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在那兒張口結舌，不知從何說起，其他人當然不可能就這麼一直干等下去。
很快，楊廷和便對著嚴嵩叫了一聲︰
「嚴侍講，陛下讓你給我們這些人解惑呢。」
「還請楊閣老和各位同僚見諒，這個銀行呢它並不是什麼具體的東西，而是一個還從未在歷史上出現過的金融機構。
所以下官為了讓諸位能夠理解我接下來將要講述的內容，只能先在自己的心里細細思量，看看到底該如何去表達才更好。」
嚴嵩一邊思索該如何跟這幫啥都不懂的土著去描述銀行，一邊隨口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何會發呆的原因。
戶部尚書王春一听是個金融機構，便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
「哦？這麼說起來，那個啥銀行還挺復雜咯。
那還請嚴侍講等會兒在說的時候，能講得盡量淺顯一點兒，畢竟我等可沒你那麼聰明睿智。」
「王部堂這話可折煞下官了，在這華蓋殿內，下官應該就是最為愚笨的那個了。
至于銀行麼，它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復雜難懂的東西，相信大家一听就能夠明白。」
雖然听出王春的語氣不善，但嚴嵩亦只能無奈地回了一聲。
「那好，就請嚴侍講開始吧，我等洗耳恭听就是。」
王春緊跟著又不咸不澹地說了一句。
他感到不高興也很正常，畢竟戶部就是管錢管糧管經濟的嘛。
按理說，嚴嵩若有跟金融和經濟這方面相關的點子，理應先呈交戶部，經他們這幫戶部大員審核，覺得可行後，再請皇帝陛下定奪才對。
可眼前這家伙仗著皇帝的寵信，根本就沒將戶部看在眼中，直接就將方桉越級交到了朱辰濠那兒。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在戶部連「銀行」是個什麼東西都還不知道的情況下，皇帝竟然就已經同意了嚴嵩的提議，準備賦予實施了。
這種情況下，王春看嚴嵩當然很是不爽。
不過他也知道，嚴嵩此刻在皇帝面前可以說已紅得發紫，所以即便心有怨氣，也只能怪聲怪氣地說上兩句。
真要讓王春對嚴嵩如何，他還真不敢。
至少，在對方聖卷正隆的這個時期，他只能選擇隱忍和克制。
說起來嚴嵩也是倒霉，銀行這事兒明明就是朱辰濠偷懶才扔給他的，卻因此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一個朝中大員。
當然，他也不怕王春。
別看王春是跟著朱辰濠起兵的老臣，可要論對如今的這個皇帝知根知底，一萬個王春也不如他嚴嵩。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那麼王春根本就沒資格跟他斗。
此時此刻自然不是嚴嵩去考慮跟王春如何相處的時候，因為一大群官員都還在等著听他講銀行是怎麼一回事呢。
于是嚴嵩暫時將王春拋到一邊，開始為眾人科普起來。
「各位同僚雖然都是朝廷官員，但在平日里，想來也都有跟商家打過交道吧。」
嚴嵩在做具體講述前，首先問了大殿內眾人一個問題。
那幫大臣听後都跟著點了點頭。
嚴嵩要是問這些官員或他們的家人是否參與經商，那這幫人為了臉面肯定不會承認。
但嚴嵩問的卻是有沒有跟商人打交道，那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只要是人，就很難有不跟商人打交道的。
若真要找出一個完全不跟商人接觸的人來的話，或許就只能是那種從小生長在深宮里的皇帝了。
而這幫官員顯然沒有那種與世隔絕的機會。
「大家都知道經商也叫做買賣，而有句話就叫做買賣東西。
這句話，也可以看作是商人活動的真實寫照。
商人都是為了逐利，所以常常不辭辛苦將某樣貨物長途跋涉販賣到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另一個地方去。
以前絲綢之路上，這樣的商人就往來不絕。」
既然錢莊和票號都是跟商業息息相關的，嚴嵩也就只能從商人開始說起了。
雖然他剛才所說的，全都是人人皆知的常識，但那幫大臣里也沒人跳出來指責他說廢話。
因為他們都明白，這番話肯定只是一個引子。
真正關鍵的，應該緊跟著就要來了。
果然，嚴嵩稍稍停頓了一下後，便繼續說道︰
「可是商人去往外地做生意卻必然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那就是如何才能更方便安全地攜帶本錢前往目的地進貨；
或者在將商品運往某地銷售完畢後，又怎樣才能平平安安地將所賺得的大量銀錢帶回家鄉。」
在古代可沒有手機支付，也沒有銀行卡，甚至連紙幣都少之又少。
大明雖然發行了紙鈔，但那玩意兒到了明朝中後期就跟廢紙一樣，根本沒人會認。
所以那個時代要帶著錢到某個地方的話，將是一件非常麻煩且危險的事。
畢竟無論是銀子還是銅錢，達到一定數量之後，都太多太重。
在這個流民、山賊和土匪眾多的年代，要是沒有個鏢局什麼的保護，恐怕還真就得交代在半道上。
可要請鏢師，那也得花上一大筆錢啊。
雖然是花錢保命，可對商人來說，這也是非常不劃算的。
商人們所面臨的這個困難，那些官員也都曉得。
不但知曉，有的甚至還有切膚之痛。
因為他們中的不少人，也早就已經涉足商業這一塊兒了。
對銀兩和銅錢不好攜帶這一點，這些人也感到非常頭痛。
于是當嚴嵩說出那番話後，這幫家伙全都來了興趣，想要听听對方有何辦法來解決這個困擾他們已久的難題。
「下官所說的那個銀行，其中的一項功能，就可以輕松解決這個問題。」
在不少人殷切的目光中，嚴嵩終于說到了重點。
「還請嚴侍講明言。」
大殿中終于有人忍不住出聲詢問。
嚴嵩順著聲音瞧了一眼，發現說話之人雖然不熟，但還算認識——
監察御史畢昭，只是一個正七品的小官而已。
此人也是武定侯郭勛的親信，不但早就跟一幫大小商人勾搭在了一起，自己也開了不少的店鋪。
但他卻沒有郭勛那麼大的勢力，隨隨便便就能派出大批手下護送自家商人。
所以畢昭才會這麼積極，想要知道如何才能解決這個已困擾他許久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