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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難產?」林魁生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啥好事兒都能讓自己踫上啊。

「連長,咋辦呀。」通訊員木鐵生問道。

林魁生沒好氣的道︰「我哪知道咋辦……算了,先讓小張給她看看。」

經過文易和謝道韞十余年的努力,唐國軍隊醫療體系搭建的相當完善。

每個營有一個衛生隊,配備兩名坐診醫生十名懂緊急救護的衛生員。

各連隊訓練作戰的時候會分配一名衛生員過來坐鎮,小張就是這次分配到林魁生連隊的衛生員。

听說讓他接生,嚇的連連搖頭︰「林連長你別為難我了,我就懂一點外科護理知識,給人看病那就是草菅人命。」

「更何況她這是難產很可能要做手術,就算衛生隊的張大夫和牛大夫都不敢做。」

「也就旅部衛生院的張大夫去醫學院進修的時候學過,還是給人當助手,自己都沒有動過手。」

「為了這種人去麻煩張大夫不值得,反正這件事情和我們沒關系,听天由命吧。」

林魁生臉色變換不停,但凡對面是個普通孕婦,他都不介意去麻煩張大夫。

可這是敵人,正常情況下是要槍斃的,現在卻要救她,還要去旅部請大夫。

這不是鬧笑話嗎?到時候旅長會怎麼想?

被捆起來丟在一旁的王珣也在听著他們的對話,很快就听出了端倪。

唐軍中有神醫,能用一種叫什麼什麼手術的醫術救活他的妻子。

他內心也陷入了掙扎。

要不要求他們救人?

換成平時,他會毫不猶豫的帶著妻子一起赴死,如果他妻子不敢死,他會親自動手。為了王家的驕傲,甚至連孩子都能犧牲。

讓他低頭求人,想都別想。

可現在的情況實在太特殊,待產的孕婦更加能觸動人心,讓他那顆鐵石心腸都有點硬不起來了。

要不要低頭?自己低頭了他們會救嗎?

雙方可是死敵,換成他自己是絕對不會去救的。不動刀子砍了就夠仁慈了,還主動去救?

可妻子淒婉的聲音卻讓他怎麼都無法狠下心。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

「啊!!!」屋內猛然傳出一陣淒厲的哭喊聲︰「郎君……郎君……」

這一聲叫喊就像是錐子一般,同時扎在林魁生和王珣兩人心頭。

林魁生大喊道︰「去旅部請張大夫。」

王珣則同時說道︰「將軍,請救救我的妻兒吧,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林魁生轉頭看了他一眼,不屑的道︰「我救她不是因為什麼狗屁好處,而是因為我大唐的道義和規矩。」

本來還勸他放棄的小張聞言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快速的道︰「張大夫在旅部,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他了。」

林魁生道︰「木鐵生,騎上馬用最快的速度去旅部把張大夫請過來。」

木鐵生道︰「是。」

幾名戰士趕緊把拉炮的馬給騰了出來,雖然這是匹駑馬,但短距離沖刺還是比人跑的快的。

王珣看著他們忙碌,回想剛才林魁生的那句話,心情更加的復雜。

人總是在最無奈最脆弱的時候容易產生同理心,就比如現在。

換成以前王珣會對眼前的一切嗤之以鼻,甚至認為對方在作秀,現在只有發自內心的感激。

以及對唐國律法的好奇。

以前他也零星听說過唐國的一些律法和規矩,那是相當不屑一顧,連了解都不屑。

現在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好奇,想要看看什麼樣的律法和風俗會培養出這樣的軍隊。

