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濠原本只是想要關注一下燧發槍的鑄造進度,結果卻從工部尚書李鐩那兒听到好些敗壞心情的話語。
特別是軍器局工匠嚴重不足這一點,讓他頗感頭痛。
無奈下只得做出了一些安排。
短時間內最見成效的,無疑還是讓兵仗局的工匠頂上去。
朱辰濠和李鐩的這個做法,其實也算是順應了原本的歷史進程。
因為在明朝的中後期,軍器局的工匠實在是少到已不足以支撐部門運行了,所以火器鑄造的這一塊,還真就全部移交給了兵仗局。
如今朱辰濠的安排,算是把這個進度給提前了吧。
當然,他剛才還下了旨意,要大力培養新工匠。
那麼隨著時間的推移,想來軍器局還是能恢復昔日局面的。
不過那已是後話。
而現在,除了工匠不足外,更是連庫存的鑄鐵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當听到李鐩說出這一點之後,朱辰濠不由得抬手輕輕拍了怕自己的額頭。
他其實是知道鑄鐵已剩得不多這件事的。
因為他搞的那個前進基地,這一段時間以來都在從倉庫中提取鑄鐵、黃銅和桐油紙等原材料。
所以朱辰濠才能知道鑄鐵、銅等金屬,以及其他一些物資的庫存情況。
除了鑄鐵,他要黃銅,也是為了鑄造銅制的槍管和炮身,並用其與鐵制槍管和大炮做對比。
也就是說,朱辰濠除了擁有鐵制的燧發槍和弗朗機火炮外,也有少量是以黃銅鑄造的。
至于桐油紙,則是用來制作嚴嵩所「發明」那個紙制定裝彈的。
以後隨著燧發槍的列裝,這種紙的用量也必定極其驚人。
負責儲存和管理這些原材料的,是大明幾大倉庫中的丁字庫。
只是這個庫房卻並非由工部所管轄,而是隸屬于戶部。
因此李鐩能在朱辰濠問起生產火器還有什麼問題時,說出鑄鐵不夠這樣的話語,也算是對鑄造燧發槍這件事很上心了。
朱辰濠當然也一直都在關注著庫存鑄鐵數量的變化。
但他雖然早就知道庫房中剩余的鑄鐵不多,卻並沒有提前下旨冶煉一批備用。
朱辰濠沒有提前采辦,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在他所處的這個時期,明朝官方所用的鑄鐵,基本上都是來自于福建的建鐵。
這種鑄鐵雖然比國內很多地方冶煉的都要好,但它仍受到了時代的限制,使得其含硫量和雜質還是頗高。
這也使得從丁字庫中拿到這種建鐵後,還得再經過水力錘鍛等技術加工一番,才能用其來打造火炮和燧發槍。
也正是由于這種鑄鐵達不到朱辰濠心中的要求,他才不願繼續冶煉和使用建鐵。
按照他的想法,是希望先從民間找到更先進的冶煉方法,然後再開爐煉鋼。
那樣煉出來的,或許就不再是鑄鐵,而是性能更好的鋼了。
這樣做除了將讓冶煉技術得到大幅提升外,還能令後續所花費的時間和成本都大大降低。
于是朱辰濠才打算再等上一等。
結果新技術還沒能等來,倒是把庫存的鑄鐵快等沒了。
看來,他已不可能繼續等派往全國各地,去收集冶煉技術的那幫人回來後再行開爐煉鋼。
為了不拖慢部隊列裝新火器的進度,也只能利用現有的技術開干了。
雖說有些遺憾,但令朱辰濠欣慰的是,前進基地內的高爐已經經過了改進,由開放式變成了封閉式。
另外再加上水力鼓風機和水力錘鍛法的應用,他相信新冶煉出來的鋼鐵,質量肯定比產自福建的建鐵要好得多。
有了決定後,朱辰濠立即下旨,命開采一批鐵礦石直接送到前進基地去。
同時,他還下令擴大基地內的生產規模。
也就是說,他要在那里建造更多的高爐和水車。
隨著基地規模的進一步擴大,各種人員,以及鐵礦石、煤炭和木材等原料的涌入,相信用不了多久,前進基地也將由一個原本實驗性質的場所,搖身一變成為大明最大的一個兵工廠。
當然,這個兵工廠基本上只生產各種火器,就算偶爾打造幾把冷兵器,也只是為了測試新鍛造的鋼材質量而已。
「李卿若還遇到什麼難題也可一並提出來,朕會盡力為你解決。」
看得出,朱辰濠為了燧發槍等新火器,也算是不遺余力了。
凡是對此有利的,只要李鐩提出來,他都會想方設法支持。
「大點兒的問題臣剛才已經上奏給陛下了,至于其他的麼……」
李鐩說到此處先抬眼以極快的速度瞟了朱辰濠一下,然後才繼續說道︰
「只是如今既要再新冶煉一批鋼鐵,又要召集地方的工匠進京,還要集中培訓大批新的年輕工匠。
再加上鑄造燧發槍和弗朗機火炮也將繼續,那麼這個用度自然不小。
所以臣請陛下追加一定的款項,以保障鑄造工作能夠順利完成。」
「你想要錢?」
朱辰濠听後卻皺起了眉頭。
「陛下,這次打造新火器的規模,在我大明可說是從未有過,即便地方的工匠還沒抵京,也已有數千工匠投入其中了。
除卻人力外,原材料的消耗也十分驚人。
人力物力的雙重壓力下,才使得如今的資金有些緊張。」
李鐩見朱辰濠臉色不對,趕緊解釋了一句。
听完李鐩的解釋,朱辰濠的神色卻越發的難看了。
緊跟著,他便冷冷地說道︰
「朕若沒記錯的話,這次光打造燧發槍,朕就批了足足四十萬輛白銀。
這麼多銀兩,就算除去火藥、彈丸和桐油紙這些開銷,再算上原材料和人力成本,即便打造不出十萬把,也能有個九萬把吧。
可朕只是讓你們打造七萬把,你現在卻跟朕說錢不夠?」
「這個……根據下面工頭反應,資金的確已有些緊張。
再加上陛下剛才又做出了新的安排,那、那想來就更不夠了。」
李鐩在回朱辰濠話時,明顯有些慌亂。
不光是他,下方好多人的神情這個時候也都顯得不太自然。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全都沒想到,皇帝竟然能把賬算得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