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岳則露出驚訝的神情,他見徐煌氣度沉穩,又能說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話,不禁好奇,這年輕人只是個粗野小軍出身?
他沉吟道︰「徐煌,你是何出身?」
徐煌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抱拳大聲回道︰「卑職不才,枉為中山王後人!」
「中山王?」
楊文岳不由動容︰「竟是將門之後!」
就連虎大威等人也是震驚,開始正視徐煌。
徐達在大明文武官員心中,屬于天花板級的大神,乃大明開國第一功臣,居開國「六王」之首。
朱元璋曾評價徐達︰「破虜平蠻,功貫古今人第一;出將入相,才兼文武世無雙!」
這是何等的天譽?
楊文岳更是心馳神往,以徐達為榜樣,他的後人,自然要照顧一二。
徐煌暗嘆,果然社會都是講究出身的,這條規則千古不變,他借徐達之名,就是為了給自己造勢!
當然,他不是直系,徐達的直系後人在北京城和南京城呢,一門兩國公,(定國公和魏國公)分別執掌兩京京營兵馬,可謂是家門顯赫!
誰說徐達被賜燒鵝吃死了?人家世受國恩長達二百多年,徐家是妥妥的大明第一世家!自大明開國到亡國,一直都是!
楊文岳上下打量徐煌,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是否有功名在身?
當听到徐煌並無功名時,心立時冷了一截。
可見文官對功名的看重。
接著他似乎在考較,冷不丁的問了徐煌幾個關于流賊的問題。
問完後楊文岳就後悔了,自責為何多此一問。
對方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年輕人而已,還是江南之地的衛所小軍官,能對中原流賊有多少了解?
然而徐煌的回答卻讓他為之一振,刮目相看。
徐煌答道︰「民從賊,多起于饑寒,兵從賊,多緣于缺餉,唯有百姓有了活路,才不會從賊作亂。」
年紀輕輕便有此見識,直擊剿寇的根本要害!
楊文岳臉上己是現出熱切之意,想將徐煌招攬麾下,不過又想到這年輕人屬中軍都督府揚州衛,不方便伸手要人
一旁全程賠笑的羅體仁也是大為驚訝,暗道徐小子還懂這些?竟能與總督大人接上話,看不出來啊!
然而他看向徐煌的目光,嫉妒大于羨慕
約莫兩刻鐘後,徐煌捧著百戶官衣告身等物回到營帳,隨行的還有揚州衛指揮僉事羅體仁。
眾人站得筆直,連楊大庫都來了,正襟危坐著,等待上官宣布封賞。
在眾人的期待的目光中,羅體仁含笑勉勵了徐煌幾句,然後他臉容一正,說道︰「徐煌,你射殺賊首有功,功實可嘉!本官奉上令厚賞以勵士氣,著升實授兩級,升正百戶,賞銀二百兩,今後你仍需盡心戮力,不負委任才是!」
徐煌大聲答應,接過羅體仁交來的賞銀,心下卻是郁悶。
去年楊嗣昌當督師時,曾貼出告示說︰有能擒斬張獻忠者,賞銀萬兩。
那「一條龍」雖不如張獻忠熱門,卻也是一方賊首吧,怎就斬殺他才賞二百兩銀子?
而且看著到手的量,只怕最多只有五十兩吧!
徐煌看著手里的兩錠大銀子,成色倒是不錯,屬于那種上好細膩的金花銀,錠中還有兩個戳記。
(金花銀,是明代稅糧折收的銀兩,主要用于皇帝賞賜,折放武官月俸。)
楊大庫見他掂著銀子,忙拉到一邊解釋︰「老弟有所不知,官場有舊例,凡是經手的銀子都要克扣,二百兩賞銀從兵部發下,經過層層過手到你這能有五十兩就已經非常難得了。」
徐煌嗯了一聲,不再糾結。
對他而言,軍功官位才最重要,賞銀其次。
再看崔武等人那邊,各人都是非常高興,有的已經換上了新官服、手握腰牌告身。
特別是朱盛鴻,裂開大嘴傻笑個不停。
幾人喜形于色,只有秦桓鳴沉默不語,像個悶罐子。
羅體仁和楊大庫走了後,徐煌把五十兩賞銀分給眾人,一出手就是每人二兩,剩下的幾兩則自己留著。
眾人立時感恩戴德,高呼百戶大人公侯萬代。
若是此時評定「揚州府十佳上司」,徐煌必能榮登榜首!
營帳內一片歡天喜地的氣氛,朱盛鴻大叫大囔著︰「老子終于給祖宗爭口氣了!」
說起家世,試百戶吳大有突然問徐煌︰「大人,听說您是中山王的後人?」
徐煌點頭承認,他知道這是楊大庫傳出去的消息,這吳大有又是楊大庫的表弟,典型的大喇叭。
眾人驚訝,原來百戶大人先祖是中山王徐達,怪不得他槍法如此出眾!
就好比在一些人眼中,名人的子孫,拉的屎都比普通人的獨特!
想到這里,幾人跟隨徐煌的心思更為熱切。
吳大有再度站出來,喜滋滋道︰「百戶徐大人,總旗朱大人,一位是開國功勛之後,一位是皇明宗親,二位大人祖上三百年前就相識淮土,如今後人相遇,正好攜手同行,共赴國難,救我等于水火!」
話音剛落,朱盛鴻直接在徐煌面前跪了︰「大人,以後我就跟著您混了!」
他升了官,一張臉笑開了花,對徐煌感恩戴德,發誓賭咒要為徐煌上刀山下火海,嗦個沒完。
利益面前,感情是廉價的,甚至是不計成本的,這是任何人都必須面對的事實。
「跟著總旗大人混,前途無量啊,我也來!」
吳大有立馬跟著跪下表忠心。
接著是為人機警的葉淵文,三人跪成一排,向徐煌效忠。
五大三粗的崔武看了看他們,半天才反應過來,跪著昂頭說道︰「俺也一樣!」
幾個升職的率先表態,而後是那十幾個兵也都加入,滿滿當當跪了一地。
這幫兵很現實,知道跟著徐煌有錢賺!
別的領導摳門的緊,想從他們手里拿賞銀是不可能的事,不僅如此,他們還經常找小兵借錢。
現在換成徐百戶領導大家,不僅有軍功賺,還有賞銀拿,這日子似乎好起來了!
除了徐煌,整個百戶所二十一個人,唯有秦桓鳴一人沒有參與進來,他面露不屑之色,直接拍拍出去了。
「什麼東西!老子去教訓他!」朱盛鴻第一個跳起來,準備追出去收拾不識相的秦桓鳴。
徐煌叫住了他,掃向眾人問︰「有誰知道,那小子什麼路子?」
出乎預料的是,營里的兵丁只知道他是南直隸人,二十五歲,其他的信息為零。
秦桓鳴的冷漠,讓徐煌心中隱隱做憂。
那小子身上有一股桀驁不馴,而且有一種讓人捉模不透的神秘氣息。
當日在禹山戰場上,秦桓鳴的槍法似乎也不錯,好像射殺過幾個人,只是他本人沒報上去。
徐煌擔心這是哪個大佬隱藏在此,可歷史上似乎沒這號人物吧!莫非用的假名?
大敵當前,又是出門在外,徐煌無暇細探他的底細,只要這家伙能服從命令,其他的,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