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回到妖族大營的時候,直接進入了中軍大營。
她的身形已經恢復到了孩子一般的模樣,不足周遭士兵腰間那麼高。
赤足踩過坑窪地面,風風火火的撩開營帳的大門,一臉憤怒走入,跪在地上,「陛下。」
正中坐著的男人平靜的看著落鳳,臉上十分的暗澹,這張臉色已然是病入膏肓的樣子,但是說話和眼神仍然鏗鏘有力。
「他來了。」妖帝問道。
落鳳咬著牙,「他現在幾乎已經和我全妖身狀態戰成平手!」
「魂力?」
「是!」落鳳道,「煞星已然覺醒,他的氣息已經足以撼動整個妖族大軍,我們有三百萬妖軍,他就可以弄出三百萬鬼將!」
「三星的力量是用來克制戰爭的,這母庸置疑。」妖帝冷冷道,「殺氣……煞……赤,三星若是合一,我們的戰爭勝算渺茫。」
「現在距離凶星降世不過五十日了,七月十三便會降臨,若是真的讓他這般堅守下去,我們……」
「放心吧,沒有一個人可以和煞星同處一處的,他只能在外面居住,他若入城,不足一個時辰,那座城便會成為一座鬼城。」
妖帝道,「你看到七七了麼?」
落鳳點頭,「看到了,大小姐似乎已經在張不二的身邊,而且二人的樣子,像是已經情投意合。」
「唉……」妖帝緩緩地搖頭,「百日里煞星的氣息還不夠強烈,但是一入夜,他的氣息就會開始吞噬周遭的百姓,到時候我便和你同去。」
「有把握麼?陛下你的身子……」落鳳疑惑道。
妖帝搖了搖頭,「沒事的,我會勸說七七的,也會和你同時出手,如果我們可以第一時間制服張不二將他帶到我們的大營之中,有了他的魂力,妖軍的實力將會增強百倍。」
「好。」落鳳應聲。
……
夜郎城大捷,將整個妖族大軍第一次大規模的攻擊化解之後,張不二就成為了所有人眼里的英雄。
整個夜郎城大排延宴歡慶這一場大捷。
而魁骨和鬼離並未參與其中,呂尚在大宴上對著張不二敬了三杯酒,表達了自己的情誼也匆匆忙忙趕回了俠義盟。
回來的時候,幾個人都站在那幅巨大的星盤前。
鬼離新收的徒弟江濟凝正在運氣操縱著星盤,上面星星點點,一個一個字浮現出來,又消失掉,最後化作了幾個排列有序的字。
「七月十三。」
魁骨看向江濟凝,「你用的是天星盤?」
「是的。」江濟凝點點頭。
「我算了十幾次,都是這個日子。」鬼離緩緩道,「凶星顯像,降臨的日子,就是七月十三。」
「看來是沒有錯了。」魁骨沉聲道,「還剩四十七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鄭年現在在哪兒?」魁骨追問道。
江濟凝渾身一抖,豎起耳朵听著。
「不知道。」鬼離低聲道,「但是他和我說過,凶星降臨十日之前,會回到龍虎峽和我們會師,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抵擋住妖族的大軍。」
「有不二在,中間的這一條通道不會有什麼問題。」魁骨道,「但是問題在于百姓。」
「什麼意思?」鬼離一愣,「百姓?百姓能出什麼問題?現在夜郎城之中的百姓不過……」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百姓。」魁骨澹然道,「在三品以下的人的,都是一樣的。」
鬼離呆住了。
「你是魂體,自然感覺不到。現在是正午,魂力最弱的時候,他周身的魂力還不足以侵蝕周圍的人,但一旦入夜……」
「魂力?」鬼離詫異的問道,「會侵蝕身邊的人?」
「是。」魁骨道,「會侵蝕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如果他真的進入相象境的那一刻,就算是洛七七都不可能在他的身邊長久的待下去,僅僅一個時辰,他就會悄然吸收走身邊所有人的陽氣。」
鬼離怔住了,「這就是……煞星?」
魁骨點點頭,「這世間將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和他共存……只能是鬼。」
「那……」鬼離看著魁骨。
「鬼和人不同,沒有情感,只有臣服和主宰,沒有人的血肉,沒有溫度,沒有生育,沒有一切,只有一具軀體。」
鬼離看著魁骨,「他……甘願如此麼?」
「當然。」魁骨低下了頭,「這都是命中的劫數,也是他的路,他必須走下去。」
「他……可是我並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任何的痛苦。」鬼離道。
「沒有人可以看得到他的痛苦。」魁骨道,「我在他心里都看不到,但是我知道,他很痛苦。」
鬼離沉默了。
「他喜歡交朋友,喜歡熱鬧的地方,喜歡人多好玩的時候,喜歡大家都在他的身邊。」魁骨道,「可是這一生都不可以了,他甚至會因為魂力的侵蝕,而一步一步變成一個沒有感情,沒有血肉,沒有溫度,沒有一切的人。」
鬼離按住了命盤,「魂力是可以散去的。」
「他的丹田已經成了魂力的丹田,現在的魂力和他相生相伴,無法割舍,一旦抽取,他便會死。」魁骨搖搖頭,「結局是一樣的。」
「無法可解?」
「無法可解。」
魁骨搖了搖頭。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呂尚走出了一步,「我來守城。」
「不必了。」魁骨點頭,「你有青蓮劍仙的傳承,正面戰場之上,需要你的幫助,不二已經和我探討過這件事情,我需要的是,你們帶著所有人離開夜郎城。」
「你們要做什麼?」鬼離怔怔的看著魁骨。
「一人,守一城。」
魁骨緩緩地閉上了眼楮。
「不行!」鬼離道,「張不二會死的!如果百萬妖軍只對付一個人的話,聚集起來的力量,輕而易舉就可以吞沒他!」
「你還有別的辦法麼?」魁骨看向鬼離。
「我……」鬼離啞口無言。
魁骨拍了拍鬼離的肩膀,「有些事情,生來就是為一個人準備的,無論他能不能走的過去,都是一個劫,就像鄭年雖然度過了生死劫,但是四十七日之後,還有一道死劫,誰也無法伸出援手的死劫。」
「我知道了。」鬼離一把轟碎了身後的星盤,向外走去。
行至門口,回頭緩緩道,「如果你們死了,以我的實力,以命相搏,再加上大型官圖,毀妖族一個百萬妖軍,我還是有把握的。」
魁骨笑了笑,「但願沒有那麼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