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也懶得與那營業員嗦,直接抱起了《世界時裝之苑 》雜志最近的十本期刊︰「阿姨,開票,這十本雜志我全買了。」
十本雜志,一百元錢。
習慣了二三十年後通貨膨脹不斷貶值的幣值,白澤倒是絲毫不覺心疼。一百元錢,也還不夠他與朋友吃頓飯。
但在如今,卻是新華書店營業員一個月的全部工資。
女營業員愣了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阿姨,開票,我買這幾本書。」白澤再次提醒道,這才驚醒了女營業員。
她不情不願的給白澤開具了小票,心情很是復雜的目送他走向收銀台,口中低聲嘟囔著︰「呸,不就是有幾個錢嗎?現在的小孩,真是狂的沒邊了!顯擺給誰看啊!」
營業員正「憤世嫉俗」的鄙視白澤時,一位身穿新華書店工裝的中年婦女,從身後拍了她一下︰「小李,發什麼呆呢?這個月的世界時裝之苑雜志到了吧?去取來給我。」
「啊?世界時裝之苑?劉科長,對不起啊,最新的那期雜志被人給買了!」
與營業員說話的人叫劉月桂,新華書店教材發行科的科長。
听聞雜志居然被人給買走了,劉月桂不禁面露不悅之色︰「被買走了?那雜志我們書店一年都賣不出去一本,怎麼今天就被人給買了?十塊錢一本啊!誰那麼不把錢當錢?」
營業員連忙手指白澤的背影︰「喏,就是那個小孩。劉科長,你知道他買了多少嗎?整整十期的雜志!嘖嘖,一百塊錢啊!你說現在的有錢人,還真是有病!一個小屁孩,都給那麼多零花錢,這是家里錢多的不知道怎麼花了吧?」
劉月桂聞言,也不禁愣了一下。
「你認識那孩子嗎?」
營業員搖頭︰「不認識,估計是長江機械廠的,他們廠有錢啊!要不就是那些做生意的萬元戶孩子。」
劉月桂把臉一板,大步流星向收銀台走去,阻止了正在給白澤收錢開票的收銀員。
「小王,等等!」
「劉科長,有事嗎?」收銀員立刻站了起來。
「小王,這小孩哪里來的那麼多錢?不能把書賣給他!我們新華書店可是要對顧客負責的!」
白澤莫名其妙看向劉月桂,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位中年婦女。
「阿姨,我花錢買雜志,為什麼不能賣給我?」
劉月桂瞥他一眼︰「誰知道你的錢哪里來的?萬一是從家里偷來的怎麼辦?那麼貴的雜志,回頭你們家長跑來我們書店鬧怎麼辦?你要買書,就叫家長來!否則這些雜志我們不賣!行了,就這樣,你快走吧!」
白澤無語,默默翻了個白眼,懷疑這位中年婦女,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腦子瓦特了?
他花錢買書,還要叫家長,這是哪門子道理?
居然還敢口口聲聲說是對顧客負責,能要點臉嗎?
劉月桂的話,卻引起了一旁顧客的注意。對于白澤掏出百元購書一事,眾人也頓時八卦了起來。
「嘖嘖,這孩子不簡單啊,居然能拿出一百元錢買書,他家里夠有錢的啊。」
「這家長的心也夠大的,那麼小的孩子居然給他那麼多錢。」
「誰知道那錢哪里來的?那位新華書店領導說的也沒錯。這麼小的小孩,正常情況下怎麼會有那麼多錢?說不定就是偷家里的錢!我看新華書店做的對。」
顯然,以如今這時代人的消費意識,白澤「斥巨資」購書,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一群吃瓜群眾,言語間居然都認可了劉月桂的做法。
周圍顧客的議論聲,讓劉月桂很是滿意。
她也不再理會白澤,直接從擺放在收銀台上的那一摞雜志,拿起了最新一期,轉身就走。
白澤愣了一下,旋即立刻明白了過來,這唱的是哪一出戲了……
麻痹,感情是付費用戶遇到了白嫖黨啊!
他已經知道《世界時裝之苑 》雜志每一期,新華書店都只有一本,最新的一期也在他要買的十本期刊中。
再結合那些已經被翻閱的有些舊的往期雜志,白澤只要不傻,就清楚事情的原委。
這位新華書店的什麼狗屁科長,必然是為了自己能夠翻閱新雜志,才找出這般蹩腳的借口,阻止他買書。
白澤猜得一點沒錯。
十元錢一本的雜志,新華書店內的這些營業員可舍不得花錢買。更何況,她們也根本不用花錢,就有免費的雜志看。
劉月桂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出于女性天生的本能,對于時尚雜志,同樣喜愛無比。
所以即便《世界時裝之苑 》在彰明縣的新華書店根本賣不出去,她也利用手頭的那點小權利,要求書店繼續進貨銷售。
對于她,以及書店內其他的女性工作人員而言,這等同于單位免費訂閱雜志。
所以,白澤想要買走這些雜志,自然讓劉月桂異常不滿,便隨便找出了個蹩腳理由,阻止他買書。
至于新華書店是否有損失,劉月桂才不會在乎。
國營書店書賣不賣得出去,賺錢還是虧本,與她有什麼關系?
想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後,白澤也是蛋疼不已,但他卻又有必須買下這些時尚雜志的理由。
所以即便心中不願多事,白澤還是出言叫出了正準備離去的劉月桂。
「等等,阿姨,這書我已付過錢了,現在這些雜志已經屬于我了!你不能拿走!」
劉月桂不耐煩的轉身,向收銀員吩咐道︰「小王,把錢退給他!」
白澤快被這種人的無恥給打敗了,他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火氣︰「阿姨,這不合適吧?新華書店可是國營企業,這樣對待顧客,是不是有些過分?新華書店哪條規定,要根據顧客的年齡區別對待?哪條規定要求買書必須請家長?」
「呦,你這小東西還挺牙尖嘴利嘛!」劉月桂嗤笑一聲︰「我說不賣就不賣!哪那麼多廢話?規定?我說的話就是規定!」
「我要投訴你!」白澤有些壓不住火氣,卻是說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若是二三十年後,他說這話自然沒有問題。
但如今的國營商店,還真沒投訴一說,更沒人理會這種事情。
劉月桂臉色一冷,指著白澤的鼻子就破口大罵起來︰「投訴老娘?你這小雜種算什麼東西?有娘生沒娘教的瓜娃子,不長眼楮看看,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嗎?呸!什麼玩意?」
接著,她又轉身朝收銀員喊道︰「小王,錢別退給他!誰知道他這錢哪里來的?叫他請家長!什麼時候家長來了,再說這錢的事情!」
白澤雙拳緊握,牙齒緊咬。
他被劉月桂那句「有娘生沒娘教」給激怒了。
從小父母離異,只有父親與他相依為命,這種話就是他的逆鱗。
小時候因為這種事情,沒少與人打架。
劉月桂居然用這話來辱罵他,中年文藝男要是忍了,那就對不起老爺子,對不起他自己,更枉費他重生一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彼其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