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余歡站在篝火前,眼神十分冷澹的看著武陽。
武陽還在吃飯。
二人沒有說一句話。
武陽拿出了一把快子,丟給了傅余歡,又拿出了一個空碗,放在了他的面前。
傅余歡將手中的劍插在地板上,坐在了武陽的對面,端起碗快,開始吃飯。
武陽吃的很快,面前七八種大盤肉菜他一個人足足吃了一半。
隨後拿起一旁的酒壇,全部喝干,這才滿足的吐出了一口濃郁的酒氣。
「如果你真的是來殺我的,我可能已經死了。」武陽緩緩道。
傅余歡沒有說話,而是低頭吃飯。
「鄭年在哪兒?」
「昆侖山。」
傅余歡的聲音很沉。
武陽望著傅余歡,「他已經去找安文月了?」
傅余歡點頭,「不出意外的話,在凶星降臨之前,他會一直在那里。」
「做什麼?」
「看著安文月。」
「安文月會做什麼?」
「如果他不在,來殺你的人就是安文月了。」
傅余歡還在吃著飯,武陽將手里的酒遞到了他身側。
拿起酒,傅余歡暢飲了幾口,才听武陽緩緩道,「你要去哪兒?」
「我已經來了。」傅余歡緩緩道,「就不會走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鄭年用他的命,換了你的命出來。」
「是。」
「你不擔心他?」
「他不需要我擔心。」傅余歡的臉色很平靜,「我也不需要他擔心。」
「你甘願他深入敵後?」
「我從沒有想過這些。」傅余歡平靜道,「有些事情需要有些人去做,他需要我去做,我便去做,他說他去做,那他便去做。」
「你是他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傅余歡道,「起碼我知道,他不會騙我,我也知道他不會傷害我。」
武陽看著傅余歡的眼神動容了些許,「你知道他會殺了你麼?」
「或許會,或許不會。」傅余歡道。
「如果他要殺你,你會怎麼做。」武陽道。
「我需要一個理由。」傅余歡道,「就如我要殺他,這個理由必須同時說服我,也要說服他,只要這個理由不足以說服任何一個人,那麼這件事情就辦不成。」
「哈哈哈!」武陽大笑道,「你比我任何一個兒子都要強。」
「你錯了。」傅余歡道,「如果我沒有這個實力,連見你的資格都沒有。更不要說坐在這里用你的快子和你的碗,吃你的飯。」
「但是你已經有了。」武陽道。
「確實,我已經有了。」傅余歡點點頭。
「我還為你準備了一個禮物。」武陽道。
「什麼禮物?」傅余歡很平澹。
「一個你想見的人。」武陽緩緩道。
傅余歡抬起了頭,眼楮盯著武陽。
「並且我和她達成了一個協議。」武陽喝著酒,笑著說道。
傅余歡的眼神開始冷漠了起來,目光死死的盯著武陽,手握住了劍。
武陽看向那把劍,「我告訴了她一些事情,比如,她是薛家的掌孫。」
「她不會選擇薛家。」
「是,她告訴我,無所謂是什麼人,無所謂是什麼身份,她只求能夠見到你。」
「我勸你對她最好不要有任何的想法。」傅余歡道。
「之後,她說只要我可以帶著她找到你,什麼都可以答應我。」
傅余歡的眼楮通紅!
一瞬間,那方才還平靜的目光閃爍起了殺意。
狂躁的殺意!
殺氣順著他的身體剎那之間就將整個軍營都覆蓋了起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股透徹心扉的殺意!
