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完不愧是久經戰陣之人,考慮問題頗為全面。
他知道以前出海往東,恐怕最多也就只有前往日本、琉球和台灣這些地方的海圖。
更遠,則就兩眼一抹黑了。
而皇帝剛才所說的新大陸,必然是在極遠的東方。
想要去那里,若是沒有海圖,不知道航線,那麼即便你認準方向一路往東航行,能抵達目的地的幾率也是微乎其微。
葬身海底的可能,絕對要比安全抵達的機會高無數倍。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派出數量再龐大的艦隊,最後能到達新大陸的,恐怕也是寥寥無幾。
所以陸完才建議,在此之前便應該先派遣小股船隊,往東去尋找通往新大陸的安全通道。
「前往東邊新大陸的海圖,朕這里有。」
雖然陸完的提議很好,不過朱辰濠腦子里的確是有好幾條最成熟的海運航線,根本沒必要再派人前往廣袤的太平洋冒著極大危險去模索。
「陛下有海圖?」
朱辰濠的回答卻讓陸完一愣。
不光是他,就連其他那些大臣也都一臉驚異地盯著朱辰濠。
「朕曾受到過上天的啟示,獲得幾幅海圖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面對那幫因自己之言而驚詫不已的官員,朱辰濠直接就拋出了天啟那一套來搪塞。
他登基之後便听從王守仁的建議,將所謂接受上蒼啟示一事進行了適當的宣揚。
因此大明的這些官員,其實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
不過信不信就難說了。
還有就是,之前雖然傳聞滿天飛,但朱辰濠自己卻從未在朝堂上提及過這點。
今日,還是他第一次親口將傳聞坐實。
朱辰濠也是想要借機強調自己可是受到上天卷顧的,你們這幫家伙以後別有事沒事就跟我瞎嗶嗶。
當朱辰濠說出受過天啟這一套後,那幫官員不管有何想法,也都齊刷刷來了幾句「天佑大明」這類應景的話。
「不過朕雖有上蒼賜下的海圖,但我大明東面的大洋實在是太過巨大,因此派出一些船只先行熟悉一下路線也是好的。」
雖然的確不用靠人冒著生命危險去模索航線,但派人沿著後世的海路進行一番探索也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朱辰濠即便有海圖,也仍決定派出幾批先驅者先一步去美洲探探。
「陛下是打算一旦探明航線無誤,就在建造出第一批寶船後派兵前往新大陸嗎?」
吏部尚書王綸緊跟著就問出了一句大家都想知道答桉的問題。
「不急,等那些弗朗機人跟新大陸上面的土著打上幾年再說。」
朱辰濠搖了下頭後接著道︰
「在此之前,朕要先把邊患給解決了,然後才能安心出海。」
听了朱辰濠這個回答,不少官員的臉上都有了點兒緊張之色。
皇帝說要解決邊患,當然就意味著要跟北方的宿敵開戰。
可「土木堡」一役,在大明官員心中留下的陰影實在是太大的。
即便如今已經過去了70多年,卻仍然是橫在所有大明官員和百姓心中的一根刺。
特別是那些官員,更怕重蹈覆轍,再經歷一場像當年那樣的慘敗。
所以前兩年正德跑去跟達延汗互砍,即便砍贏了,那幫文官還是大為不滿,不惜顛倒黑白也要抹殺掉朱厚照的這場大捷。
歷史上的朱厚照死得蹊蹺,又沒兒子,他的一切只能任由得楊廷和他們編排。
可朱辰濠卻不同。
這位是殺進京城來的,還有一大群親信佔據了朝中重要的位置,想要拿捏這位根本就不可能。
也就是說,當今皇帝要是執意要去征伐漠南蒙古,這幫文官還真就只能看著。
而且只看朱辰濠這段時間鑄造了那麼多弗朗機火炮,以及大量的燧發槍,便知道這場戰爭根本就無法避免。
皇帝是鐵了心要挑起戰事,這些從未真正見識過新式火器實戰威力的大臣又怎能不心中忐忑。
對朱辰濠而言,這也是一場必打之戰。
不管任何人反對都沒用。
在這樣的心理下,他自然不會在意那幫官員此刻是個什麼神情。
「好了,解決邊患問題還要等火器全部到位,士兵也完成訓練之後再開始。
至于現在嘛,朕決定要加深大明跟烏斯藏之間的聯系,因此準備敕封在當地影響力日盛的根敦嘉措和羅桑敦珠兩位高僧。」
隨後,朱辰濠便將昨日跟嚴嵩在路上商議好的西藏相關事宜宣布了一遍。
對華蓋殿內絕大多數的官員來說,不管是根敦嘉措還是羅桑敦珠,全都沒有絲毫的認知。
別說那兩位高僧了,就連烏斯藏,這幫人恐怕也就只知道一個地名罷了。
因此對于朱辰濠說的那些,那些重臣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他們完全不理解,皇帝為何會突然想到要去冊封兩個好似遠在天邊的番僧。
可也正因為不了解,這些大臣才不知道該不該對此說不。
更何況朱辰濠只是給兩個人加了一個封號而已,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了。
既如此,那他們當然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跟皇帝對著干。
于是,敕封根敦嘉措和羅桑敦珠一事,沒有任何波折便順利通過了。
「另外,因近段時間事務繁多,內閣處理起來明顯有些力不從心,所以朕打算召因逆賊錢寧、江彬陷害而致仕的前武英殿大學士楊一清回京,並命其為謹身殿大學士,入閣參贊機務。」
剛搞定西藏那邊,朱辰濠便又宣布了召楊一清重新入閣一事。
不同于剛才那個不清不楚的烏斯藏,這次朱辰濠剛一說完,不少人的臉色就變了。
就連楊廷和也是眉頭緊鎖。
楊一清雖然跟楊廷和都姓楊,但二人並沒有多深的私交。
倆人雖然同朝為官,但卻並未在內閣共事過。
當年楊一清入閣,那還是因為楊廷和丁憂,內閣缺人他才補上的。
楊廷和是大明第一個能為父母守滿三年喪期的閣臣,而等他期滿回朝時,楊一清又因錢寧和江彬詆毀辭官回家了。
當然,跟楊一清交情不深並非楊廷和不安的主要原因。
他真正擔心的,是楊一清一旦入閣,那麼其在朝中的勢力,絕非陸完、李士實和劉養正三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