王珣這個人是典型的士族知識分子,很傲慢。但和一般的士族不同,他不虛偽。

看不起誰就是看不起,連表面客氣都不屑于去做,因為他覺得那個人不配。

和謝家的矛盾就是來源于此,我覺得你謝家就是想攀附我家,用自家的閨女聯姻,我就看不起你。

但一旦他對誰產生佩服,也同樣如此。我就是佩服你的為人或者能力,和立場無關。

前世經過一系列的風波,他對謝安就很佩服,但並沒有選擇和謝安和解。

而是等謝安死後不遠千里跑去吊唁,被謝家的人堵在門口嘲諷也很坦然。

此時他對唐國的律法和風俗產生好奇心以及好感,那就真的是發自內心如此,不是因為別的原因。

但這也不意味著他就能接受唐國的一切。

他是怎麼想的林魁生一點都不關心,指揮人把王家所有人都驅趕到了中院控制起來。

然後挨個房間搜查,確保沒有遺漏。財物之類的都被單獨放在一間房子里,等著上面來接收。

唐軍這邊的律法可是一切繳獲要歸公的,不會放任士兵屠城劫掠收買軍心。

至于會不會有士兵私藏,那就真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至少規矩是立下來了,也在嚴格執行。

大約半個小時後,一陣馬蹄聲響起,木鐵生帶著三個人直接騎馬來到中院。

正是張大夫和他的兩個助手。

張大夫雷厲風行,一句廢話都沒有,還沒下馬就先喊道︰「病人在哪,快帶我去。」

林魁生也沒有多客套,道︰「在後院,跟我來。」

一行人小跑著來到後院,正急的團團轉的王珣連忙迎了上來,道︰「這位是張大夫吧,請……」

張大夫看都沒看他一眼,道︰「救人要緊哪那麼多廢話,滾開。」

說完徑直進了產房。

唐國可沒有什麼男人不能進產房的說法,人命關天的時候,在醫生面前這些規矩都是屁話。

不出意外,屋內傳出了驚呼聲以及求救聲,但很快就消失了。

沒一會兒張大夫從里面走了出來。

林魁生和王珣連忙迎了上來。

林魁生問道︰「張大夫,怎麼樣?」

張大夫道︰「胎位很正,難產是心理造成的,應該是受到驚嚇,有兩個辦法。」

林魁生道︰「您說。」

張大夫道︰「第一個辦法是手術,但手術本身就存在巨大危險,不到最後一步不建議做。」

林魁生道︰「第二個辦法呢?」

張大夫道︰「讓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心情得到舒緩應當能順利生下來。」

一旁的王珣嘴巴張了又張,幾次想說話都被林魁生搶了先,這讓他覺得很怪異。

如果不是知道這個唐國人之前從未見過自家妻子,他都懷疑自己是喜當爹。

听到張大夫說有兩個辦法的時候心中他松了一口氣,手術是什麼意思他不懂,但第二個辦法他大致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可問題來了,怎麼才能讓她覺得自己安全了呢?

辦法並不復雜也不難辦到,但反過來說也非常難,因為這個辦法就是放他們離開。

可唐國既然大動干戈了,會放虎歸山嗎?換成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但林魁生的選擇卻再次讓他感到驚訝。

林魁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就喊道︰「來人,準備一駕馬車放他們離開。」

張大夫沒有阻攔,只是提醒道︰「這麼做的後果你可想清楚了?」

「我唐國不殺婦孺,放他離開可是重罪,上面追究下來要上軍事法庭的。」

林魁生只是猶豫了一瞬間,道︰「救人要緊,我不能看著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死在我面前,放。」

王珣轉身面向他深深地鞠躬道︰「謝林連長大恩,等孩子降生我就回來,絕不連累你。」

林魁生道︰「別那麼多廢話了,趕緊行動吧。」

正說著,幾名士兵拖著一輛馬車走了過來,這是王珣自家的東西。

很快孕婦被抬上了馬車,鑒于王珣手腳笨拙,林魁生又釋放了兩名忠僕給他。

臨走的時候張大夫叮囑道︰「你是她的依靠,最好親自陪在她身邊,這樣或許會有幫助。」

「如果一個時辰後她還沒有生產……該怎麼選擇就看你自己了。」

王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一個時辰後還生不出來,就只有采用手術的方法。

到時候他是逃命還是帶著妻子回來治療,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他鄭重的道︰「謝張大夫,謝林連長……請拭目以待。」

說完登上馬車,握住妻子的手安撫道︰「沒事兒了,沒事兒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他妻子緊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一放開他就會消失︰「真的嗎?他們為什麼要放我們離開?」

王珣道︰「我用秘密和他們做了交易,你放心吧。」

馬車順著大道往城外跑,路上王珣透過馬車的窗簾見到許多唐軍在攻打高宅大院。

而且被攻打的對象他都知道,基本全是王家和庾家。

專門對王家和庾家動手嗎?難道唐國和他們有仇?

