反過來被法明說服也不一定。
樂天似乎就是想把法明辯贏,又問道︰
「那這被黑驢殺死的野鹿總是無辜的吧?黑驢殺死它算不算犯了殺孽?」
法明仍舊帶著平靜的笑意,答道︰
「這便要說回一開始貧僧跟你說過的順其自然了,比如說這山中最厲害的便是虎豹,然而虎豹以其它生靈為食,若是有朝一日所有的生靈不再吃食葷腥,改為吃素。
先不說這片區區的山林夠不夠他們吃的,單說那些以草木為食的野鹿野兔之內的動物,如果沒有了天敵,族群必定會以難以想象的方式擴大。
當它們的族群擴大到一定程度,總會有一天,這片山林里所有的草木加起來也不夠它們吃的,而且還會生出疫病,將它們整個族群全部滅絕!」(注︰生物入侵,食物鏈與食物網,自然調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