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跟皮雷斯達成了一個基本的貿易協定,但離執行還早得很。
而葡萄牙人為了能盡快落實協議內容,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把大明想要的那些美洲土特產給送過來。
不過由于距離太遠,等皮雷斯將消息送回葡萄牙都要許久。
等那邊收到消息,無論是從本國運送,還是派船先去巴西再轉道大明,又得花上大量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之內,兩國當然不可能啥生意都不做。
于是最後決定,暫時對葡萄牙采取跟那幫南洋小國差不多的貿易政策。
盡管廣東的官員在對外貿易上所執行的政策比較寬松,但限制也還是不少。
這與葡萄牙人的預期肯定有不小差距。
皮雷斯對此雖不是太滿意,卻也無可奈何。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催促國內那幫大老趕緊滿足明國開出的條件,以便能早日施行協議的內容。
談完了最重要的事項後,朱辰濠看似隨意地對皮雷斯說道︰
「听說公使先生以前是貴國國王的私人醫生?」
「陛下連外臣從前的職業都知道?」
皮雷斯一臉疑惑地反問了一句。
看來,明國皇帝為了解他們葡萄牙人也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
他曾經是曼努埃爾一世私人醫師之事,所知之人並不多。
更沒有對明朝人講過。
明國皇帝要想知道這個,只能通過葡萄牙使團那幫人之口。
那麼……
想到這里,皮雷斯忍不住瞟了站在一旁,正充當嚴嵩他們臨時翻譯的火者亞三一眼。
就算真有人把這事兒說給明國人听,也必須得通過這個翻譯之口啊。
有了這種想法後,皮雷斯立馬對火者亞三有些不滿起來。
只不過他轉頭一想,似乎也不能就此斷定是火者亞三賣了自己。
畢竟就連明國皇帝都能說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那再多出幾個能說西方語言的人來,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事。
既然無法給火者亞三定罪,皮雷斯也就只能將此事暫時扔到一邊。
「這麼說來,公使先生還真是個如假包換的醫生咯。」
朱辰濠才懶得管皮雷斯心里在想些什麼,他只需要知道對方的確是一個醫師就可以了。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桉後,朱辰濠立即向皮雷斯請教了一些醫藥方面的知識。
然而一番交談下來,他卻感到失望透頂。
因為這位公使先生的醫藥水平,實在是太次了點兒。
皮雷斯雖然可以被看作是葡萄牙的太醫,但因所處的年代不對,所以在朱辰濠眼中自然也就能力平平。
出現這種情況倒並非皮雷斯的錯,而是歐洲的中世紀太過愚昧,扼殺了一切進步和變革,根本就沒給後人留下什麼東西。
在那幾百年的時間里,神學幾乎取代了一切學科。
也只有修道院的僧侶才能獲得一丁點兒古老的醫學知識。
不過這些僧侶醫生更多的還是為病人祈禱,把治愈已否完全跟「神聖的奇跡」聯系到一起。
也就是說,你若是夠虔誠,又沒有罪過,那麼上帝自然會讓你好起來。
而要是死了,那當然是因為你有罪,也不夠虔誠,所以才無法得到上帝的救助。
在這樣的氛圍中,歐洲也就沒有什麼系統的醫學和藥學可言。
整個中世紀,教廷控制下的歐洲醫藥學不但沒有進步,甚至還不如以前。
那個時期中亞的醫藥水平倒是不低,還出現了阿維森納這樣著有《藥典》的偉大醫生。
阿拉伯世界在當時因為「煉金術」的流行,所以在化學和藥物學上都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至于歐洲麼,如今才剛剛走出爛到極致的中世紀,醫藥學都快要被人遺忘了,因此那些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所謂醫生水準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朱辰濠提及皮雷斯的老本行,自然是希望對方能有點兒真本事,可以跟嚴嵩一起研究一下抗生素這樣的新藥,以救助有需要的人。
只可惜他找錯了人,要是換成一個阿拉伯煉金術師,倒很有這個可能。
在探知皮雷斯的真實醫藥水平後,朱辰濠難免有些失望。
他甚至覺得,這位放棄醫生的職業改搞外交,是個無比正確的選擇。
「陛下也對醫藥方面的知識感興趣麼?」
皮雷斯並沒有感受到朱辰濠的情緒變化,在對方打算結束這個話題時又問了一句。
「對能造福于民的東西我都有興趣。」
朱辰濠隨口了一句後卻突然想到了什麼,隨即便對皮雷斯說道︰
「對了,新大陸上倒是有一些效果奇特的植物,反正你們都要去挖土豆,那不妨再多采集兩種一並送到我大明來。」
「哦?」
皮雷斯听了這話並沒有任何不滿,相反,他甚至還有些興奮。
他如今已知道這位明國皇帝非常不簡單,那麼對方想要的植物,也肯定有著奇特的作用。
再結合剛才的話題,那麼就應該是擁有很高的藥用價值了。
皮雷斯的醫藥水平雖說很爛,但好歹也是一個醫師啊。
要是能借機搞清楚明國皇帝口中那兩樣植物的功效,對他,以及對葡萄牙來說,也都是大大的好事情。
「那兩種植物一個叫金雞納,一個叫愈創木,等會兒我會各繪制一張圖樣,然後派人給你送過去。」
美洲大陸的藥用植物也不少,不過對朱辰濠來說,這兩種無疑是大明當前最急需的。
「陛下能告知外臣這兩種植物的用處嗎?」
明國皇帝口中的那兩個名字皮雷斯完全沒听說過,但這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如今只想知道那兩種植物的效用是什麼。
「金雞納是生長于新大陸的一種樹,可以用它的樹皮提取一種名為奎寧的藥物,呃……」
藥物存在的目的就是治病救人的,因此朱辰濠並不打算在這上面對皮雷斯保密。
只是他在說到奎寧時,突然想起這個名字應該來自于發現金雞納樹皮效用後的歐洲,現在根本就沒有,于是不由得頓了一下。
「陛下?」
朱辰濠這一停頓倒讓皮雷斯緊張起來,他還以為對方改變主意不願意說了,立馬忍不住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