他想不通,但此時自身難保,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很快馬車就走出城門,王珣還故意讓她通過窗戶看了看外面的環境。

確定自己是真的出了城,他妻子的情緒終于舒緩了下來。然後就再次尖叫起來,肚子開始痛了。

就算王珣沒見過,也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兒了,心中一喜。

大約半個小時後,車內傳出嬰兒的啼哭聲。

穩婆抱起一個滿身血污的嬰兒,說道︰「恭喜郎主,是個小郎君。」

……

另外一邊,眼見馬車消失,張大夫道︰「不派人在後面跟著?」

林魁生搖搖頭道︰「算了,萬一被產婦發現不是全泡湯了嗎,隨他去吧,就是麻煩你多跑了一趟。」

張大夫道︰「為什麼要幫他?別說什麼為了道義,我不信。」

林魁生道︰「我的妻子也懷孕了,預產期就在這兩個月。」

張大夫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錯的,好好求情旅長不一定就會怪罪你的。」

林魁生心情沉重的道︰「算了,事情都已經辦了,沒必要瞻前顧後。」

攻打王珣家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剩下不過是收尾。他就把軍隊交給了副連長,自己則跟隨張大夫一起返回了旅部。

見到王安後,把情況匯報了一遍。

王安的臉色馬上就陰沉了下來,道︰「我不記得咱們唐國的哪條律法允許你釋放敵人吧?」

林魁生道︰「是屬下擅自做主,違反了律法甘願受罰。」

王安道︰「看來你都想清楚了,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來人,把林魁生拿下,等回去移交給軍事法庭。」

馬上有人過來下了他的槍,並押走關了起來。

這時張大夫才過來說情,把當時的過程以及林魁生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旅長,林連長也是救人心切,再加上他也要當父親了……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情,還請網開一面在他給一個機會。」

王安突然笑道︰「張大夫以為我就是這麼無情的人嗎。林魁生這麼做我不但不生氣還很高興,這才是真正領會了陛下思想的人。」

張大夫疑惑的道︰「那您為何?」

王安道︰「規矩,如果我今天就這樣放過他,以後還怎麼治軍?」

說到這里他拿出了一份資料道︰「這是衛尉司調查的王珣的情報,很傲慢的一個人,傲慢到了不屑于欺負平民百姓。」

「但也正因此沒有什麼惡行,否則你以為我會放他離開?」

張大夫恍然大悟,然後佩服的道︰「原來如此,旅長高明,看來我是白擔心了。」

王安笑道︰「怎麼會,這說明你也是陛下思想的踐行者啊。」

又聊了幾句,張大夫就離開了,王安繼續投入到工作中去。

這會兒出任務的人相繼回來匯報情況,沒有任何意外,都順利拿下了目標。

王家有七脈被滅,庾家有四脈,算上賀家、孔家,以及另外兩家豪族,戰果可以說非常豐富。

路千鈞也很快就帶回了最新的情報︰「別的士族豪強很恐慌,但也只是加強了防範沒有動手的跡象。」

王安道︰「那就好,口供拿到了嗎?」

路千鈞道︰「拿到了,士族的骨頭可沒有他們嘴里說的那麼硬,槍口頂在腦袋上,要什麼就說什麼。」

王安道︰「那就好,下一步按照名單拿人就可以了。」

「對了,把消息也散布出去,就說我們是為了復仇按照名單拿人,要怪就讓他們怪那些攀咬的人去。」

路千鈞點點頭,道︰「干脆直接張貼布告算了,這樣百姓也能安心,更能取信于人。」

王安想了想道︰「行,那就張貼布告吧。反正我們有口供,不算欺騙百姓。」

很快兩人就商量好了具體步驟。

等路千鈞離開,王安正準備去休息,警衛員來報︰「旅長,外面有一個叫王珣的人說過來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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