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奇展翅凌空。
鄭年打著哈欠趴在窮奇的身上。
他的後背並不像想象力的那般軟乎,甚至還有一些尖刺,好在鄭年也勉強能躺下來,索性就懶得管這些事兒,等到去了建鄴再買幾床棉被困在上面就沒什麼事了。
事實證明,窮奇的速度是要比騾子快的。
而且快的不是一點半點。
本該有十幾日的路程,不過半日就已經到了。
「喂喂喂!」鄭年在背上趕忙拍了拍窮奇, 「等下啊,你打算一頭沖進城里嘛?」
窮奇嗚咽了一聲,佇立在了半空之中,翅膀扇動著。
「你要在周圍等著,我什麼時候拿到化形丹叫你,你才能來啊。」鄭年道, 「不然這麼沖進建鄴,嚇都把人們嚇死了。」
「哎哎哎~」窮奇啞著嗓子吼了三聲,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鄭年笑了笑, 「你記得答應我的吧?不能亂吃人,不能被人發現。」
「嗚!」窮奇緩緩落在了建鄴城外的一處叢林之中,鄭年緩緩落下,站在了窮奇的身旁。
「我進去了。」鄭年道,「等我就好。」
窮奇乖乖趴在了地上,巨大的手抓揮了揮。
揮揮。
鄭年轉身,進入了建鄴城。
這是一座南方的大城,曾經算是大周的土地,但是不知為何,在大周改國號為大慶之後,將這片土地直接割讓給了大理。
而之前一只窺視與大周寸土的大理,竟然也沒有要這片城池,結果就是大慶的子民撤離建鄴,大理子民也不進來,最後龍族之人直接從東海搬家到了這里,建立了一個人、妖、龍共存的城池。
天下獨一檔的城池。
這里也沒有什麼守城的將領, 更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護衛, 能看到一個羊頭妖怪正在和一個龍鱗滿身的年輕人針對一兩牛肉討價還價。
一旁的牛妖則是滿臉鄙夷。
這種城池有趣就在于,沒人管你,但是自己卻把自己管的很好。
不服就干,干服就散。
蘇問青大婚,還要兩日。
得找個客棧投宿。
鄭年可沒道理現在去找蘇問青,在人家出嫁之前還要住在人家家里。
純陽一听名字就是一個比較傳統守舊的山門,他們的看法還是比較重要的,鄭年作為娘家人,沒必要招惹他們。
而且那個楊陌和孫長陵看面相就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要是真的和純陽辦婚宴,他們的屁事兒一定不少。
建鄴城里的客棧並不多,鄭大盟主瞧得上眼的那就更少了,選了一處地段好且價格昂貴的,鄭年才登二樓,坐在街道旁的位置上,要了一桌酒菜。
貴總是有道理的。
便宜的東西有很多優點也有很多缺點,但是貴的東西通常只有一個缺點。
貴。
鄭年坐在建鄴城最貴的酒樓里,喝著天下最貴的酒,穿著天下最貴的衣服, 看著息壤的街道上羊駝妖在和狗妖講道理。
羊駝在勸導狗妖不要吃屎,而狗在用棍子和羊駝聊天。
「師父!師父!你莫要再喝了,誤了大事可怎麼辦啊!」一個清脆的少年聲傳來。
「有什麼大事兒……能誤了!」一個老態的聲音喝道,「你這小子,屁事兒不干,還有大事兒?」
「我我……我……」
鄭年轉頭看去,正是一老一少二人,少年攙扶著老者緩緩走上樓梯。
少年穿著十分樸素,身邊也無配劍。
而老人則是一身標準的純陽衣服,藍白相見的道袍,和之前的孫長陵差不太多。
鄭年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懦弱少年攙扶著老酒鬼,二人吵鬧著走到了堂中。
正當此時,那老酒鬼忽然站定不動了。
「嗯?」
老酒鬼四處看了看,鼻子動了動,「別動!」
「師父……師父……」手無縛雞之力的懦弱少年竟是被老酒鬼一個站定振得倒在了地上,連忙爬起身撢去灰塵,抓住了師父的胳膊,「你又怎麼了啊?」
「有……味道!」老酒鬼的鼻子一陣一陣動,最後將目光放在了鄭年的身上。
鄭年大叫不好,連忙把自己的酒壺一抽,抱在了懷中,再將壺蓋上。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老酒鬼露出了大笑,直接大步走到了鄭年面前坐下。
「這位公子……公子!」那懦弱少年連忙走到鄭年身邊,躬身作禮道,「這位公子,實在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我師父喝多了,真的喝多了,您見諒。」
「師父!」少年連忙回頭抓著自己的師父,「咱們回去吧,掌教他們知道了又……又要打我了……」
「讓他打去!老夫又有何懼!」老酒鬼臉上泛起兩道微紅,憨憨笑著。
「您是不懼,但是……打的是我啊……」少年一臉哭腔。
「打你,和我說什麼?」老酒鬼怒道,「又不是打我!」
「您不回去,掌教就會打我啊……我是負責看著您的啊……」少年都已經跪在了地上。
可是老酒鬼仍然不為所動,「那你可要好好負責好!」
少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當此時,旁邊桌上的兩個妖怪忍不住了,站起了身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少年,「喂!小子,大家伙都在吃飯,你們一老一小嚷嚷來嚷嚷去,煩都煩死了!能不能閉嘴!」
「好好好……」少年委屈道,「這位爺,我閉嘴……我閉嘴……」
「且!」那妖怪一把將少年丟在地上。
少年連忙爬了起來,跑到老酒鬼的身邊道,「師父……咱回去吧,行不行?」
「我要喝酒。」老酒鬼一臉不悅道。
「我沒銀子了……」少年哭喪著臉道,「借來的銀子都被您老人家喝完了……我真的沒了。」
「你還有,莫要騙老夫。」老酒鬼不屑的看了一眼少年。
「這……」少年委屈巴巴將懷里僅剩下的三兩銀子拿了出來,「這是……徒兒的聘禮,您也要喝?」
「早告訴你,莫要去娶人家的丫頭,你娶不來的,你成天下第一了嗎?」老酒鬼問道。
「沒有……」少年低著頭道。
「你不是天下第一,你娶人家你也受不住的,知道嗎?什麼時候成了天下第一,什麼時候再娶!」老酒鬼道。
周遭听著的人、妖均是大笑。
天下第一?
哈哈哈。
「老頭!」一人問道,「別說你這小徒兒諾諾弱弱,連個腰桿兒都挺不直,就說你,我看著也不像是天下第一啊。」
「我是不是天下第一,關他什麼事?」老酒鬼道。
「你都不是天下第一,你的徒兒怎麼可能是天下第一?」
「哈哈哈!迂腐不堪,愚昧無知啊!」老酒鬼大笑道,「你可知東海之底,有三尊仙解碑?」
「當然知道,這天下人皆知,見此碑者,便能悟出無上大道,可一步成仙,但是……這碑都放了百年,誰一步入天道了?」
老酒鬼笑而不語,搖頭晃腦。
少年哭喪著臉,轉頭叫小二道,「上三兩銀子的酒……」
小二點頭哈腰,轉身取酒。