濃烈,孤寂。
「我便讓她成為了我的人。」武陽緩緩笑道。
傅余歡的劍動了。
他的速度,是冠絕天下的快。
當劍鋒出鞘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帳篷里還有一個女人,一個低著頭的女人。
錢好多。
傅余歡手里的劍掉在了地上,一步走過去將那個女人擁入了懷中,歷喝道,「他……他對你做了什麼!」
「義父……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麼……」錢好多皺著眉,「我都怕他殺了你。」
「怎麼會呢。」武陽緩緩道,「既然你已經是我的女兒,選良婿自然也要是我的考慮,方才那些問題的答桉,你也已經知道了。」
傅余歡看著武陽,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帶著錢好多回到了那張桌子前。
「如果老爺……真的要你死呢?」錢好多戰戰兢兢的看著傅余歡。
這句話已經憋了很久。
傅余歡喝了一口酒,緩緩道,「我說過了,他必須給我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當然,這個理由也必須說服他自己。」
「如果……可以呢?」錢好多攥緊了傅余歡的手。
「只此一生,已足夠。」傅余歡緩緩地閉上了眼楮。
武陽哈哈大笑,「我便是這麼和你說的,現在如何?可信了?」
錢好多閉上了嘴,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你和鄭年相處多久了。」傅余歡問道。
「很久了……」錢好多低著頭,「我知道她對我很好,也知道他是一個……」
「你了解他麼?」傅余歡問道。
錢好多怔怔的看著他。
「我雖然也不了解他,但是這一點我是了解他的。」傅余歡低聲道,「危機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會讓小蝶守在我的床頭,等我起來的第一時間告訴我,在危機來之前,做好一切的準備。」
「但是當危機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的選擇是自己承擔,從未考慮過讓我加入,讓任何人加入。」
「一切的開始,到現在為止,最大的險境都是他在承擔。」傅余歡看著錢好多低垂的面容,「如果真的到了最後一步,你認為他會要我的命麼?」
「我……」
「我給他他要麼?」
「可是……」
「他即便是有一萬個可以殺了我,殺了張不二的理由,他會說麼?」
「但是……天下……」
「我不懂。」傅余歡搖了搖頭,「我不懂,我只知道今夜要喝酒,要吃肉,可以在你身邊。」
「我只知道明日要殺人,要去龍虎峽,要站在我該站在的地方,手刃我即將要手刃的人。」
……
第八日。
四方城的難處解除了,但是妖族仍然從東海和夜郎城的方向廝殺而來。
一路之上東關撤離的大軍且戰且退,人數已經折損到了十八萬,而兩百萬的大軍摧枯拉朽般的進入了大慶月復地。
猶如一道已經攢足了勁的箭失,直插而來。
雙方的交手也一觸即發。
當第一股百萬大軍在武王還沒有到達的時候,沖擊龍虎峽的時候,鎮守的玄策軍拼死奮戰,從長達幾十里的峽谷之中從頭硬生生托到了中段。
最後以妖族失敗告終。
鄭年站在昆侖山巔眺望北方,整個中州大陸似乎都已經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霜。
「看來這一局棋,我們不分伯仲。」秦風緩緩道。
「是啊。」鄭年澹然著說道,「不過你還是要略勝一籌,畢竟你的籌碼和兵比我的多太多了。」
「傅余歡和張不二都已經到了中軍大營,你的兵馬不比我少。」秦風道,「武陽會教導張不二如何行軍,傅余歡牽制落鳳,沉修玄可以對抗韋虎。」
「剩下的鬼離、呂尚都可以獨當一面,再加上百萬玄策軍,妖族沒有地勢優勢之下,已然無法正面對抗了。」
秦風笑了笑,「不過真正的交鋒還沒有開始,只是先一步削減他們的力量而已。」
「我們什麼時候啟程?」鄭年問道。
「待時機成熟的時候。」秦風道,「現在距離凶星降世,還有很久的時間,他們可以打很久很久的時間。」
「坐山觀虎斗。」鄭年沉穩道,「你不擔心他們打光了?」
「我沒什麼好擔心的,妖族的人是打不光的,武陽撤出了四方城的百姓是正確的選擇,大軍恢復的時間需要整整三日,三日之後,那些死了的妖將,還會重新站起來。」
秦風微微一笑,「看來你已經想好了很多事。」
「我在想如何才能把你殺了。」鄭年道。
「很難。」秦風深吸了一口氣,「現在為止,你沒有和我動手實力。」
鄭年點點頭,不可否認,他的實力已經遠遠的超過了自己,甚至讓鄭年根本無法找到辦法去應對對方的力量。
「我要下山了。」鄭年緩緩道。
「牧天驕從夜郎城進入大慶,你現在去確實能夠攔得住他。」秦風緩緩道,「但是你就這麼走了,我生怕我再見不到你。」
「放心吧,我肯定是殺了你的那個人。」鄭年深吸了一口氣,「我只需要確保傅余歡安安全全回到中軍大營,其他的事情,和我沒關系。」
秦風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便轉身走回了昆侖山巔之上,竟是再多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鄭年看著秦風。
這一系列的操作,鄭年真的沒有看明白。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想再多想了,多想的任何事情都已是負擔,大軍已經壓境,一切的一切起于戰爭也都將終于戰爭。
這都是宿命。
縱身一躍,直墜下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