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字怎麼寫,也知道快是什麼意思。
但是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字代表的是無止境的。
一瞬間這個詞很模湖,模湖到每件事情都可以用一瞬間來形容。
有人可以在一瞬間喝完一壺酒,有人可以在一瞬間殺了一個人。
韋虎可以在一瞬間將十拳打出,落鳳可以在一瞬間攔住韋虎。
如果將一瞬間放在傅余歡的劍上,那麼一瞬間他可以喝完一壺酒, 殺了一個人,打出十拳。
他不用攔住韋虎,因為殺的那個人就是韋虎。
傅余歡很快,快到即便是不眨眼也看不到他的人,也看不到他的劍。
他的劍已經收入了劍鞘之中。
那把極其普通的劍。
那把快如閃電的劍。
那把平平無奇的劍。
可是每個人看到這一劍的時候,都會忽略掉他的快,因為在那一刻出現的殺氣, 已經足以讓每個人都忘記了快。
殺氣。
是可以撼動人心的震懾。
每一個高喊口號的俠義盟俠士和純陽弟子在那一刻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眼里只有一個情感。
恐懼。
沒有人見過殺氣到底是什麼樣的, 但是真的當殺氣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絕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即便是柳雲州也絕不想見到第二次。
他甚至在這一瞬間就想讓傅余歡去死。
因為這樣的感覺,已經讓他幾乎站不住,幾乎崩潰。
人最能記住的怕不是大廈將傾,巨物來襲。也不是劍鋒已至,刀斧臨面。
而是後怕。
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面前之後的後怕。
後知後覺的怕。
傅余歡的那句話就在耳畔響起。
「你絕不會想知道那種感覺,也絕不想體驗這種感覺。」
柳雲州的手在抖。
沉玄的腿在抖。
呂尚的眼楮已經有淚水。
而蘇問青半張著嘴看著天空之中那個孤寂的背影。
如果傅余歡是大千境,那麼沒有任何一個見過這一劍的人希望他進入相象境。
這一劍足以產生一個新的大千境,一個獨屬于他的境界。
而這個境界,已經超過了玄天真仙帶來的恐懼。
鄭年的臉已經僵持了。
他的眉心處有一道空洞的劍痕。
鮮血流出的時候,傅余歡早已經將劍收入了劍鞘。
「你殺了他?」柳雲州怔了許久,才緩緩道。
「沒有。」傅余歡緩緩道。
「這一劍不會要了他的命,但是會讓他成為一個痴兒,一個傻子。」秦風緩緩道,「我還需要他在我大成之後,產生一個玄天真仙。當然, 我只需要他的, 不需要他的人。」
鄭年的身軀緩緩掉落。
落入東海之中。
每個人都呆住了。
沒有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秦風簡簡單單走到了窮奇的身旁,當手觸踫到窮奇顱頂的時候,它立刻沉睡了過去,身形緩落。
一張巨大的網憑空出現,落在了窮奇的身邊,將它抓起。
秦風揮動袖口,一股巨浪從東海之上卷起,將鄭年的身體拍向了大海之中,不知去向,隨後看向傅余歡,「走吧。」
「好。」傅余歡的臉上仍然沒有任何的表情,他的手很穩,腳步也很平靜。
沒有一絲的波動。
似乎那個人和他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就像是一個陌生人。
……
碧藍的海水在鄭年的身旁回蕩著。
他的眼楮睜著,看著天空之中那三個人緩緩離去。
就在此時一條海蛇流動到了他的耳邊,低聲道,「還沒走,不能說話, 忍住。」
鄭年沒有動, 就這樣看著天空。
像一個傻子。
他已經在琢磨如何演繹一個傻子。
那條海蛇張開了嘴,一個一個的蠱蟲鑽入了鄭年的頭頂,不出幾息的功夫便將顱頂的傷口治完,愈合。
只不過留下了一道疤。
這道疤對于天下安危來說,不值一提。
很疼,很難忍,但是鄭年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待著,甚至手臂都沒有任何的動靜。
海蛇盤踞在了鄭年的身上,從腰間拿出了一塊玉牌,才緩緩道,「還需要修養三日,我帶你走?」
「不行。」鄭年心中催動對海蛇說道,「秦風一定還有耳目在附近,若是被他發現,小傅會有殺身之禍。」
「明白,爹,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海蛇問道。
「沒關系,就這樣飄著就好,他一定會盯著我,所以我必須成為一個傻子,等待小傅在他身邊的機會,如果抓不到機會,小傅會在妖族功入神都的時候和你聯系,你一定要助他月兌身。」
「好,我已經做好了一個蠱分身,會和他取得聯系的。」
「消息帶回去了麼?」鄭年問道。
「帶回去了,而且我也按照你的要求和長安姑姑說了,她會盡快散布你重傷被救起來的消息,然後再做出其他人出來尋找你的樣子。」
「好。妖族的部署已經知道了,盡快通知各部去準備,你知道他們妖元解決的辦法,再加上一個月的時間,呂尚和沉玄一定能夠與之抗衡。」
「爹,十天了,昆侖山我找遍了都沒找到不二叔叔。」
「為何?」
「他的氣息消散了,一丁點和曾經一樣的氣息都沒了,而且根據鬼離爺爺說的,煞星現在將起,可是我沒有他的氣息,無法找得到啊……」
「那就先不找了,看看能不能跟著那兩個逃了的妖,找到他們的氣息。」
「好的。」
「對了!」鄭年忽然想到了什麼,「你沒有找到他的氣息,有沒有試著用洛七七的氣息去找?」
「呀!我忘了!你說得對!」
「笨丫頭。」
「老爹……你要去哪兒流浪啊,帶上我不好麼?」
「帶上你他們就知道我是裝的了。」
「切……哎……老爹,你說這件事情咱倆真的能解決麼?我總覺得……沒有多少把握啊……」
「凶星降世本就是天下大劫,我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是你要讓其他人來做,定然不如你我合力的機會大些,你說呢?」
「反正你答應過我,不會讓娘死了的。」
「是,我打贏過你。」
鄭年看向天空。
漆黑的夜,冰冷的月。
卻在天上出現了一道美麗的面容。
「差爺……」
「求差爺成全!」
「多謝差爺……請受小女子一拜!」
「哥哥!你怎麼不吃我給你的桂花糕啊?」
「哥哥,我想你啦……」
「如果有一天我騙了你,你可不可以不生氣啊?反正你若是騙了我,我當時會生氣,可你一定要哄我啊。」
「你哄我,我便不生氣了嘛!」
「那我也哄你,你就不生氣好麼?」
鄭年閉上了眼楮。
他恨不得自己躺在酒里,而並非是海里。
這樣,就能喝一口酒了。
是不是該忘了的,都可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