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濠記得在中國,好像從來就沒存在過獵豹。
即便有,也應該早早就滅絕于遠古時代了吧。
他也不知道聶豹的老爹,為何會給自己兒子取這麼一個名字。
不過這種以動物為名的方式,或許就是他老聶家的傳統也說不定。
因為聶豹的老爹叫聶鳳。
想來這一家子都跟各種珍禽異獸干上了。
剛才朱辰濠曾說嚴嵩之所以會想到推薦聶豹,全是因為此人是王守仁的弟子。
然而實際上,在這個時間點,聶豹雖然推崇陽明心學,但卻還沒有真正跟王守仁見過面。
若按照歷史的發展軌跡,他還得再等六年才能見到王陽明。
王守仁和聶豹可說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即使很快又各奔東西,但書信往來卻從未斷絕。
可是聶豹雖想拜王陽明為師,但還沒來得及對方就先去世了。
得知消息的聶豹悲痛欲絕,然後便請王守仁的親傳弟子錢德洪和王畿代師收徒,正式成為王大聖人的弟子。
嚴嵩向朱辰濠舉薦聶豹,當然並不全因為對方是王守仁的弟子。
畢竟王大聖人的親傳弟子都一大堆,他若只是因這個身份來選的話,根本就輪不到聶豹。
他之所以選擇聶豹,最大的原因還是在于此人乃是明朝著名的廉吏。
這位的清廉程度,只怕也就海瑞能與之相比了。
按照史書記載,聶豹被人誣陷貪腐,將要被押往京城受審之際,大家才發現當官多年的他,全部身家加起來居然還不夠路上的飯錢。
最終還是一個朋友接濟,他才湊夠上京的伙食費。
進京後,朝廷雖然找不到他絲毫貪腐的證據,卻還是被罷了官。
回到家鄉的聶豹因為沒有絲毫積蓄,窮困潦倒下只能每天步行往返于好幾個書院靠教書湖口。
聶豹除了清廉如水,各方面的能力也是極強。
在地方為官時,可以說每到一地都能造福一方。
當上兵部尚書後,無論是對上俺答汗還是倭寇,也都是戰功赫赫。
而且將北京外城牆修築起來的,也是他。
那時資金原本就很貴乏,名義上的負責人首輔嚴嵩還想方設法從里面撈錢,這種情況下聶豹還能將城牆修好,真是太不容易了。
聶豹除了清廉和是心學弟子外,也還是朱辰濠和嚴嵩倆人的老鄉。
想想也挺奇怪的,那個時候厲害的江西人好像還真是挺多的。
當然,這幫江西老鄉之間的內耗也挺嚴重。
比如嚴嵩、夏言、桂萼等人,就斗得不亦樂乎。
如今倒是又增加了朱辰濠這個江西籍的皇帝,再想內斗就沒啥戲了。
只不過要是他再多召幾個像聶豹這樣的江西老鄉進入帝國中樞的話,很可能會引起其他那些非江西籍官員的不滿。
要知道現在的朝中,身居高位的江西籍官員已經太多了。
大家對此肯定是會有看法的。
畢竟並非人人都知道朱辰濠看重的是臣子的才能,而不是對方的出生地。
那幫官員有何想法,朱辰濠完全不會在意。
對他來說,只要合適,管他來自何地都要用。
「陛下對微臣推薦之人可還滿意?」
當朱辰濠說出聶豹乃是陽明心學的正統傳人時,嚴嵩便笑著問了一句。
朱辰濠卻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神色古怪地看著嚴嵩說道︰
「你竟然能真心舉薦聶豹,還真讓我對你有些刮目相看啊。」
听到這話,嚴嵩的臉上也顯露出一絲尷尬來。
「我記得歷史上的聶豹,不但核查了你孫子冒領軍功一事,還將你害死楊繼盛的真相想辦法捅到了嘉靖那里,只不過昏君明知道錯了卻還是要包庇你父子二人。
對了,他被免職辭官也是因為你和你的走狗趙文華吧。
從這點來看,聶豹可以說是一個不畏強權之人,倒是跟審計署的工作很搭。」
朱辰濠緊跟著又將另一個時空中,嚴嵩和聶豹二人之間的矛盾沖突提了一下。
「陛下,臣的犬子今年才七歲,孫子還沒影呢。」
嚴嵩也是大感無奈,看來穿到一個大奸臣身上就是麻煩,時不時就會因自己根本沒做過的事情而被拉出來數落一頓。
「我這不是以實例來夸你遴薦聶豹之舉極好麼。」
瞧著嚴嵩的窘態,朱辰濠又隨口調侃了一句。
「為國舉賢嘛,這也是做臣子的本分。」
嚴嵩苦笑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道︰
「聶豹除了當官不錯外,還能發現和培養人才,臣以為這對審計署未來的發展應該是很有利的。」
「你不提這點我還真就差點兒忘了,歷史上扳倒你嚴嵩,讓嚴世蕃身首異處的徐階,就是聶豹的親傳弟子吧。
嗯,我想想,徐階是華亭人,而此刻的聶豹就正好在我華夏第一大都市華亭當縣令啊。
這麼說起來,徐階應該已經拜入聶豹的門下了吧。」
听嚴嵩說到聶豹在教書育人方面也成就頗豐時,朱辰濠倒是想起了張居正的座師徐階來。
而他口中的華亭,就是其前世中國最富有,也最繁華的上海市。
當然,明朝時的華亭跟21世紀的大上海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聶豹這個華亭縣令跟其他那些縣令在行政級別上也沒有任何區別。
若依照歷史進程,他還將在各地宦海浮沉三十年才能進入中央,現在卻因嚴嵩而早早就可以進京了。
好處是這個時候的聶豹才三十出頭,正年富力強。
弊端則是,他不再在地方任職,那很可能日後帝國會少很多的人才。
因為聶豹最是熱心教育,歷史上在做蘇州知府時就經常去書院講學,嘉靖、萬歷兩朝的蘇州名士就基本上都出自于他的門下。
所以他這個時候便進京的話,想來有不少人都將會被埋沒掉了。
雖然說起來有點可惜,但朱辰濠也並不是太在乎這點。
畢竟聶豹再厲害,所教授的也還是之乎者也那一套。
這對封建統治或許有利,但對正在慢慢轉型的大明來說,卻並沒有多大的幫助。
帝國的教育制度改革勢在必行,日後需要的也是綜合能力更強的人才,而非只讀聖賢書的儒生。
即便他們所學的,是王大聖人的心學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